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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茕茕白兔 镜川天镜山 ...

  •   镜川天镜山绵延百里,山势雄峻沉厚,青石山道依山而筑,蜿蜒盘旋,连通山腰与山巅,石阶覆着薄苔,山间云雾朝夕流转。
      韦茜穿的月白交领纱襦,雾蓝色海棠齐胸长裙,银线浅绣折枝的绣花。山里冷,又搭了夹棉的素绫霞帔披肩。她鹅蛋脸,弯眉润目,一根花苞簪子低盘发髻,温婉柔美。简亦骁穿的便服,灰蓝配浅银色交领袍,素革腰带。只要他不穿一身黑,带佩剑,这张脸还是可以欣赏一下的,剑眉黑眸,身形挺拔,算是明逸俊朗大叔款。如果是简澈穿,一定是潇洒利落少年郎。和别的游人一样,二人走在山间小路上慢慢走,山里风景好,边走边赏景。
      虽然沿路都有卖吃食的小摊贩,但韦茜的体力也就勉强走半段路,后半段路只能坐二人抬的小竹轿。
      如果不带韦茜,简亦骁一个人来这里,肯定是骑马来,早就到了。
      山腰崖下藏有一方天然温泉,泉池依崖凿石而成,三面岩壁环抱,朝外可俯瞰层叠山谷,格局开阔大气。泉水自地底岩层涌出,四时恒温,水质清透,池底卵石历历可见。
      温泉旁设有几间山居汤泉客舍。店家依山搭舍,木屋竹窗,朴素简约,专供往来游人食宿,沐浴温泉。这木屋内陈设简单,只一张木床,铺了夹棉被褥,一套简易桌椅,窗棂通透,推开便能望见崖下温泉、山间松影。
      韦茜进了客舍准备的房间,只想躺平,这小竹轿坐的人腰酸背疼的,堪称花钱又受罪,想了想爬起来跟简亦骁说:“你教我骑马吧。”
      简亦骁眉梢斜挑一点不带客气的:“针扎你手上你都要吸半天,那么粗的缰绳你拉的住?”
      韦茜想想也是,她果然是干啥啥不行。
      日暮之后游人散尽,韦茜和简亦骁吃了些面食,听山里泉声潺潺,温柔治愈。
      这温泉太热其实不能直接泡,店家加了冷水,送到客房里。这里的浴桶不能叫浴桶,算个小浴池了,温泉水汽氤氲,薄雾袅袅升腾,韦茜脱了衣裳,只敢扶在围拦处,她是个旱鸭子。
      夜里韦茜听到有寺庙的撞钟声,撑开竹窗见峰顶平阔处,矗立着一座千年古寺,孤悬山巅,山风倒灌进客房才发觉夜里好冷。简亦骁赶紧过来把窗户关上,又给韦茜拿披肩:“你要去这寺里上香,明日去便是,山风冷开窗户做什么。”
      在现代韦茜是见到寺庙就要进去拜的,管他是哪路的神仙,没有信仰就都是信仰,都不白来,但是这个寺庙,韦茜不想去:“这寺孤悬山巅,清冷苍凉,钟声伴着山风凄厉听着瘆人,像女子幼童的哭声,还是别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简亦骁和韦茜的房间对面,是这个客店最隐蔽的一处客房,这客房是个独栋,萦绕崖间草木,只两扇小木窗,并未点灯。房中客居之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衣上织着极淡的云蟒暗纹,光线暗处几不可察,唯有走动之时,才随光影浅浅浮现,腰间鎏金革带束鱼符,发束以玄玉高冠,几缕碎发垂落鬓边,稍稍冲淡几分肃杀,却丝毫不减威仪,正是昭宁侯纪庭渊。
      纪庭渊走到窗边,透过窗前稀松草木看向山顶的兰若寺,千年孤寂,多少故事。数百年前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南阳纪氏有女佩兰,有相师说此女贵不可言,天子之母,北魏王高衍听说之后,就强娶了过去,纪佩兰嫁了高衍之后并未生育,高衍也在乱世中被杀,纪佩兰守寡之后没有回南阳纪家,就在这兰若寺中带发修行。数年后高衍的养子兼外甥高琛收拢了北魏旧部,东山再起,自封为王,第一件事便是和他舅舅一样,强娶纪佩兰。自己养大的外甥要娶自己何其荒唐,但乱世之中又有什么办法呢,纪佩兰为高琛生了儿子,坚决不肯做高琛的王后,又回兰若寺出家。高琛时常来兰若寺看纪佩兰,纪佩兰起初坚决不肯见高琛,后来想念孩子又妥协了,两年后纪佩兰又为高琛生下一子,却是在兰若寺偷偷生的,生下孩子后就将孩子送回南阳纪家,不久郁郁而终。
      昭宁候纪庭渊这一支便是纪佩兰的后人。直到今日兰若寺后山的香堂还有纪佩兰的排位,所以纪庭渊每年会来兰若寺祭拜。
      外人是绝不可能知道纪家这些秘辛的,这女子却能感觉到,倒是有些意思。
      白日里常有游人驻足休憩、人声浅浅,山涧里有小鱼,石壁上还有文人墨客留的字,韦茜在这里不是文盲胜似文盲,比文盲强不了多少,好在简亦骁和她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这个家里能拿的出手的只有简澈。
      “侯爷!”
