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观此》浅犬

84、误会 他挡开

　　他挡开一剑，借力后撤两步，抬手叫停：“等一下。”

　　夏青槿剑尖仍指着他，微微喘着，没说话。

　　“咱们两个水平相当，再打下去，弄不好你死我伤。”他把剑锋压低了半寸，语气缓和了些，“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夏青槿把剑往上一挑：“没什么好说的。谁死谁伤——还不一定。”

　　“等一下！”云疏逸忽然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又急又尖，“我发现个事儿！”

　　两个人同时一滞，都扭头看她。

　　云疏逸从树后走出来，看着那男生：“你认识巡府小姐吗？”

　　他眉头一皱:“不认识。”

　　云疏逸表情一僵，缓缓转头看向夏青槿：“我去……我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夏青槿一愣，剑尖不自觉垂下来几分：“啊？”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收了剑。

　　夏青槿上下打量他：“我问你——大年三十那天，你有没有去看烟花？”

　　“有。”

　　“你扶了一个女人。”她盯着他的眼睛，“然后你们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他皱起眉头，像听到什么极其离谱的事情：“我扶了人。没有什么一见钟情，更没有私定终身。”

　　夏青槿和云疏逸同时：“啊？”

　　云疏逸抢着把巡府小姐说的版本说了一遍：扶她、护她、并肩穿过整条街、分别时回头望她、特意把剑穗留给她当信物。

　　他听完，沉默了一瞬。

　　“那天人很多。我是被人潮挤进那个小道的，扶了一把——”他语气平淡，“是个人都会这么做。”

　　云疏逸急了：“那你给她剑穗干嘛？你要钓鱼啊？”

　　“那是被人扯下来的。”他眉头皱得更深，“这剑穗是我母亲给我的，戴了好几年，绳子不结实。大概是人多，被夹在谁身上扯断了。我到宽敞地方才发现丢了，人那么多，我不可能反着挤回去找。”

　　夏青槿和云疏逸又对视一眼。

　　“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剑穗还我，我们两清。”

　　夏青槿把剑穗摸出来，却没立刻递过去：“可以还给你。不过——你得去说清楚吧？可还有个小姑娘在为你伤心呢。”

　　他收回手，把剑还鞘，整了整衣襟。

　　“你们带路。”

　　路上。

　　那男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留给她俩一个背影。

　　云疏逸故意放慢脚步，跟夏青槿拉出两步距离，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不是——你怎么直接动手了？我还以为你把我支开，是要跟他以理服人。”

　　夏青槿目视前方，面不改色：“这样效率比较高。”

　　“啊？”云疏逸噎了一下，“这也太危险了吧！”

　　夏青槿语气庄重，小声说道:“清除渣男，人人有责。净化环境，保护真情，我在路上。”

　　“你什么时候上路的——”

　　前面的男生头也不回，声音平平稳稳说罢。

　　他转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两人说道：“——我能听到。”

　　两个人同时僵住。

　　夏青槿的拳头还举在半空没收回来，云疏逸的嘴还张着没闭上。两人缓缓转头，对上眼神，不约而同地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嘿嘿嘿。”

　　到了府上，三个人说明了前因后果，巡府和夫人见了这个，相貌端正的小伙子，一时，也没了之前的反对。

　　夫人:“你，没上学？”

　　男生:“没有，家里困难。”

　　巡府:“这怎么行，不去考个功名，多浪费了你这样的天资。”

　　男生:“还是不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生平只想自由自在的活一次。”

　　夫人:“哎，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夏青槿和云疏逸坐在边上，感觉——情况好像不太对啊，刚开始还怕他们两个人不同意见面，现在看——这有点太同意了吧。

　　男生:“我叫梦栎芹。”

　　夫人:“那你家住哪儿啊？”

　　梦栎芹:“这个——我只是来解释清楚的，我觉得知道这个没什么必要吧。”

　　巡府:“你别多想，这都是我们年纪大的人随口一问，你看看，咱们还是说上学的事儿吧。”

　　梦栎芹:“我真的不想上学，更何况，以我这样的家境，肯定要依附主家，我既然是这个脾气，也做不了放下尊严的样子。还是算了，实在不适合我。”

　　巡府:“大姓主家都跋扈，我却是看不得你这样的人才被埋没，这样，我给你写一个推荐信，至于上学两年所用的金钱，都由我出了。”

　　梦栎芹:“别别别，无功不受禄，多谢二位厚爱，我想，见见小姐，说清楚了我就要离开此地了。”

　　巡府:“这——”

　　巡府跟夫人面面相觑，最后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夫人:“那你在这里等一会，一会有人来通传，你就进去。恕不奉陪，你们坐。来人，上茶。”

　　屋里终于只剩下三个人。

　　云疏逸:“你们也得上学啊？”

　　夏青槿:“想上就上，那学费很贵的，一年200两。”

　　云疏逸:“啊？那得上多久？”

　　夏青槿:“不知道，通过考核要求才能毕业，不然就得一直上，挺麻烦的，大部分都是两年毕业。”

　　梦栎芹:“大部分都是一个月毕业。”

　　夏青槿听了笑了，说道:“是，我给忘了，你说的对。”

　　云疏逸听了倒是一头雾水。

　　夏青槿:“她们跟我们一样，都是去密林狩猎的，去一次十个人里只能回来两个，所以大部分人还是一个月毕业的。”

　　云疏逸:“啊？这也太吓人了，那还是别去了。”

　　夏青槿:“那些人很多都是第一次去密林的，或者之前只在边缘行走，能力不够。不过要是我这样的，那就不一样了，毕业还是很轻松的。”

　　云疏逸:“那你怎么不去？”

