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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与墨 沈裴命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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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溯洄没有食言。
天刚蒙蒙亮,死牢那扇沉重的铁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锣鼓,没有宣判,甚至没有一个官差押送。
那个叫裴溯洄的男人,只丢给她一身半新不旧的粗布男装,冷冷扔下一句:“换上,滚出来。”
沈辞微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了那座吃人的建筑。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
安澜坊这边,车马粼粼,酒香四溢,仿佛之前那场差点要了她性命的审讯从未发生过。
她被带到了县衙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西花厅。
这里没有刑具,没有稻草,只有一张书案,一方砚台,和堆积如山的账册。
裴溯洄坐在主位上,正在看一卷文书。他没抬头,只将一支蘸饱墨的毛笔扔在桌上,“啪”的一声。
“从今日起,你叫‘阿微’。记住,你是我从死牢里捞出来的孤女,无父无母,只懂写字算账。”
“把去年清河县的秋税收支,一笔一笔,给我核对清楚。”
沈辞微没有动。
她看着那支笔。笔杆是普通的竹管,笔尖黑得发亮。
昨天,这双手上还沾着血;今天,就要握起这支笔了吗?
“怎么,嫌脏?”裴溯洄终于抬起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过。
“笔吏不握刀,但笔吏能要人的命。崔敬之贪了多少,我需要证据。而你,沈辞微,或者说‘阿微’,你比谁都恨他,也比谁都熟悉那些被他抢走田地的农户名字。”
沈辞微走过去,拿起了那支笔。
笔很沉。
她铺开账册,第一页便是“常平仓粮种出库记”。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三千石麦种,拨付河西槐里。
可她知道,槐里的人连一粒糠都没见到。
她蘸了墨,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那晚弟弟死后,她手上洗不掉的血。
她写下第一个字:“查”。
字迹有些抖,但那一横一竖,却力透纸背。
裴溯洄看着她写字,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别想着在账本上做手脚。我既然选了你,就不怕你耍花样。适者生存,沈辞微。你现在握着的不是笔,是你的命。”
沈辞微没有回头。
她看着账册上那些光鲜亮丽的记录,脑海里浮现的是槐里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孩子。
她轻轻磨了磨墨,低声道:
“我知道。”
“所以我更要看看,这吃人的账,是怎么算的。”
窗外,清平县的天空依旧阴沉。
西花厅内,墨香掩盖了血腥。
一个新的沈辞微,在这一刻,悄然诞生。
沈辞微握着笔,没抬头:“大人既然是钦差,直接把崔敬之抓了就是,何必让我一个戴罪之人查账?”
裴溯洄正在擦剑,动作不停:“抓他?罪名呢?就凭那几句‘富者田连阡陌’的废话?”
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提刑官若是查不出实证,那提刑官的头,也是要砍下来的。”
“沈辞微,你以为只有你是砧板上的肉?我也一样。”
“只不过,我是那只挥刀的狼,而你是那只在狼嘴边抢食的羊。”
“现在,把这笔账算清楚。算清楚了,我们都活;算不清楚,我们一起死。
“我要我们一起活,该死的是崔敬之。”沈辞微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