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去》三清叁

30、橘猫 这天郁

　　这天郁珩起了个大早，翘了早自习，拎着书包到了校外的打印店。

　　老卢前几天喊他去办公室商量校规的问题，要新加入关于校园霸凌和早恋的相关规定。

　　其实这些问题本不应该跟学生讨论，只是校长一定要求要看看年轻人怎么想，而这场事件里两个受害者一个施暴者，怎么看都只能提溜郁珩来探讨。

　　不过郁珩到的时候卢主任已经把新的一版校规制定完了，给他看了一遍没意见就可以发出去。

　　期间卢主任的手机响了几次，备注是xx家长，老卢没接，把手机按了静音键装死。

　　郁珩估计他是被早恋那事整得焦头烂额，便自愿接过了打印校规的差事。

　　校规全校师生一人一本，一时半会也打印不完，郁珩就靠在打印店门口的墙上，半眯着眼昏昏欲睡，眼神没有聚焦地随处乱看，忽而与对面小饰品店挂在门口的吊坠对上视线。

　　一个圆滚滚的小河豚，外围是软乎乎的刺，郁珩摸上去后就老老实实在他手心转了一圈，有些痒，但很舒服，顺着毛捋几下便立马缩成乖巧的模样，拿手一戳又很快鼓成球。

　　莫名跟某人生气的时候很像。

　　郁珩笑着把吊坠勾下来，去收银台结了帐。

　　打印店老板速度很快，郁珩跟着车去教务处看他们卸完货后就准备回教室了。

　　上课时间学校里一个人也碰不到，安静得不可思议，郁珩信步往前走，河豚吊坠被他绕在食指上转了几圈，然后被他一把捏在手心。

　　郁珩把它拎到眼前晃了晃，轻叹了口气。

　　到底在想什么呢？这种东西现在怎么可能送出去？

　　拿回去压箱底吧。

　　郁珩勾着吊绳没走两步，忽然感觉到吊坠那头传来若有似无的拉扯。

　　他低头看去，一只橘色条纹的小猫紧盯着小河豚，后脚起跳往前蹬，两只爪子来回扑腾，却总是擦着它的边过去。

　　郁珩蹲下身，捏着绳子把吊坠悬在小橘猫面前，笑着问它：“喜欢吗？”

　　小橘猫见河豚不动了，立马伸爪子抓它，在快要触碰到的前一刻，郁珩又坏心眼地向后一提，小河豚从它眼皮底下溜走了。

　　郁珩非常欠揍地眯起眼，把小河豚捏在手心里给它展示了一下。

　　小橘猫终于从河豚上挪开眼，对着他很乖巧地喵喵叫了两声，翘着尾巴贴在郁珩身侧绕了一圈，时不时拿脑袋蹭他一下。

　　郁珩探手在它头顶揉了一把，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起身来到花坛边的树底下。

　　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郁珩抬手轻轻掰了下，确认树枝很牢固后将吊坠挂了上去，小河豚正好垂到一个猫咪能抓住的高度，跟着恰巧吹过的风微微晃动着。

　　小橘猫很兴奋地叫了一声，扑过去跟小河豚滚作一团。

　　郁珩看着它们，不禁弯起眼睛，对着小橘猫轻声说：

　　“要保护好它哦。”

　　小橘猫似乎真听懂了一般，两只耳朵动了动，走到郁珩面前拿脑袋顶了下他的手心，叫了一声。

　　郁珩到教室的时候吴娟的课正上到一半，见他从后门溜进来并没多说什么。

　　单憬宁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认认真真听着课，直到吴娟问他打印好的校规是不是在教务处时才跟着班上同学一起看向他，没什么表情，与他视线相触后又立刻把目光挪开。