      身旁的简亦骁忽然很紧张的拱手行礼,韦茜抬头见这人三十岁上下的样子,玉色皮肤面容清俊,鼻梁高挺,气度不凡,眉宇间有一股历经世事的沉肃。他的衣着厚重挺括,腰间玉带镶胚,身边又有贴身侍卫,韦茜再傻也知道这人身份应是极为贵重。
      简亦骁拉韦茜行礼,韦茜哪行过什么礼,明威将军家张老太太那儿只需行颔首礼即可,便行了颔首礼。
      纪庭渊见韦茜和简亦骁都穿着浅蓝色系的衣裳,举止亲昵,便知这二人夫妻恩爱,这妇人眉眼清丽温柔,和他的亡妻倒有几分神似。
      纪庭渊看简亦骁的眼色可不善:“你还认得我?”
      简亦骁低头拱手称:“纪侯爷名动天下,谁人不识。”
      纪庭渊眉目疏淡,冷冷问道:“四年前在松平县,你也在吧?”
      简亦骁心跳如鼓,手心冰凉,硬着头皮应道:“承蒙侯爷记得末将。”
      “你们青州大营的人简直胆大包天,我如何能忘的了。”
      韦茜听到这里已经发觉事情不对了,这可是侯爷啊,怎么得罪他了,她看纪庭渊的脸冷若冰霜,也不知道这位侯爷到底要干什么。
      纪庭渊冷眼细看韦茜,这妇人应不足三十,看不出年纪,若论容貌不算绝色,但这妇人生的白皙窈窕,眉目清丽温柔神态却有几分娇媚,媚而不俗,不是平常的庸脂俗粉可比。
      复又问简亦骁道:“你在左大人麾下任何职位?”
      简亦骁如实答道:“末将简亦骁,是青州大营副将。”
      副将……一个副将能娶这样好的妻子,倒是有几分福气。
      纪庭渊瞟了韦茜一眼,淡淡道:“兰若寺内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香火虽然清寂但菩萨也是可以拜一拜的,许多香客来拜观音求子。”
      韦茜听到求子就有应激反应了,求个der的子,她求菩萨求的是不生孩子,再说那个寺在山顶,爬上去累死了,小声跟简亦骁说:“不去……”
      简亦骁生怕纪庭渊听到韦茜说不去,赶忙谢过纪庭渊:“谢过纪候提点,末将和内子正是要去兰若寺里礼佛的。”
      纪庭渊觉得这妇人还挺有意思的,敢在他面前说不……,这么不识抬举的人他可是多年没见过了。
      等到纪庭渊走了,韦茜才发现简亦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简亦骁拉着她回到温泉的客舍,当头就数落她:“那人是昭宁侯纪庭渊,一等侯世袭罔替,出身南阳豪族,你怎么敢在他面前说不……”
      韦茜又不知道他是什么侯爷,若知道了哪敢说不,领导夹菜哪敢转桌子:“这个纪侯爷这么大的官,那你怎么还得罪他?”
      简亦骁把韦茜拉到暗处,悄声说:“得罪他是万不得已,四年前南阳张保昌打着白莲教的旗号,煽动流民抢劫粮库,暗杀官员,朝廷命昭宁侯纪庭渊从南阳大营调兵处置此事。后来张保昌夫妻被俘,他的小妾带着孩子跑了,松平县令杜晟是左光仪大人的外甥,他夫人正巧缺个奶娘,阴差阳错的收留了张保昌的小妾。有人给提前给左光仪大人透了消息,左大人这才让青州大营的几个副将去松平县,务必在昭宁侯到之前,找到张保昌的小妾,不然杜县令不死也得脱层皮。紧赶慢赶的还是差了点运气,不过事情也不算太糟糕,到底是我们先找到了张保昌的小妾。”
      “这算你们和昭宁候抢功?”
