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左手上》栀z

2、第 1 章 莫小禾

　　莫小禾第一次注意到宋词，是在学校后门的“不二书店”。

　　那天下了小雨，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框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她习惯性地往里走，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刚把书包放好，抬头就看见对面书架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正踮着脚尖够最上层的一本书。她穿着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够了几下都没够到，动作幅度不大，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节奏。

　　莫小禾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替她把那本书拿了下来。

　　那人的动作停住了，缓缓转过身来。

　　莫小禾第一次体会到别人口中常说的“好看”是什么样子。不是那种浓烈明艳的美，而是淡的，像水墨画里晕开的一笔，眉眼之间全是疏离和清冷。她看过来的时候，眼神淡淡的，好像在看莫小禾，又好像穿过她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谢谢。”她说。

　　声音不大，有点哑，像冬天里第一片雪落在枯叶上的声音。

　　莫小禾笑了笑：“不客气。”然后把书递给她。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莫小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本很旧的诗集，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了。

　　就是这一眼，莫小禾记住了那本书的名字——《月光落在左手上》。

　　宋词。

　　莫小禾后来是在图书馆的借阅系统里查到这个名字的。那天她鬼使神差地也在“不二书店”买了那本诗集，翻到扉页的时候，发现上面盖着一个蓝黑色的印章，印着书店的名字和地址。她盯着那个印章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决定——再去那家书店。

　　她去了。连续去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个人。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踮着脚够书，而是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低着头在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莫小禾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

　　那人抬起头来。

　　莫小禾冲她笑了笑：“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你好。”

　　“我叫莫小禾。”莫小禾说，“上次帮你拿过书。”

　　“我记得。”那人说，“谢谢你。”

　　她说完这句话就又低下头去看书了，态度礼貌而疏远。莫小禾不是一个容易尴尬的人，她从小就很擅长应对各种社交场合，但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还是让她稍微愣了一下。她想了想，拿出自己刚买的诗集，翻开第一页，假装开始读。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街上传来的零星车声。莫小禾的目光其实一直没落在书页上，她在偷偷看对面的人。那个人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微微垂着，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用指腹轻轻摩挲书页的边缘，动作轻得像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莫小禾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细的银戒，戒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月亮。

　　“你在看什么书？”莫小禾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对面的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当我们讨论爱情时我们在讨论什么》。

　　“卡佛。”莫小禾说。

　　那人微微挑了挑眉：“你也看卡佛？”

　　“看过一点。”莫小禾说，“《大教堂》那本。”

　　对面的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刚才那种礼貌性的疏离，而是带了一点点的好奇。她盯着莫小禾看了两秒钟，然后说：“你喜欢哪个短篇？”

　　“《保鲜》。”莫小禾说。

　　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莫小禾觉得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说《大教堂》。”她说。

　　“《大教堂》当然好，”莫小禾说，“但《保鲜》里那个男人每天都在沙发上坐着等死的那种氛围，我觉得写得更真实。”

　　对面的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一些莫小禾看不懂的东西。过了几秒钟，她伸出手来：“宋词。”

　　莫小禾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细长，骨节分明，像一只白瓷做的杯子。莫小禾握着她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抽回去，但又没有。

　　“你的手很凉。”莫小禾说。

　　“嗯。”宋词说，“我体寒。”

　　这就是她们的第二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