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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磨刀石 诏狱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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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没有被撤掉,反而成了临时行辕。
圣旨给了裴溯洄尚方宝剑,也给了他一个合法的身份——李崇晦案督办。这意味着,他可以从死囚变成钦差,但他不能离开京城,更不能擅动兵马。
赵珩把刀给了他,也把锁链套在了他脖子上。
裴溯洄接旨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查账,也不是去抓人。
他让沈辞微把黑石营的军官们,全部叫到了诏狱。
诏狱的大院里,积雪被清扫干净,摆了一张破桌子,几条长凳。
裴溯洄坐在桌后,脸色依旧苍白,左袖空荡荡地垂着。但他腰间佩着那把尚方宝剑,剑鞘黑沉,透着一股逼人的杀气。
萧临和一众黑石营的校尉站在下面,看着这个断了一只手的男人。
“诸位。”
裴溯洄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风雪声,“皇上有旨,让我查李崇晦的案子。这案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咱们黑石营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扔在桌上。
“这是李崇晦贪墨军饷的账。黑石营欠饷三年,死去的兄弟拿不到抚恤,活着的弟兄吃不饱饭。这笔账,咱们得讨回来。”
萧临拳头攥紧:“大人,怎么讨?直接去抄家吗?”
“不。”裴溯洄摇头,“抄家太便宜他了。我们要做的,是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李崇晦是怎么吸咱们的血的。”
他看向沈辞微。
“沈辞微。”
“在。”
“你带一队人,去李崇晦的国公府。不是去抢银子,是去搬东西。”
“搬什么?”
“搬账本,搬地契,搬他家里的每一块砖。”裴溯洄眼神冰冷,“把他的罪证,一件件陈列在国公府门口的街上。让那些达官贵人,让那些平头百姓,都来看看,他们交的税,是怎么变成李崇晦腰包里的银子的。”
沈辞微明白了。
这是示众。
是把李崇晦的罪行,像腊肉一样挂在太阳底下晒,晒得赵珩不得不处理,晒得满朝文武不敢替他说话。
“萧临。”
“末将在!”
“你带兵,接管京城的九个城门。”裴溯洄继续下令,“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特别是那些和李崇晦有瓜葛的官员,一个都不准跑。”
“是!”
“还有,去兵部,把黑石营这三年欠发的军饷清单,给我列出来。少一两银子,你提头来见。”
“是!”
命令一道道下达。
黑石营的军官们,原本以为打了胜仗就能散伙回家,没想到裴溯洄给他们安排了更苦的差事。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裴溯洄在为他们讨公道。
不仅讨血债,还讨银子。
国公府门口。
沈辞微带着人,把李崇晦家里的东西往外搬。
金银珠宝堆成了一座小山,账册堆得像座坟。
路过的百姓起初不敢看,后来围得越来越多。
他们看着那些绫罗绸缎,看着那些珍珠玛瑙,指指点点。
“天爷啊,这得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钱啊?”
“听说黑石营的兄弟连冬衣都穿不上,李崇晦家里这地毯,都比我的被子厚!”
“活该!杀千刀的李崇晦!”
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砸在李崇晦家人的脸上。
沈辞微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明白了裴溯洄的用意。
他在收民心。
民心不可用,但民心可畏。
当全京城的人都恨李崇晦的时候,赵珩就算想保,也保不住了。
皇宫,御书房。
赵珩听着老太监的禀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裴溯洄把李崇晦的家当都搬到大街上了?他这是要造反吗?”
“不是造反,皇上。”老太监低声道,“他是按律办事。抄家充公,本是查案的流程。只是……只是他做得太绝了,一点面子都没给李家留。”
“面子?”赵珩冷笑,“李崇晦都死了,还要什么面子?”
他心里其实很不舒服。
裴溯洄这是在打他的脸。
李崇晦是他的人,抄家抄得这么热闹,等于告诉天下人,皇帝身边出了个大贪官。
“皇上,黑石营现在控制了城门,兵部那边也乱了。裴溯洄这是要架空皇上啊……”老太监忧心忡忡。
“让他架空。”赵珩摆摆手,眼神阴鸷,“他以为他在磨刀,其实他是在给自己磨磨刀石。等他把李崇晦的案子查得水落石出,把所有罪证都摆在朕面前的时候……”
赵珩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也就是他裴溯洄,该上路的时候。”
诏狱。
裴溯洄坐在灯下,看着各地送来的卷宗。
沈辞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大人,国公府那边,已经围了三层人了。”沈辞微汇报,“李家的人,都吓破了胆。”
“嗯。”裴溯洄头也没抬,“萧临那边呢?”
“城门守住了。兵部的军饷,也已经核发了。黑石营的兄弟们,今晚终于能吃顿饱饭了。”
裴溯洄放下笔,接过粥碗。
热气氤氲,映着他消瘦的脸庞。
“沈辞微。”
“在。”
“你觉得,李崇晦的案子,查得完吗?”
沈辞微想了想,摇头:“查不完。李崇晦只是个头目,他背后还有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贪墨军饷,私贩禁盐,这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干成的。”
“你说得对。”裴溯洄喝了一口粥,眼神悠远,“李崇晦死了,还会有张崇晦,王崇晦。只要这世道不变,贪官就杀不绝。
“那我们怎么办?”
裴溯洄放下碗,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不能只杀李崇晦。”
“要把他身后的那张网,连根拔起。”
“要把这晟朝腐烂的规矩,一刀刀剜掉。”
他指了指桌上的卷宗。
“这些卷宗,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场,在朝堂,在人心。”
沈辞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每一页都写着一个“冤”字。
而裴溯洄,正用那只仅剩的右手,一页页地翻,一页页地撕。
他在磨刀。
也在磨自己。
直到把自己磨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去剖开这吃人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