      简亦骁也是没法子:“昭宁侯觉得青州大营和他抢功就是最好的结果,左大人既然敢让我们去松平县,就自有法子把这件事压下来,最要紧的是不能让朝廷知道杜县令收留过张保昌的小妾和孩子。”
      怪不得昭宁侯那个样子,跟欠他钱一样,这兰若寺不去是不行了。
      循山间石阶逐级而上,攀尽千级山道,终于到了兰若寺,迎客僧引韦茜去观音殿上香,韦茜做了个样子,随便拜一拜,上了三炷香,算完成任务。出了殿门,却不见简亦骁,韦茜知道简亦骁是不会一声不吭的就离开她的,难道是昭宁候?不会要秋后算账吧,韦茜心头一片恐惧,开始胡思乱想,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再去找刚才的迎客僧。
      简亦骁确实是和昭宁侯纪庭渊在一起,纪侯为人光风霁月又位极人臣,秋后算账这种阴私事是不会做的,所以简亦骁并不担心。
      纪庭渊的侍卫递给简亦骁一柄长剑,此剑乃百炼精钢所铸,敛锋藏锐,不逞寒光艳色,简亦骁从来没有用过这样好的剑。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种诱惑,纪侯说切磋一下,那就真要切磋一下了。
      兰寂院院中无风,天光清浅,未起招时,双剑皆敛锋藏锐,无半分杀伐。瞬息之间,双双拔剑出鞘,尽是百炼精钢的温润锋芒。
      纪庭渊出身世家大族,剑法又是名家亲传,剑风起落轻盈,却力道沉稳,并无市井搏杀的狠厉决绝。简亦骁剑路沉敛内敛,身形稳立如岳,剑刃辗转腾挪,避其锋芒、拆其招式,堪堪擦过对方剑脊,铮然一声轻响,金石相击之音清越短促,过了百余招后才有破绽,纪庭渊剑气冲破其左肩,点到即止。
      简亦骁单膝跪地,奉还宝剑,称纪庭渊剑术精妙,自愧不如。
      自愧不如?
      纪庭渊背过身去,细细回想刚才二人过招,简亦骁的剑法不是名家教出来的却有自己的章法,若非他是侯爷,真刀真枪,觉不可能这么快就落败了。
      韦茜说简亦骁,僧人不认识,说昭宁侯纪庭渊就有知道的了。兰若寺后山,山亭旁有个小院子,叫兰寂院,昭宁侯每次来都去那里祭拜。韦茜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到兰寂院门口,正好看到纪庭渊和简亦骁对峙,但侯爷的侍卫拦着韦茜,不让她进,她也不敢出声。
      后面简亦骁输了,也给侯爷跪了,纪庭渊还不依不饶,这要跪到什么时候去。韦茜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鸟气,气的要死,真生出一股蛮力推开侍卫,跑到简亦骁身边,可见着侯爷她又不敢造次,得罪侯爷的是左光仪大人,左大人护短自己外甥,这是万万不能说的。简亦骁一个小小副将,听上峰吩咐而已,有苦说不出。
      韦茜面颊薄红,睫羽轻颤,泪珠簌簌滚落,真真哭得梨花带雨:“既是切磋怎么还用兵刃……”
      简亦骁厉声呵斥:“茜娘,不可无礼。”
      拉着韦茜下跪给纪庭渊请罪,韦茜只好跪下,却不看纪庭渊,她眼里只有简亦骁,哽咽难言,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
      茜娘,这妇人闺名茜娘,他的亡妻闺名芊芷。
      纪庭渊扶简亦骁起来:“在松平县时我就看出了,你身手很好,这剑送你了。”
      哪有侯爷你厉害,才过几招啊,都是你手下败将了。
      打完这一场,纪庭渊看简亦骁倒是有几分投缘了,让迎客僧送韦茜去香房休息,简亦骁跟在纪庭渊身后,在山亭坐下,泡了一壶清茶,看这山峦起伏,天地辽阔。
      纪庭渊这会儿有空聊起家常来了:“简副将可有孩子?”
