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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借人 墨沉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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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沉敲开李牧州的门时,脸色还算镇定,但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她把走廊里的事三言两语说了——
云疏逸叫她去找夏青槿,走到拐角处人没了,只剩一盏灯。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可能——真有鬼?
李牧州听完,沉默了一息,带上两把佩剑。两人一前一后提着灯笼向回廊走去,风吹的树枝胡乱打颤,蝈蝈嘶吼着嗓子,偶尔在远处穿来低沉的鸟叫声,咕——。
两个人走到刚才云疏逸消失的地方,灯笼就这样伫立着,风没把它划走分毫,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显得它更有一种诡秘的安静。
墨沉忍不住咽了口水,李牧州则提着灯笼,认真的照了地面,她稍微弯下腰,几乎贴着地面找了一圈,实在没有什么线索。
夜风把远处铜铃吹得偶尔响一声,每响一下,墨沉的手指就往剑柄上紧一分。铃声空灵,趁着寺里比平时更安静了许多。
这要是平常也就算了,大家都在庙里,连上基础洒扫人员,也有一百来号人,但是现在是正月初七。昨天大家才放了假,都回家去过年了,除了她们几个,或者不想回去,或者没有家里人的。
“真烦,正赶上人少的时候。”
“人少,它们做什么才好装神弄鬼。”
“李牧州,你有没有什么发现啊?”
“没有。继续找吧。”
风,刚才还很凉快的感觉,现在吹的后背阵阵发凉。两个人顺着走廊,李牧州挑着灯笼把走廊旁边的灌木丛也照了,还有贴着边的石砖,墨沉则跟着她查找另一边的走廊,她正找着,李牧州伸手拦住了她往前的脚步。
“青妹屋里有人。”
“啊!?”
墨沉听到这消息,吓得心里一紧,顺着李牧州的眼神看过去——夏青槿的屋里果然点着蜡烛,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李牧州声音压得极低,“小心。”
她贴着墙根摸到门边,墨沉跟在她身后,两人在门两侧各就各位。
李牧州左手按在门板上,右手握剑,剑尖斜指向地,给了墨沉一个眼神。墨沉点头,后背贴紧墙壁,剑横在身前,呼吸压到最浅。只不过,心脏还是跳的很快,她紧闭双眼,稍微深呼吸两次,调整好状态。
隔着一扇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偶尔爆开的声音。那个人影还映在窗纸上,没有察觉屋外的动静。
李牧州确定好墨沉的状态后,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收——三、二、一。她猛地推开门,两人同时闪身入内,剑锋在烛火下划出两道交错的弧光。
夏青槿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茶盏差点飞出去。
“你们拔剑干嘛?吓死我了!”
墨沉扫了一圈屋内。没有人躲在门后,没有人藏在床底。她的剑还指着前方,目光落在夏青槿脸上:“就你一个?”
“不然呢?”夏青槿捂着胸口,一脸被吓到的样子,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个人。
李牧州的剑已经垂了下来,但眉头没有松开:“云疏逸呢?”
“她不是去找你了吗?不是,什么情况?”夏青槿愣了愣,左右看了看两人,表情从莫名其妙变成了不安,“从开完会她就一直没回来啊,没去找你吗??”
墨沉:“不是,她跟我说,你去厕所半天没回来,我们两个正准备去找你,结果半路小云突然消失了,你又出来了!”
夏青槿:“啊!??真是撞鬼了,不是,有没有可能,你见到的人——不是小云呢?”
墨沉听了瞪大眼睛,看着夏青槿。
墨沉:“什——什么意思?你——你什么意思??别吓人啊,现在聊正事儿呢。”
夏青槿:“骗你干嘛,我也很着急啊。”
李牧州没说话,走廊里那盏掉在地上的灯笼还在她脑海里晃。
她没有回答夏青槿的问题,转身往门口走,语气简短却不容迟疑:“走,去走廊找人,既然是被抓走的,肯定有线索。”
三人沿着回廊往回走。李牧州走在最前面,剑提在身侧,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廊道的每一个拐角、每一根廊柱投下的阴影。
墨沉居中,左手举着灯笼,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夏青槿缀在最后,缩着肩膀左顾右盼,像一只被扔进黑暗里的兔子。
“怎么回事啊。”夏青槿的声线比平时高了半个音,“哎,你们说——不会真有鬼吧?你俩可得保护我,我胆子小。”
“那你还讲。”墨沉头也不回。
“刚才不是不信嘛。”夏青槿拽着墨沉的衣角,声音越来越虚,“那现在——有点信了。”
李牧州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她停在云疏逸消失的那个拐角处,灯笼还在地上,火苗已经快燃尽了,只剩一豆微光在风里颤。
她蹲下来,就着最后那点光,看了看地面。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的迹象。干干净净,像是这个人凭空蒸发了。
她把灯笼捡起来,吹灭了最后一点火,站起来,声音比夜风还冷:“没那么简单。怕是有外人潜入进来,有什么目的的绑架。”
“有可能。”墨沉也蹲下来看过地面,站起来时眉头拧得更紧,“这就麻烦了。你说,会不会是红莲派的人?”
“有可能。”李牧州把熄灭的灯笼搁在廊柱边,望着廊道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但这么做,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我也不知道。”墨沉思索了片刻,“除了她们还有谁?难道是仇家——小云的仇家?”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你、我的仇家。”
墨沉摇摇头:“我也没得罪什么人。青妹,你老出去玩,是不是你哪儿得罪人了?”
