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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传言 夏青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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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槿和云疏逸走在路上,正要往正堂的去。
云疏逸:“一会大家真的都来呀?”
夏青槿:“对啊,过了初五,庙里没什么事情了。今天初七,昨天收拾一下,好多供养人都不住庙里了,不得统计一下情况嘛。那时候就会空出来屋子给你住啦。”
云疏逸:“好哒~”
两个人到了正厅,正厅两边摆着圈椅,正中间则是两张主人椅和茶几,后面被隔开,两边圈椅后也挡着屏风隔开。
墨沉从这正中间的隔间探出脑袋:“这儿~”
两个人进了暖阁,暖阁里一张桌子,两边坐人,李牧州坐在正中间,苏研新次坐,剩下人就没什么讲究坐法了。
李牧州:“都到齐了,这次过年的账单和事宜繁多,劳烦大家来一趟了。”
终于说完了正事,这时候大概十一点多了,马上就到十二点。夏青槿先整理完了账本,放到一边。
墨沉:“小云,后院有几间厢房都空就来了,你明天自己挑一个喜欢的,搬进去就行。”
云疏逸:“收到~”
夏青槿看她们也就剩分门别类,索性说起话来。
夏青槿挑了灯芯,火苗一摇一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哎~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应溪殿这个山头,以前是干什么的?”
夏青槿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压低嗓子,故作高深。说罢,她还看看几个人的表情。
没人接话。她也不会降低分享欲的,自己往下说。
“前几年西北打仗,朝廷连年征税,收得老百姓活不下去。有一股百姓群起反抗,大概三四百人吧。
拿起锄头和铁锹,正经打死了上百号官兵,可惜,终究不敌,结果惨遭杀害。尸体没地方埋,全运到这个山头——就是咱们脚下这座山。”
她跺了跺脚,地面闷闷地响了一声。
“听说,当时埋了以后,那几个负责运尸体的官兵,过几天回到家,拿起榔头就要自尽,那力气大的,家里人根本拦不住。当初的巡抚大人是找了好几波医生,没用。
最后找了巫女,巫女说,怨气太大,让人在山腰凿了石窟,石窟里立了神像,专门镇压用的,说来奇怪,这几个人竟然就好了。”
墨沉扣住自己手上的账本,调侃道:“真的假的?”
“起义那事儿是真的。”田雨澜接了话,表情却很严肃,“佃农反抗那件事,确实死了很多人。陬州志里有记载,但是后续怎么处理的我就不知道了。”
苏研新本来不想接这话茬,不过看墨沉和田宇澜有了兴趣,也有些动摇,忽然问了一句:“埋的是咱们山?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不好说啊,怎么说啊,这事儿涉及皇亲国戚,带兵的晋王,要钱的是先帝,谁敢说啊。”夏青槿转过头看他,“你没见,后山都没人去?”
“本来就没人去,”苏研新说,“去后山干嘛。”
“哎~你们听我说啊,先别情意下判断。”
“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啊,毕竟那事儿也不光彩,修了石窟,修的多好啊,大伙一看,这肯定灵,于是乎,都结伴来石窟拜神。”
“一直到——这件事情发生。”
云疏逸吓得往墨沉身边靠了靠。
李牧州:“别吓到人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是自己吓自己的,或者是想趁机扰乱人心,捞点好处。”
田宇澜:“不是,那不能讲一半啊,对吧,那个,云疏逸,你害怕你就捂住耳朵,要不,让李牧州教长陪你出去待会。讲完了再叫你。”
云疏逸:“可是我也想听。”
墨沉用手指点点她的脑袋。
“你啊~越害怕越想听,别晚上睡不着觉了。”
苏研新:“教里人多,你害怕就叫人。”
李牧州:“嗯。既然都想听,讲吧。”
夏青槿嘿嘿笑了两声,她扫视一圈,不管是在没在忙,也都放下手上的工作,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在那年正月初七。有个姑娘,未婚夫死在这场暴乱里,也来山上拜神,她啊,就跪在石窟的主窟。她说:‘女神啊~各位神明啊~,我的丈夫说了,他要回来娶我,现在他不知所踪,家人让嫁给他人,我不肯,您可怜可怜我吧,要是我丈夫真死了,让他给我拖个梦吧,我也能放下心了。”
“她说完,回家,你们猜怎么着!”