      说到简澈,简亦骁自然是得意的:“末将的长子十五岁了,正在白鹭洲书院读书。”
      十五岁?那妇人竟有个十五岁的儿子,真看不出来。
      “只这一个孩子?”
      简亦骁想到年初韦茜小产,若那孩子能保住,现在都该抱在怀里了,想到这里难免伤心:“内子身体不好,膝下只得这一个孩子。”
      昭宁侯纪庭渊想到自己的亡妻芊芷,成婚五年才怀上孩子,爱妻却难产而亡,孩子也没能留住,不足半月便夭折了。他来兰若寺一是为了祭拜纪佩兰,二是他丧妻快满两年了,昭宁侯府太夫人又催他续弦,他心里愁闷,才来天镜山泡温泉散心。
      等韦茜见到简亦骁,悬着的心才放下。昭宁侯也不吃人,就是挺讨人厌的。二人下山回到温泉客舍,韦茜绞了冷水帕子给简亦骁敷左肩伤处,淤青晕开,稍微触碰一下便有胀痛。韦茜心里委屈又哭,官大一级压死人,权贵就是权贵,喜怒不形于色,说比武就要比武,说一处喝茶就能一处喝茶。
      简亦骁抚过宝剑的剑鞘,还觉得他赚了,咧嘴笑:“茜娘,纪侯只用剑气挫伤我左肩,小伤而已……你看这宝剑多好,有钱也难寻,直接送我了,可见纪侯爷是个大度的人。”
      因这个纪侯爷韦茜今日生生哭了两场,到头来还是他大度了,一把破剑谁稀罕。气的韦茜扔下帕子起身要走,奈何一双腿不听使唤,直抽筋。今日爬山去兰若寺,千级山道上山累,下山更累,腿都要走断了,这么长的台阶,活该这个寺没香火。
      简亦骁见韦茜的腿使不上力,长臂一揽就搂了过来,想到今日韦茜为他哭为他委屈,心里有万分暖意,指尖扣住韦茜的后颈深深吻了上去。韦茜腿脚没力气,也哭累了,就由他去了。这人手快,解了小衣,轻轻放到木床上便行夫妻之事。
      游人来泡温泉顶多两三日就走,这里山除了温泉别的东西也没有。所以客店里的木床都不大,床板又硬,韦茜昨夜睡了一晚还勉强凑合,直到这会儿,被压着行这事儿,好生难受,肩胛骨硌得慌,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昭宁侯纪庭渊因为松平县的事情和四镇节度使左光仪有了过节,兰若寺又在四镇镜川,所以纪庭渊这几年每年来兰若寺都是轻装简从,低调来此地。他住的这客房是个独栋,掩在草木之中,习武之人五感极佳,无需特意点灯。
      夜深人静,又思亡妻,纪庭渊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曾几何时他有难处时,他的芊芷也为他哭,为他疼,就如今日那妇人一般。女子细弱的喘息声隐隐传来,纪庭渊收紧下颌,想把这声音滤出去。他与亡妻也恩爱非常,如何能不知这声音的来处。
      茜娘的喘息声急而短促,微微发颤,极轻的呜咽,娇吟婉转,乱人心神。以昭宁侯纪庭渊的内家修为,只需凝神打坐即可入睡,但纪侯此刻却生出一种让自己都觉得龌龊的想法,他闭上眼睛,想象着这妇人的喘息声便是他的亡妻芊芷,他的亡妻还在,还与他恩爱。可这又是何等的可笑,不过是自欺欺人。第二天,天还未亮便带着侍卫回了南阳。
      韦茜不知道最后怎么完事的,她已经累的睡着了,简亦骁却还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睡颜发呆,香丝如云垂在肩头,发间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几缕碎发慵懒地垂落在白皙的颊边,模样温顺又安静。
      今日纪侯问他可有孩子,简澈在白鹭洲书院读书,总得几年不在家,他和茜娘感情好,他还想添个孩子。
      茜娘小产之后总说她身体不好应是怀不上了……是么?茜娘你每次同房之后都急着沐浴,真当我是傻小子不成。
      简亦骁吻上韦茜的额头,将韦茜抱的更紧了,他行完房事也没有退出来,想着若今晚能怀上孩子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茕茕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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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短篇古偶小甜文,无小三,无狗血,有点肉沫,全文更新完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