　　郁珩回着吴娟的话，眼睛却是望向单憬宁的侧脸，不多时又垂下眼，盯着他的手多看了两秒，那人无意识攥着课本，那一小片书页被捏得有点皱。

　　这些天单憬宁总是找借口多在教室留一阵让他先回去，郁珩琢磨着是之前让他自己回去把人气到了，他有心哄一下，可两人的关系又让他不知如何开口。

　　刚开学老师讲的都是些基础课，再怎么搞不懂留下来自习了这么多天也该学会了，可晚上放了学单憬宁依旧没有要走的打算。

　　郁珩磨磨蹭蹭地把笔和课本放好，书包拉开合上收拾了三遍，又慢吞吞地把抽屉整理了，身旁的单憬宁才终于开始收东西。

　　还没等郁珩暗喜一小会，单憬宁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我要去米老师办公室一趟，你先回去吧。”单憬宁背好了书包，语气平淡地说。

　　郁珩拽着书包的手一僵，抬起头时单憬宁已经转身离开了。

　　虽然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但米老头得知单憬宁要来请教问题后还是挺乐意地在办公室等。

　　单憬宁悟性高，三道题目讲完也不过二十分钟，米老头看了眼手机便开始催他回去：“等会估计要下雨，你带了伞吧？”

　　“带了。”单憬宁看了眼窗外，外头风挺大，细密的雨丝已经下了下来。

　　“赶紧回去吧。”米老头赶他，却在他走到门口时又喊住。

　　单憬宁回头，疑惑地歪了歪头。

　　米老头走过来，很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的功底已经很好了，数学竞赛肯定是没问题的，不用太紧张了。”

　　他笑呵呵地，忽然话语一顿，又多问了一句：“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看你心情不是很好啊。”

　　单憬宁沉默半晌，才稍稍点了下头，轻声说：“是有点事情，但是我自己应该能调整好。”

　　“那老师就放心了，有问题一定要跟老师说哈。”米老头又拍了拍他才放人回去。

　　单憬宁到楼下时雨已经很大了，他把伞抖开快步往宿舍方向走。

　　时间很晚了，校园里看不到人影，他把伞打得很低，满腹心事因着老师刚才一番话又重新浮起来，闷着脑袋往前走。

　　在路过某个草丛时突然有两声猫叫传入耳，单憬宁茫然地站定，又认真听了一会。

　　大约过了十几秒猫叫才又响了几声，挺微弱，混在雨声里不是很明显。

　　单憬宁顺着声音低头找了几分钟才在花坛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一只蜷缩在那的小橘猫。

　　它整个被雨打湿了，毛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看上去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单憬宁靠过去，才发现小橘猫的身子底下还藏了个东西，倒没被雨淋太湿，依稀能辨认出是个河豚玩偶。

　　单憬宁把手机的光开到最小，小心翼翼地照在小橘猫身上，伞也往前挪了些把它盖住，然后蹲下身，拿指尖轻轻摸了下猫咪的额头。

　　小家伙还挺有精神，很乖巧地把脑袋凑到他的手心蹭了几下，又“喵喵”叫了两声。

　　单憬宁这才放心地把身子也挪过去，手指顺着摸到猫咪的背上试图把它抱起来。

　　就在快要抱住时，小橘猫扑腾两下又从他手上跳下去了，它把落在地上的小河豚玩偶叼在嘴里，喉咙管里溢出声可怜巴巴的叫。

　　“你要带它一起吗？”单憬宁福至心灵。

　　小橘猫又叫了一声，走上前用身子贴了下单憬宁的裤腿。

　　单憬宁便去接它口中的小河豚，摸到手里才发现玩偶后面还有根挂绳，他轻轻扯了一下，感觉到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什么东西。

　　单憬宁有点苦恼，垂着脑袋思考了两秒把伞搁在了地上，确保小橘猫不会再被淋湿后才站起身，顺着绳子一路摸到腰侧的树枝上。

　　雨有点大，淋得单憬宁睫毛都在往下滴水，他抹了把眼睛拿手机去照，努力看清绳子是怎么缠上去的。

　　万幸挂的人没打结，估计也是希望小猫一拽就能拽走，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小橘猫年纪太小，绳子一直被往反方向拉扯，反而往里头拽了些。