没有人回答。她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夏青槿消失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那短短片刻,一个大活人从她们身后无声无息地蒸发,连一声惊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墨沉和李牧州站在回廊中间,前后都是不见尽头的黑暗。
墨沉真是吓得要叫出来,又怕打草惊蛇,赶紧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真是怪事。”李牧州低声说。
“哎~我也有点信了,怎么办啊,你说,鬼有没有什么怕的?哦哦哦,鸡血,不是,早知道昨天杀鸡祭祀,剩的血我就拿回来留好了。”
“别怕,怪力乱神,有人借着鬼神来害人。”
两个人正想着到底是谁干的呢,前院方向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飘飘忽忽的,像是隔着一层雾,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调子很慢,每个字的尾音都被拖得老长,拐着弯往下坠。歌词依稀能听清——
半山腰,红轿晃,
新娘子,不梳妆。
一不提亲二不拜,
三不迎亲四不抬。
五匹红绸蒙轿帘,
六尺白布盖下来。
莫回头,莫张望,
跟着轿子把山上。
歌声在山风里转了几转,像是在绕圈子,忽远忽近的,不好听出具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最后一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沉进夜色里,四下归于死寂。然后铜铃忽然响了一声,没有人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它。
李牧州和墨沉赶到前院时,苏研新和田雨澜已经站在院子中间了。两个人手里都提着剑,衣襟不整,像是刚从床上被惊起来的。
院子正中央停着一顶花轿,轿帘在夜风里微微晃荡,帘角垂着一串大红色的流苏。
“你们也?!”墨沉看着他们。
田雨澜把剑尖朝那顶轿子指了指,声音压得又低又紧:“刚才窗外一直有很诡异的影子。”
苏研新补了一句:“好像有两个人在抬轿子,到处转。我要出来抓他们的时候,发现正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也是。”田雨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屋子的方向,“天——不会真有鬼吧。”
李牧州走到田雨澜那间屋子的门前,伸手一推——门开了。她回头看了田雨澜一眼,语气很平:“没锁。”
田雨澜跨了两步过来,推了推那扇门,合页顺滑,门板轻巧地荡开,没有一丝卡顿。他愣在门口:“这不可能啊——我刚才真推了半天,纹丝不动,不会——真——”
就在这时,后院又响起那首童谣,这次的调子更慢,更尖细,像是个女人在哭,又像是个孩子在笑。
刚才少年郎一样的声音现在再搭配上这女人一样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田雨澜和苏研新同时拔剑,朝后院方向冲去。李牧州和墨沉紧随其后,四个人跑到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前——门推不开。苏研新用力撞了两下,门板纹丝不动,锁簧在里面咬得死死的。
李牧州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墙头的高度,然后提气纵身。她的身法极轻,落地时连衣摆都没有发出声响。她从内侧拉开门栓,把门推开,门外三个人鱼贯而入。
后院没有人。只有一地纸钱。
纸钱铺得很密,但不是均匀地撒了一圈。田雨澜蹲下来,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指着左上角和右下角——这两个地方的纸钱明显比其他地方厚,像是两个人各站在一个角落,往中间撒的。正中间反而稀稀落落的。
“不是一个人干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转了一圈洒的,很明显左上角和右下角比较稠密。不是在正中间撒的——应该不是鬼吧。”
“算上刚才唱歌的,最少三个人。”苏研新说。
墨沉走到墙边,那里钉着一张纸。她扯下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血迹已经半干了,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褐红。
她念了出来:“后山,见碑娶亲。婚宴大开,南来北往,前来贺喜。——子正二刻。”她抬头看向众人。
墨沉:“怎么办??咱们去不去?”
苏研新:“只怕是调虎离山计。”
田宇澜:“不是,你们说,咱们要不要拿点法器上去?”
墨沉:“我觉得要不回去拿?”
李牧州:“太沉了,有人装神弄鬼,不必理会。”
墨沉:“等会,我有个想法,咱们要不要再去前院看看,我不是相信有鬼啊,但是按照鬼的逻辑,那她们是不是得抬轿子。咱们只要把轿子扣下来,那它们就没了指定工具,那就无法触发剧情,然后,我们不用去后山,也能救下来她们两个。”
李牧州:“什么逻辑。”
苏研新:“既然是人做的事情,为什么要按照鬼的逻辑,还不如想想怎么去后山的行动。”
田宇澜:“不是啊,你们两个也太犟了,那意思不就是,虽然也有可能是人干的,但是,我们也不能排除是鬼做的这个可能性吧,我支持墨沉,走走走。咱们两个去。”
苏研新和李牧州是完全不相信的,她们两个人倒是没动。留在原地,讨论着到底最有可能是谁做的这件事。
墨沉和田宇澜又去了前院,不一会两个人喘着粗气跑回来。
墨沉:“不是,那轿子真没了,我的天啊。怎么办啊,现在几点了,还有多久啊。”
田宇澜:“不管是人还是鬼,现在可以证明,按照鬼的逻辑是通顺的,是合理的,咱们还是应该往这边想想。”
几个人正愁的摸不着头脑,最后李牧州决定了行动。
“走,去后山。”
“等会——”田雨澜抬手拦住她,眉头微皱,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顶花轿上,就着月光仔细端详了片刻。
“你们有没有感觉——刚才那个轿子很眼熟?”
四个人同时停下来,顺着他的思路回忆起来,刚才这轿子几个人没认真看,现在想看,已经消失了,只能凭借着一些模糊的记忆回忆。
苏研新眉头一动:“我记得咱们库房里,搁着一顶花轿。”
“对。”墨沉也想起来了,那是之前附近村子办庙会时用过的,后来庙会散了,轿子就收进应溪殿的库房,再没人动过,“所以——”
田雨澜:“这轿子有可能——是咱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