田宇澜:“她丈夫回来了?”
夏青槿摇摇头。
墨沉:“她死了?”
“啊?那倒是没那么快。”
苏研新:“肯定是给她托梦了吧。”
墨沉和田宇澜:“啊?她丈夫真死了?”
闻言,夏青槿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那天夜里,她倒头就睡,梦里,梦到她丈夫,断了一只胳膊,断了一只脚,一瘸一拐爬到她面前,说‘我的爱人啊,我此生不能跟你在一起了,我现在疼啊,我现在投不了胎啊,我是一个孤魂野鬼,你到后山,给我烧点纸钱,立个碑吧。”
“她听了,第二天如约去了后山,那后山断手断脚的全是人,她立了碑,但是她不舍的啊,她还想嫁给他,这辈子不行,那就下辈子呗。她去问了巫女,巫女说,这好办。你啊,找一对轿夫,摆一对结婚的排场,去后山,你不用坐上去,只取一缕头发,放上面,你那丈夫看到了,他把你头发拿走,下辈子,谁也分不开你们。”
墨沉:“这也太扯了,有人敢去吗?”
夏青槿:“你可别小看钱的厉害,那个时候,家里都吃不起饭,都要饿死了,能没人去吗?这小姐家里富裕,一个人给两袋白面,真凑够了30个人,敲锣打鼓,唱着歌就去了后山。”
“结果——第二天,没人下来,家里人再去找,人没了,找不到了。闹到这小姐家里,谁知道——”
“小姐也没了。”
田宇澜:“她怎么了?”
夏青槿:“魂被勾走了呗,说是下辈子那真做起来,谁知道阴间的规定啊。违反天道,能不消失嘛。”
“后来,第二年,还是正月初七,有人在半山腰看到一顶空轿子,轿帘被风掀开,里面坐着一身新娘的红嫁衣。看到的人,有的当场吓傻,有的回到家没过几天也病死了。
“从那以后,正月初七上山拜佛的人,经常能看到鬼抬轿子。就一顶轿,自己飘在半山腰,旁边还有隐隐约约的唢呐声。”她把声音压到最低,气声吹得灯焰晃了一下,“听说是那些冤魂在找替身。”
云疏逸缩在墨沉怀里,两只手抱着她,声音有点抖:“好吓人啊,你说她们会不会下山啊,哎,咱们离得这么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李牧州一直坐在窗边看书,油灯的光只照到她半边脸。她翻了一页书,没抬头,语气很淡:“信则有,不信则无。”
“可是我忍不住信啊。”云疏逸苦着脸。
李牧州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你就来找我。”
云疏逸立刻眉开眼笑:“好哒。”
墨沉抱着怀里的云疏逸,若有所思:“你说,鬼能不能像行尸一样?”
田雨澜也来了兴致:“那就不怕了,反正也打得过。”
“鬼可不是行尸,”夏青槿摇头,表情难得认真,“长悼死没以悲逝,必精灭神离,三魂陨气,邪运空间,魄告魍魉,乘我虚阵,造遘百祟。鬼也是魂魄力量的对抗者,咱们这些精神力强的,才更容易堕入鬼道。”
“要是看到就死。”田雨澜挑眉,“那刚才那个故事是谁传下来的?”
