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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凉沉舟(二) 山河神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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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杂货铺后,四人挑了个临时组起的团队混进去,因为队内人有些多,彼此又不熟悉,于是也没人发现他们,几人跟着队伍一同进了山。
储离混在队伍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懒懒抬眼。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队伍后面四人,随后手指微动,一道印记飞出,隐入了走在队尾的长秋背后。
宁迁似有所感,回头望了望,什么也没发现。
玉凉山是这一带最高的山,这群人的目的地又是山顶,为了节省体力,一群人都走得不算快,已经做好在山上过夜的准备了。
不知为何,长秋一进这山就感到脊背发毛,身旁的程知已经无法再给他安全感,于是他急匆匆跑到宁迁身边,紧紧拉着他的手。
余光注意到这边动作的储离轻飘飘睨了他一眼,抬手轻轻一挥,一阵风就将长秋吹回了程知身边。
被风这么一吹,长秋更害怕了,连程知身边都不敢离开,更别说去前面找宁迁了。
储离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正好与察觉不对劲而看过来的宁迁对上。
“……”
宁迁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收回视线,双眼无波无澜,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而此时,另一边。
一群身着纱裙的女子围绕在水镜前,仔仔细细端详着上面的画面。
其中一人抬手一指道:“看啊,这个小家伙的魂魄很不稳呢。”
月亮逐渐高悬,果真如计划一样,队伍没有到山顶,停在了山腰处休整。
宁迁起身离开驻扎地,打算到周围巡查,长秋瞧见了急忙跟了上去。
“师父,有东西……有东西在看我……”
小少年眼眶红红的,害怕得耳朵都冒出来了,瞧着实在可怜。
宁迁抬手落在长秋发顶,赤橙色的耳朵被他这么一压,被迫回到了身体里。
宁迁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轻轻道:“睡吧。”
头顶的手掌抬起又落下,长秋倒在了宁迁怀里,逐渐化为原形。
宁迁将手探到小狐狸背后,摸索几下,撕下一张符箓。
他抱起赤橙色的狐狸朝与驻扎地相反的方向去。
找到储离时他正靠在树上,储妄在树的一旁添了个火堆,二人看见宁迁的到来丝毫不意外。
“解释一下。”
宁迁右手抱着长秋,左手指尖夹着那张撕下来的符箓朝储离扔去。
储离翻身下了树,一手接住飞来的符纸,一手施法带走了宁迁怀里的小狐狸,顺手放在了储妄变出的毯子上。
“阿雪,气大伤身。”
宁迁冷冷看着他不说话,几步越过他打算去抱长秋,却又听见储离的声音。
“他和你小时候还真是像,不愧是你养出来的。”储离没有继续往下说,他跟着走到宁迁身后,话音一转,“不过为师还是觉得你更可爱。”
宁迁面上漠然的神色一顿,脑海深处的记忆忽然被唤醒。
……
那是某年的冬夜,他在同储离用膳时听储离跟他说隔壁山上有只蛇妖整日在山下作乱,百姓恐慌不已,于是特意叮嘱他在除掉蛇妖之前不要乱跑。
储离总是有很多事要做,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有时间降了那蛇妖。而偏偏宁迁那时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心气也高极了,便准备趁储离不在,自己去拿下那蛇妖。
打定了主意,宁迁挑了个储离外出的时机偷偷溜下了山。
南尘山上有很多阵法,但没有一道是用来防宁迁的,于是他一路无阻地下了山。
沿着石径一路跑,宁迁穿过了外山的最后一道结界,只是他刚出去,便迎面撞上一个人。
小少年揉着被撞疼的头抬眼,面前站着一位清秀温和的男子,他弯下腰,亲自将宁迁扶了起来。
“没事吧?很疼吗?”
