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争夺   一人一 ...

  •   一人一猫对峙了五分钟。谁也不动,谁也不出声,四只耳朵竖着听门外的脚步。

      忽然——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踏在回廊石板上的节奏,沉稳,不紧不慢。

      云疏逸和猫对视一眼,同时弹起来朝门口冲去。

      跑到半路,猫忽然刹住,回头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语气笃定:“哎?王爷怎么从后门进来了?”

      云疏逸站住,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目光所及,后门纹丝不动。她脑子里“嗡”一声——上当了。

      她猛地扭回头,拔腿就往门口冲。就在她冲出去的那一瞬,猫懒洋洋伸出一只爪子,轻轻一拨——桌角的花瓶晃了晃,直直往下栽。

      云疏逸余光瞥见,整个人生生折了回来,扑过去双手一捞,接住了。她抱着花瓶,放好,一口气还没松出来,猫歪了歪头。

      “那这个呢?”

      云疏逸一抬头,看见另一只花瓶正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她瞳孔里急速放大。她放下手里的花瓶扑过去——指尖碰到瓷面的那一刹那,花瓶擦过她的手指,在地上摔成一朵清脆的碎花。

      与此同时,门开了。

      王爷站在门口,先看见了满地的碎瓷片,然后看见了一只手搂着一支瓷瓶,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接东西姿势的云疏逸。

      猫仰起脸,冲王爷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喵呜——”两只前爪已经举起来了,等着抱。

      王爷弯腰,把猫捞进怀里。猫顺势把脑袋往他胸口一埋,尾巴绕上他的手腕,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云疏逸蹲在那堆碎瓷片面前,手指还僵在半空。

      “你——喜欢花瓶?”

      “下次直接说,不用偷偷拿。”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就那么蹲着。听他冤枉自己,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没有声音的,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猫从王爷怀里探出头,眼看形势不妙,这小鬼,看似单纯,实则狡诈!!

      王爷急着走过去,把猫换到左臂,腾出右手,低头看她:“划伤了没?”

      云疏逸摇摇头:“没有。”

      “怎么还是笨手笨脚的。”

      他把云疏逸扶起来,又看看她的胳膊,确定没有伤口。

      “不是我,”她的声音闷闷的,“是这只猫干的。”

      王爷看她一眼,只是无奈的笑了。

      “本王没有怪你。”

      云疏逸站起来,眼睛还红着:“我没想偷,是它把花瓶踢下来的。”

      猫窝在王爷怀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尾巴警惕地绷紧了,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猫眼珠子一转,从王爷怀里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云疏逸的肩膀上。

      尾巴还讨好地往她脖子后面绕了绕,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好了,好了,别哭了”。

      “是嘛。”

      云疏逸正在气头上,何况听他的语气,也没信!!现在又摆出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士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一把给它推了下去。

      “臭猫。”

      猫摔在地上,假装愣了一瞬——

      嘿嘿,上当了吧,小鬼~

      它迅速调整策略,后腿一缩,开始一瘸一拐地朝王爷走过去。三步一踉跄,五步一回眸,那只受伤的后腿在地上拖出一道看不见的血泪史。走到王爷脚边,它仰起头,弱弱地叫了一声:“喵呜——”

      王爷低头看猫,又抬头看云疏逸:“你到底怎么了?”

      云疏逸嘴一噘,头一歪,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我都说了是它打碎的!”

      猫适时地又补了一声“喵呜”,把脑袋往王爷靴面上蹭了蹭。

      王爷蹲下去,伸手摸了摸猫那条“受伤”的后腿。猫立刻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把脸埋进王爷掌心,浑身发抖,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你把它腿摔伤了。”王爷说。

      云疏逸急了:“我不是故意的——没事,回应溪殿给它治。”

      王爷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本王不能把猫给你。”

      “为什么?”

      “你觉得,你现在,能养它吗?”

