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父亲他已经死了》锂锂

9、头七 “姨娘

　　“姨娘管的倒是宽。”

　　叶泠吓了一跳，刚才看过去的时候，谢御不是还跪在蒲团上吗？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了，偏偏又是头七这般日子，阴森森的。

　　她缓缓偏头，看向谢御，心虚地岔开话题：“侯，侯爷，您不用跪着了？”

　　谢御轻哼一声：“姨娘不仅爱管我的事，还质疑法师的安排？”

　　叶泠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语气，连话都不敢回了。

　　这话题陈芙枝也参与了，她看着两人之前不算好的气氛打圆场道：“现在应当不需要跪了，侯爷，我和姨娘说这些，也是出于关心晚辈的心思。”

　　谢御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晚辈？

　　他可是知道叶泠比自己要小的，他瞥了一眼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向自己的叶泠，冷声道：“是吗，泠姨娘？”

　　叶泠应了一声，然后道：“纸钱没了，我再去拿一些。”

　　从祠堂里拿出纸钱，谢御已经换了位置，叶泠松了一口气，将手上厚厚的纸钱分出一半给陈芙枝。

　　陈芙枝看她浑身轻松的样子偷笑，打趣道：“按辈分来说，你可是侯爷的庶母，怎么还怕他？”

　　叶泠下意识看了一眼谢御的方向，他站在院子里，和刚跑来的谢衡不知道说着什么。

　　这个距离他肯定听不见自己说什么了，于是叶泠才开口：“我可不敢摆谱，我后半生还要在侯府生活，侯爷才是侯府真正的主子。”

　　陈芙枝上下打量了一眼叶泠，真心夸奖道：“你看得倒是明白。”

　　叶泠跟着陈芙枝学了一天，头七的事务都不算复杂，到了傍晚，陈芙枝才对着叶泠道：“我们这就要走了，晚上你们三可要守着，千万不能睡。”

　　叶泠清楚陈芙枝的意思，民间传说头七这天晚上，死去的人会因为挂念家里而回家，家里的人准备好饭菜贡品迎接逝者回家。

　　她轻声道：“我知晓的。”然后趁着天还没黑，将陈芙枝送出永宁侯府。

　　重新回到祠堂，叶泠指挥着空青将香灰绕着祠堂洒一圈，确认无误后，回到祠堂，找了个蒲团坐下。

　　贡品和饭菜已经放在祠堂门口，一切万事俱备。

　　叶泠有些无聊，让红橘去绛雪院拿了两本书，红橘贴心，温了一壶清茶在炉子上，时不时添一杯给叶泠提神。

　　眼见天越来越黑，院子里的灯也被点亮，整个祠堂只听得见翻书的声音。

　　谢衡见谢御和叶泠都盯着手上的书本看，突然出声：“你们都有事情干，那我怎么办？”

　　小男孩的声音又细又尖，沉浸在剧情里的叶泠吓了一跳，抬眼看向谢衡：“你也拿本书看。”

　　谢衡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书有什么好看的，我不要。”

　　叶泠无奈，看向谢御：“你管一下你弟弟。”

　　谢御看向空青：“把他的玩具拿来，多拿一些。”

　　谢衡听到这话，立马安静了下来，叶泠的视线重新回到话本上。话本的内容写得一般，但是比起空熬还是要好许多。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月亮挂上指头，温茶的秋桃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门口的红橘的困意也不遑多让，叶泠心疼道：“你和红橘都回去睡觉吧。”

　　秋桃忍着困意拒绝道：“我们走了便没人伺候姨娘了。”

　　叶泠无奈道：“我就在祠堂守着，没什么需要伺候的。”

　　秋桃和红橘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几分心动，于是叶泠继续道：“回去吧，我自己也会煮茶，你们两睡饱了明天好伺候我。”

　　“是，奴婢谢过姨娘。”秋桃和红橘联袂而去。

　　叶泠挪了挪蒲团的位置，坐到了茶壶旁边，她将自己茶杯里的浓茶一饮而尽，添茶时，谢御的翻书声传到她的耳朵里。

　　想到上午在谢御背后蛐蛐他被听见，叶泠主动开口：“侯爷要不要来一杯浓茶提神？”

　　还好秋桃多拿了几个茶杯，叶泠存心想和谢御缓和关系，直接拿了一个靛蓝玉石空杯倒满浓茶。

　　谢御没有出声拒绝，叶泠提起裙子，站起身，双手端着茶盏走到谢御身边。

　　“侯爷，请用茶。”叶泠微低着头，弯下腰肢，如葱般的手指将茶盏递到谢御面前。

　　谢御抬眼，叶泠嗓音如蜜，靛蓝茶杯显得她的手指又白又细，她今天穿得是白色的香云纱，一举一动尽显缥缈，浓茶递过来的时候，他最先闻到的居然是叶泠身上的玉兰香气，明明是很清淡的香气却比祠堂的檀香味道还要夺人。