宁迁晃了晃脑袋,压下要冒出来的耳朵,想要绕过这人去找蛇妖。
然而这人一直温声细语地劝他,说要带他回去看看,不能因为他撞出什么病来,他会自责。
拉来扯去的,宁迁竟然就迷迷糊糊地跟他走了。
那时的宁迁年纪尚小,善恶尚且能辩,但却不知善良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宁迁一直随那人行至隔壁山上才发现不对劲。
寻常百姓怎会住在这深山之中,而他又没有在那人身上闻见属于修士的气息,再加上储离跟他说的蛇妖就在他们隔壁山,那么只有一个结果。
心心念念的蛇妖此刻就在他的面前,宁迁却忽然胆怯了。
那蛇妖见已经将宁迁带到了自己的地盘也卸下了伪装,清秀的面容逐渐褪去,幽绿的竖瞳轻蔑地打量起宁迁。
“世间唯一的九尾白狐,地灵化人,我知道你很久了,只是那个人将你保护得太好了……”
蛇妖的话忽然停顿,尖锐的指甲勾起宁迁的衣袍,他瞳孔闪着兴奋的光。
“若是将你炼成炉鼎,对我的修为定会大有提升。”
话音刚落,他便伸出一只手朝宁迁脖颈处抓去,宁迁腰身一落,脚尖点过地面,借力向后滑去。
见一招不成,蛇妖也不恼,嘴角缓缓勾起诡异的弧度。
“你真的……太合我心意了。”
宁迁终于发觉不对但为时已晚,他脚下蔓延出阵法纹路,四周逐渐升起绿光。
“你会是个合格的炉鼎的。”
宁迁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死死瞪着猖狂大笑的蛇妖。
“卑鄙。”
蛇妖笑容淡下,说出的话声线平稳,可宁迁却觉得阴冷无比。
“确实,我卑鄙,但你,逃不掉了。”
阵法逐渐成型,宁迁周身法力开始流失,他头有些昏沉,蛇妖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仿佛隔着一层薄纱。
“你知道炉鼎是怎么用的吗?”
“他将你保护得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自投罗网呢?”
“你说……他如果知道你被我练成了炉鼎,还会不会要你?”
“他会不会……”疯
最后一个字蛇妖没有说出来,一柄泛着寒气的剑从他的胸膛中央穿了过去。
储离一眼没看被洞穿的蛇妖,径直来到宁迁身边,阵法在他走进的瞬间不攻自破,宁迁脑袋终于清明许多。
他垂着头,眼眶逐渐变红,因为有人撑腰,委屈的情绪得以发泄,狐狸耳朵和一条尾巴也不自觉冒了出来。
“储离……”
见他这般模样,储离倒是心疼的紧。
小狐狸有什么错,他只是想帮自己除掉祸害。
于是他蹲下身,让宁迁视线能够放低。
“嗯?师父在呢,小阿雪不怕。”
宁迁还是没有说话,泪水分明在眼眶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储离以为他还在自责于是摸了摸他的头准备再安慰两句,不料下一秒就听见宁迁开口了。
“都怪你,不早点来找我。”
“……”
自己养的……
储离顺着他的话点头:“是是是,都怪为师,怪师父没有早些来找你,这才让我们阿雪受委屈了,是师父的错。”
他又将手探到宁迁身后,捉住了因为主人不安而一直乱动在地上扫来扫去的尾巴。
手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轻笑两声:“都脏了。”
雪白的尾巴被他捉住,宁迁听见他说自己尾巴脏了有些不高兴,胡乱甩了两下挣脱开来。
他退了两步将尾巴抱在怀里,眼神幽怨地盯着储离。
“不脏。”
储离轻笑出声,没再说话,只是嘴角依旧带着弧度。他抱起宁迁飞到半空中,消失的长剑又出现在手中,储离对准蛇妖逃走的地方挥出一道剑气。
他没有让宁迁回头看。
自己也没看。
后来宁迁才知道,那天储离回到山上后照常等着他打算给他讲故事,可却久久不见人影,储离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在询问过山下的草木灵后,储离是一路杀到隔壁山的。
他们说,那条路上,那天没有活物。
……
现今想来,自己当时看长秋是什么感受,储离看自己就是什么感受吧。
愧疚,没保护好他。
只是师徒,再无其它。
宁迁垂下眼不作回答,只抱起长秋转身回了驻扎地,随后带着程知和从彧二人脱离了队伍。
此处距离山顶已经没多远了,宁迁带着几人在树林中一路穿梭,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四人终于是到了山顶,而昏睡一路的长秋也醒了过来。
几人站在湖边,望着仙女泪的底部。湖水清澈见底,怎么看也只有两三米的样子。
宁迁想起杂货铺老板娘说的话,随手折了一片叶子往水中一扔,叶子瞬间化作碧绿的扁舟。
宁迁率先踏上了小舟,随后三人也依次跟上。
没有一个人害怕,和师父在一起,没有什么好怕的。
扁舟开始移动,等到行至湖水中央时,天空忽然狂风大作,阴云密布,风大的几乎要将人掀翻。
宁迁稳住舟身,探头往水下看去。
他看见湖底的水有一瞬间变得黑而浓,那绝非天空的倒影。
宁迁让三小只念上避水诀,四人一同跃入水中。
湖面逐渐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一片绿叶静静躺在湖中央。
山下的储离二人见此情形,心中涌起不祥的猜测,等二人赶到队伍一看,宁迁四人果然已经不在,二人连忙向山顶赶去。
储离想起询问时,队伍里的人说他们大约是凌晨离开的,也就是见过他们二人之后。
赶到山顶时正是晌午,晴空万里,湖面风平浪静,只有一片绿叶孤零零的漂在湖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