　　单憬宁勾着绳子把吊坠拿下来，把绳子挂在手腕上，小河豚放回小橘猫怀里，然后朝它伸出手。

　　“走吧？”单憬宁轻声问。

　　小橘猫很响亮地应了声，扑进了他怀里。

　　单憬宁一手托着猫，一手撑着伞，思考了片刻后果断掉头往旁边的食堂走去。

　　食堂还亮着灯，单憬宁推门进去时正巧碰到食堂阿姨收完东西出来，阿姨看见淋得湿漉漉一个人进来惊叫道：“哎呦小同学，怎么淋成这样啊？”

　　单憬宁接过阿姨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才把怀里同样湿漉漉的小橘猫露出来，问：“阿姨，还有吃的东西吗？”

　　“这不是咪咪吗？咪咪呀。”阿姨看到猫后一拍手，喊道。

　　小橘猫也很给面子地叫了几声。

　　阿姨心疼地揉了把它的头才问：“是你要吃东西还是给它买东西吃啊？人吃的东西食堂没有了诶，它吃的东西我留好了，看它这么晚还没回来就放在它窝边上了。”

　　阿姨说着指了下角落里一个拿旧衣服旧毛毯搭成的简易猫窝，旁边的小铁碗里是一些饭菜。

　　小橘猫大抵也饿坏了，从单憬宁怀里跳下去，跑回它的窝边吃东西，还不忘带走它的小河豚。

　　“湿成这样，我去后厨把鼓风机拿出来给它吹吹。”阿姨转身往后头跑。

　　单憬宁走到小橘猫身边蹲下，看它吃得稀里呼噜，忍不住拿手一戳它的脑门。

　　小橘猫立马抬头，不忘喵喵叫，用脑袋顶他的掌心。

　　单憬宁不禁笑开，任由他蹭着，认认真真地嘱咐道：“把你的小河豚看好哦，别再弄丢了。”

　　它的小河豚就放在边上，跟小橘猫紧紧贴在一起，小橘猫拿爪子把它刨到身下放好，又很大声地朝单憬宁喵了一下。

　　单憬宁忍不住笑出声。

　　阿姨这时候从后厨出来，把鼓风机插上电摆在这边，开了最小档的暖风给小橘猫吹干，又递了杯温水给单憬宁。

　　“小同学你不要担心它啦，喝了水赶紧回去吧，等会要感冒嘞。”阿姨说。

　　单憬宁点了下头，三两口把水灌完，又跟小橘猫挥挥手才重新撑开伞进入雨幕中。

　　既然已经淋湿了，单憬宁也没什么顾忌，一路跑回寝室楼下，收伞时撞上个急匆匆往外走的人。

　　单憬宁揉着鼻子看向郁珩，还没来得及问他干嘛去便被他先发制人。

　　“怎么淋成这样？不是带了伞吗？”郁珩满脸焦急，上前一步将他搂进怀里，抬手紧紧抱住了他。

　　单憬宁挣了一下，没挣开，自觉有些心虚，弱弱说：“中途碰到个嗯……小猫，给它撑了会。”

　　“发消息怎么不回？”郁珩放开他，声音总算不抖了。

　　单憬宁把手机摸出来，解锁，看见自己与郁珩的对话框里一连串的消息加未接来电，从半小时前开始，最后一条在两分钟前，问他在哪。

　　见他不答，郁珩努力平复着心情，又问：“伞不够怎么不让我来接？”

　　还能为什么呢？他们现在的关系怎么都不合适吧？

　　单憬宁依旧沉默着。

　　郁珩看着单憬宁，从他倔强的表情里读懂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软下语气，替单憬宁把湿透的额发捋到后面去，被遮住的眉眼完完整整露出来，他看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就算不是爱人，我也算是哥哥，再不济也是朋友，试着依赖我一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