　　谢御的思绪就这样被玉兰香气给岔开，谢天德花了一千两银子，似乎也没那么亏。

　　叶泠的手腕微微发酸，谢御在想什么啊，这么入神？她的耐心随着手腕的酸胀感慢慢消失，叶泠提起音调：“侯爷？”

　　蒲团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伸出手接过茶盏，低沉地嗓音说了一句：“谢谢。”

　　手上的茶盏递出，叶泠才转身回到自己的蒲团上。

　　浓茶的提神效果确实不错，叶泠虽然眼皮困顿，但是精神却格外兴奋。

　　她手上的话本已经看完，叶泠四处巡视，就看见谢衡和一堆玩具躺在一起，时不时还响起几声呼噜声，她被呼噜声逗得笑出声，就见谢御一个冷眼扫来。

　　叶泠立马收敛了表情，为了掩饰尴尬，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水。

　　四更天的打更声响起时，叶泠感受到身体的信号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蠢事。

　　陈芙枝说的话真是说得很对，她的脑子似乎都用来换皮囊了。

　　她把秋桃和红橘赶回去，又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现在，她想去小解，可是，她好害怕。

　　今天是头七，谢天德和林茵茵都会回来，她好怕鬼。

　　叶泠看了一眼祠堂外的院子，虽然点了灯笼，但还是很黑。

　　她唯一熟悉的人就是空青，只是不知谢御会不会同意将空青借她一用。

　　谢御人还算不错，自己又是他名义上的长辈，虽然这事有点尴尬，但求一求他，他应该会同意的吧。

　　叶泠的位置和谢御的不算远，她不着痕迹地移动着身下的蒲团，一点一点靠近谢御。

　　直到和谢御只剩一臂的距离时，他放下了手里的书本，侧眼看过来：“泠姨娘。”

　　清冷的语气打断了叶泠的动作，她双手杵着蒲团，微抬起眼，声音放软，一双眼睛凝视着谢御：“侯爷，可否帮我一个忙？”

　　谢御的目光和她相接，那双眼眸明明还是一样的秋水眸，但眉目流转之间，谢御就是发现她眼睛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叶泠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仿佛这个祠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就是她这么多年在映春院学的东西？

　　应付谢天德确实够了，若是自己晚些动手，说不定还能看到谢天德为了叶泠冷落林茵茵的情形。

　　谢衡的呼噜声惊醒了他，谢御轻咳一声，嗓音沉沉：“何事？”

　　叶泠将心里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能不能让空青陪我去更衣？”她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继续道，“我害怕。”

　　更衣？

　　是了，一杯一杯的茶水灌下去，可不是要更衣吗？

　　谢御拍了拍衣角，站起身，看向还坐在蒲团上的叶泠：“走吧。”

　　叶泠有些意外，她站起身，言语踌躇：“侯爷，您让手底下的人陪我去就好了。”

　　谢御已经迈步，头也不回：“手下的人都有事。”

　　叶泠心一横，谢御陪着也比自己一个人要好，她快步跟上谢御的步伐：“多谢侯爷。”

　　谢御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若是在有灯笼的地方，脚步声还算平稳，若是灯笼熄了，或是没有点灯的地方，她便脚步慌乱，跟得紧紧的。

　　走过一段极黑的小径，谢御难得起了坏心思，路过杨柳树时，他轻轻地扯了扯杨柳枝条。

　　细长的柳叶晃动，拂过叶泠的脸颊。

　　谢御就听见身后之人尖叫一声，三两步跑到他面前：“侯爷！刚刚有鬼摸我的脸！”

　　叶泠被吓得要死，也不顾面前之人的身份了，她紧紧攥着谢御的衣袖，眼睛里蓄满了泪。

　　黑暗里，谢御的嘴角上扬，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正常说话：“姨娘，或许只是树枝碰到了你，鬼怎么可能碰得到人呢？”

　　“是吗？”叶泠的声音带着哭腔，“吓死我了，我们快点走吧。”

　　走出小径后就能看见亮着灯的净室，叶泠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

　　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照得叶泠的影子又细又长。

　　“你不能走啊，一定要在门口等我。”

　　她的语气郑重，但是嗓子里的哭声还没散去，倒是显得不伦不类的。

　　他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笑意轻轻点头。

　　叶泠这才三两步进了净室，解决完私人问题后她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快速浣手后就推开了门。

　　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叶泠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跑到谢御身边，语气轻快地道：“我好啦，走吧。”

　　谢御偏头，仅仅是去了一趟净室，叶泠的胆子怎么就变大了？

　　刚才还跟在他身后，现在就敢走在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