      “又不是我养,李牧州养。”云疏逸现在完全不想跟他讲什么道理,冤枉死了,懒得解释。

      她虽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头,也不想低头,下意识反驳脱口而出。

      王爷没接话,有那么一瞬,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所以你跟着她,才变成这样。”

      云疏逸一愣。指着地上那只还在兢兢业业装瘸的猫,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它就是装的,你别信!”

      猫应声倒地,把那条“伤腿”翘得更高了,喉咙里挤出一声婉转凄切的哀鸣。

      云疏逸指着它,手指都在发抖:“你看!!它就能听懂——它是装的!!”

      猫把脸埋进王爷袍角,双肩耸动,状似啜泣。

      王爷把猫抱起来,那只猫立刻钻进他怀里,两只前爪勾住他的衣襟,整张脸埋进他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仿佛离散多年的孤儿终于找到了亲人。

      云疏逸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猫缩在王爷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只觉得,它是真的被自己摔伤了,半晌,低下头。

      “对不起,一禾大侠。”

      猫没理她。尾巴从王爷臂弯里挺起来,围着那只蟒首,慢悠悠地晃,耳朵都没转一下。

      王爷腾出一只手,落在小猫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云疏逸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只猫从王爷怀里探出的脸——它冲她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

      气死我了!!!!

      “你看!它就是装的!它都能分清楚你身上那个东西最贵!!”云疏逸指着它,手指抖了又抖,“把猫还给我!”

      王爷放下手,语气不疾不徐:“如果它想跟你走,本王绝不拦着。”

      “那你还给我。”

      他不说话,云疏逸的嘴噘了起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委屈:“你都不相信我——比起我,你更相信这只猫。”

      王爷看着她,静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比起本王,你也更相信你的李牧州教长,不是吗?”

      云疏逸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他,那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我相信你。”她低下头,手指揪住他袖口的一小片布料,晃了晃,声音软下来,“对不起——你别生气。”

      她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学着小猫讨食的姿势,眼巴巴地仰起脸,委屈得恰如其分。

      王爷看着她小狸猫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她趁机把脸往他袖子上又埋了埋,眼角偷偷瞄他——

      心想:这招真管用啊,死猫。我们人类就是以超强的学习能力而成为食物链的顶端的!让你见识见识。

      猫从王爷怀里探出头,瞳孔骤缩:这小鬼——竟然学我!动作设计、情绪节奏、无辜眼神,全抄的!抄得明目张胆!猫咬紧了后槽牙,发出轻轻的咯吱一声。

      云疏逸把脸往他袖子上又蹭了蹭,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得像刚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王爷——可以把这只猫给我吗?我保证一定靠自己好好照顾它。”

      王爷低头看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但是也得它愿意才行。”

      “那我可以跟这只猫单独培养一下感情吗?”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我马上就要改邪归正”的诚恳。

      王爷看着她,没说话。他其实不太想走。不是不放心猫,是想陪她多待一会儿,不过现在她的心思全在这只猫上面。云疏逸见他站着没动,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还信不过我。

      她赶紧加码,把脸往他胳膊上埋得更深,声音压得又软又可怜,像一只赖在太阳底下不肯挪窝的小猫:“求你了王爷,求你,求你。”

      王爷叹口气,把猫递给她。那只猫被他交出去的一瞬间,还依依不舍地拿尾巴尖儿擦了一下他的手背,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细的呜咽,仿佛此去经年。

      王爷看了猫一眼,又看了云疏逸一眼,终于转身走了。脚步声还没消失在回廊尽头——那只猫干脆利落地从云疏逸怀里挣出来,四脚一蹬,健步如飞,直直冲向它的锦缎小窝。往上一瘫,四仰八叉,恢复原状。

      云疏逸看着它这行云流水的一整套动作,在心里给自己判了个胜诉:它果然是装的。这死猫。

      王爷一走,那猫立刻从云疏逸怀里挣出来,四脚落地,健步如飞,直直冲向它的锦缎小窝,往上一瘫,恢复成那副四仰八叉的姿势。

      “它果然是装的。”云疏逸在心里给自己判了个胜诉,“这死猫。”