　　夏青槿:“不想去呗。”

　　云疏逸:“好吧。”

　　丫鬟引着梦栎芹进了后院花厅，奉了茶，便悄悄退了下去。

　　小姐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交领粉袄，头上的珠花也是新买的，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

　　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因为少女的青涩而稍稍泛红的脸颊，连脂粉也盖不住。

　　梦栎芹看了她一眼，心里就沉了一下。她也太正式了。

　　虽然刚才云疏逸和夏青槿两个人已经跟他说过，她的错误认为，但是真看到她本人，自己也不好意思直接硬生生地拒绝她，伤了她的心。

　　“小姐。”他拱了拱手，没坐下。

　　“你坐呀。”她笑盈盈地看着他，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我沏了好几次，这一盏刚好不烫的。”

　　他只好坐下，把茶盏握在手里，觉得手指有点僵，又起身，站定。

　　“其实那天的事——”他清了清嗓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很大，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有点勉强了。

　　他心里发怵，他实在不愿意看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痛哭，虽然这件事，完全是个误会。

　　但是在道德层面，她终究只是爱慕自己。人爱我，我必爱之。面对一份真挚的情感，即使无法接受，也必以相等的善意回应，而非伤害。

　　想到这里他轻叹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你别多想。”他硬着头皮往下说，“那天人挺多的，我扶你一把，是个人都会这么做——”

　　“我知道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是我不够好。”

　　“你很好，你——家境好，人也长得漂亮，能遇到你，我也觉得挺有缘分的——”

　　梦栎芹:“不过，在一起不能只看一面之缘，我对感情是很谨慎的，我不希望自己会伤害到别人，所以——”

　　小姐:“那我们明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一起吃饭吧。”

　　光速吟唱中。

　　“——啊？”

　　他皱着眉，嘴巴微张，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不是，后面的话是人就知道是拒绝吧？她是怎么从那句话里听出“一起吃饭”的，不行，我得说清楚。

　　“不是，我的意思是——”

　　“哎呀，天色太晚了！”小姐忽然站起来，语速飞快，“你快回去吧，别摸黑回去，路不好走。见到你真高兴，明天见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提着裙子跑出了花厅，快得像一阵风。

　　他一个人站在花厅里，手还保持着想拦她的姿势，嘴还张着，空气里只剩一缕她跑过去带起的香风。

　　我明白了——她一定是知道我后面要说什么，别只挑想听的听啊！！

　　丫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公子，这边请。”

　　他被领出了府门。

　　门外，夏青槿和云疏逸正靠在石狮子旁边。夏青槿抱着胳膊，一条腿曲着，脚底蹬在石狮子的底座上；云疏逸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钱袋的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圈。

　　两人见他出来，齐齐扬起笑脸。夏青槿把下巴一抬，云疏逸把手指一张，异口同声：“好久不见～”

　　梦栎芹大步走过去：“你们可把我害惨了。”

　　夏青槿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说？”

　　“我明天要陪她吃饭。”

　　夏青槿挑了挑眉，嘴角往上翘了半寸，像是在忍一个笑：“你怎么不说明白啊？”

　　“我说了了。”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她不听。”

　　“是嘛？”夏青槿皱起眉头，思考起来。

　　“现在怎么办？”他看看夏青槿，又看看云疏逸，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个来回，“你们得帮我。”

　　夏青槿和云疏逸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叹气——夏青槿叹得长，云疏逸叹得短，但叹气完的动作一模一样：一个往左撇头，一个往右撇头，都不看他。

　　“对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夏青槿把手按在他的左肩上，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忧虑。

　　“但是，”云疏逸接上，把一只手放到他右肩膀上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没办法帮你。”

　　两人节奏严丝合缝，像对着镜子练过一样。

　　“你们——”梦栎芹后退半步。

　　“你们还是人吗，我知道了，你们两个人是怕得罪巡抚？你们怎么这么势利眼？能不能有点道德？不打不相识，也算朋友了吧？”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都高了半度，脖子微微往前伸，想把这句话塞进她俩的良心里，质问二人的良知。

　　云疏逸被他这一通数落说得眼皮一垂，嘴角往下一撇，头也低了几分。夏青槿倒是没低头，但眼珠子往旁边飘了一下，嘴唇抿了抿，难得露出了一点不自然。

　　梦栎芹一看有戏，赶紧把目光定在她们脸上。

　　云疏逸抬起头，眼神真挚地看着他：“不是你想的这样。”

　　“你说。”他盯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云疏逸从腰间解下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银子在袋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其实是因为，巡抚大人已经给我们结尾款了。”

　　梦栎芹的目光从银子移到她脸上，又移到旁边——夏青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三步远。

　　她面朝他倒着走了两步，胳膊一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五根指头张开，冲他挥了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们任务完成了。再见～”

　　说完利落地转身，步子轻快得像捡了钱。

　　梦栎芹目送她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他慢慢转回头，把最后的希望落在了云疏逸身上。

　　云疏逸把绳子一拉，钱袋收紧，系回腰间。然后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两步，双手伸出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她低下头，郑重地摇了摇。摇完松开一只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她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祝你恋爱快乐。”

　　说完松手，转身就跑。步子碎碎的，频率极快，追着夏青槿的方向，跑得比小姐刚才还快。

　　梦栎芹朝着她们两个人喊到:“我雇你们！”

　　闪现面前，光速接单～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蓝色的玉石。“这块魂玉是我的酬金。”

　　夏青槿:“这什么兽？”

　　“乔木，木系的，小兽，已经化成人形，可不便宜。”

　　“这活儿我接了。”

　　“详细计划，到应溪殿，找我，我叫夏青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