“哎呀,又不是一下就死!受尽折磨才死的,被吓死的。”夏青槿理直气壮,“看到鬼轿子的人,回去都活不过几天。魂魄分离、沉溺阴浊,而且死后魂不能上升,与魄一同堕入鬼道,永生不得轮回。”
田雨澜往后一靠,笑着摇头:“青妹,你今天下了血本。哪儿捡的这么个鬼故事。”
夏青槿得意地哼了一声,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云疏逸身上,意有所指地说:“反正今天晚上,大家都要小心。”
苏研新:“鬼魂,一般都是那些害人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心里也不安。每天自己吓自己,赶紧编了个故事,修了庙,拜了佛,给自己个安慰,不可信。”
云疏逸:“冤有头债有主,为什么她们变成鬼不去找始作俑者??干嘛滥杀无辜啊。”
墨沉:“你傻啊。皇室血统,那都是有姬女保佑的,最强的神,他们这些小鬼哪儿敢惹。”
田宇澜:“真是,害来害去,不都是为难跟自己处境一样的穷苦人,它们要是有一点本事,做个鬼,也不要想那么多,魂飞魄散得了,也算有骨气。”
苏研新:“人就是这样,欺负起小的,少的,老的,穷的起来,比鬼还狠。但是一遇到当权的,有点地位的,它们又做起君子之道来了。”
田宇澜:“真没意思,我最恨这样的人,别管是人是鬼,叫我见了,定叫它魂飞魄散!”
李牧州:“可见,这些鬼神,都是加害者自己编出来的,在它们的思想里,有能力去残害无辜的就是强者。既然它们两方都是强者反而惺惺相惜起来,哪里还会找自己复仇?”
云疏逸:“啊?还能能这么想!?真是的,这也太恶劣了,我鄙视它们。”
田宇澜:“那你还信了。”
云疏逸:“哎呀,可是我真是弱者啊,要是来找我,我嘴硬也没用啊。我当然害怕了。”
夏青槿:“哎,说归说,遇到了咱们又伤不到它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它们有什么好犟的。”
墨沉:“也是,鬼神之说,敬而远之就是了,不能计较太多。”
田宇澜:“不是,你怎么也信了?”
墨沉:“确实逻辑通顺啊,那你们刚才补个逻辑干什么,本来我还不太信。”
苏研新一笑说道:“是我刚才多说了,你要是遇到了,去前院找我,我一定负责到底。”
墨沉:“我不害怕。”
众人调侃了几句,散场的时候,云疏逸跟着李牧州。她在李牧州的禅房里赖了一会儿。
云疏逸:“哎,我真又害怕又特别想听。。”
李牧州:“嗯。”
云疏逸:“李牧州教长~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怕?教长,你真的什么都不害怕吗?”
李牧州:“不知道。”
跟李牧州呆了一会,云疏逸都觉得好多了,李牧州在她走的时候递给她一盏灯。
“鬼怕亮,你拿着回去。”
说云疏逸接过灯,觉得李牧州给的灯比普通的灯亮好多倍,胆子也大了起来,捧着灯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云疏逸:“拜拜~”
入夜后,应溪殿安静下来。今天的风时不时的大了起来,风穿过走廊,发出嘶吼的声音,尖锐又绵长。
应溪殿的前神殿,屋檐的翘脚处,挂着铜铃,也跟着响,传来时,不规则的声浪。
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要是有意去想,还是有几分像人声的。
墨沉正准备熄灯歇下,门被砸的哐哐直响。
她开了门,云疏逸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着李牧州给的那盏灯,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青妹去厕所,半天没回来,”她小声说,“我一个人不敢去找她。那个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啊,我有点害怕。”
墨沉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回身取了剑,跟她出了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里。
云疏逸走在后头,举着灯,步子很快,紧紧贴着墨沉往前走。
“墨沉,你走慢点啊,你可得保护我啊——”
云疏逸声音颤抖起来。
走到拐角处,云疏逸忽然“啊”了一声——墨沉回头找她,只见那盏灯掉在地上,人却不见了。
墨沉拔剑的动作比脑子快。剑锋在昏暗的回廊里拉出一道寒光,她举着灯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看地面。
“小云?”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血迹,连脚印都没有。只有那盏灯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火苗还在不慌不忙地燃着。
她站起来,提着剑,缓慢地,谨慎地朝着在拐角处更深处探过去。铜铃又响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空无一人。
情况不妙,墨沉把剑收回鞘,转身往李牧州的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