      她走到小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决定先讲道理:“哎——你知不知道,一只猫一辈子会遇到很多的人,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主人,只有在你危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的,而且对你有一颗真心的才是你唯一的主,你知道吗。”

      猫翻了个身,把肚皮晾在锦缎上,语气悠闲得像在讨论今天食堂吃什么:

      “是嘛——你这想法可真老套,说到底你们人类就是希望一只猫只对祂忠贞不二,要是主人死了,猫也得跟着殉葬或是流浪追随祂的灵魂,或在世间祂走过的地方徘徊,才是‘好猫’,猫也有选择的权利,我不想为谁守节,喵呜~”

      “小猫,不是这样的,你可以有新主人,可是现在你的旧主人在等你呀,她在等你回家,她给你做了一个猫窝,你以后不用再流浪啦~”

      “是嘛,是棉布,还是稻草?我现在的皮肤不太好,必须的躺锦缎做的才行。”

      这猫刚开始是真的不想跟云疏逸辩论,不过看刚才王爷对她的样子,它是能看出来,要是云疏逸再闹着要带走自己,他心一软,也会同意的,这可不行。

      说了这几句,它也感觉到,云疏逸还是很讲道理的,而且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的“特别”。

      要是它再做出欺负她的样子,不小心像刚才一样触发被动可就不好了,考虑到这些,它这才愿意跟她打打辩论。

      “可是你之前在破庙里,不也住嘛。”

      “是啊,你住过吗?哪儿——可远比不过这儿,那不是猫该过的生活。”

      “小猫,我之前就在逐疫殿住过一天,确实又冷又饿,但是现在我也有家了,虽然没有王府这么大,这么好,但是很多人喜欢我,我觉得很幸福。你也是啊,你有很多人喜欢吧,你的主人,还有她之前的朋友,家人。”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云疏逸,要是你真的有同情心,就不应该让一只猫放弃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说到底,我猫生的选择,都应该由我自己决定,喵呜~”

      “那你连你主人的最后一面也不见吗?她很想你,明天她就来了,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那个穷小鬼,跟你一样,我很讨厌。以前我是装的,现在我懒得装了,听懂了没?喵呜~”

      听了这话云疏逸彻底生气了,这猫不喜欢自己也就算了,竟然救命恩人都这样说!!

      “哎,你说这么多,其实你就是个单纯势利眼啊!”

      她蹲下来,盯着猫的眼睛,声音沉下去,“是谁养你那么多年?是谁给你起的名字?是谁在你最受伤的时候,给足你安全感?”

      猫不慌不忙地把一只前爪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肉垫:“是我自己。喵呜~做猫,一定要靠自己。喵呜~”

      “你现在也不是在靠自己啊,你这不是靠王爷的嘛。”云疏逸一击即中。

      猫放下爪子,给了她一个“你太年轻”的眼神:“说你傻,你还不服。人怕找错情人,猫怕找错主人。靠自己给自己找个好主人——也是我自己的本事。喵呜。”

      云疏逸被这道歪理震住了两秒,决定换回感情牌。她坐到小床边上,语气软下来:“小猫,你的小主人现在很需要你。你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对吧?而且她现在可以养你了。你不想家吗?”

      猫把尾巴卷过来,优雅地搭在前爪上:“不瞒你说,我其实很恋家的——所以,麻烦你从我家出去好吗?”

      “哎!”云疏逸腾地站起来,指着它,彻底撕破脸皮,“死猫!我告诉你,我鄙视你!见钱眼开,背信弃义!”

      猫也站了起来,脊背拱起,尾巴炸开一个饱满的弧度:“我也鄙视你!完全没接受过生活拷打的小鬼,你竟然敢教训起我来了!告诉你——我是不会把温暖的绸缎换成冰冷的尊严的!喵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