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咚天

12、第 12 章 确

　　确定关系后的两三天，季辛岛与祁少涵之间的相处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柔软。人前依旧维持着分寸得当的同学模样，放学路上的并肩却多了十指相扣的隐秘温存，祁少涵利落的短发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金丝眼镜下的目光落在季辛岛身上时，永远藏着独一份的温柔。
　　矛盾爆发在周五下午的学生会例会。
　　纪检部要统计各班迟到违纪名单，祁少涵作为部长核对记录，翻到高二（四）班那一栏，好几条季暖阳的迟到登记格外扎眼。前几次她刻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私下提醒过刘锻鹤督促，可这周季暖阳接连三天踩点进校，按照校规必须如实上报公示。
　　散会后祁少涵拦住正要离开的季暖阳，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徇私：“你本周三次迟到，名单我需要上交德育处，下周公示。”
　　季暖阳本就因为刘锻鹤连日的纠缠心绪纷乱，此刻听见这话，心底压抑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他清楚祁少涵一直对自己妹妹格外上心，下意识将一切归为对方刻意针对，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压抑的抵触：“不过是晚几分钟，你非要揪着不放？就因为我是季辛岛的哥哥，你故意找我麻烦？”
　　“校规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存在针对。”祁少涵眉眼淡冷，短发让她气场更具压迫感，“若是我放宽对你的记录，对其他遵守纪律的学生并不公平。”
　　“公平？”季暖阳低笑一声，心底的委屈与愤懑缠在一起，“你接近辛岛本就别有用心，现在连我也要处处打压。以后离我妹妹远一点，我不希望她和你来往。”
　　这番话刺得祁少涵眉心微沉，她从未想过刻意为难季暖阳，所有举动只是恪守学生会本职，对方不分青红皂白的揣测，让她心底生出几分寒凉。两人各持己见，争执几句不欢而散，梁子就此彻底结下。
　　季暖阳满心郁结，认定祁少涵心机深沉，一边刻意讨好自己清冷内敛的妹妹，一边借着学生会的身份处处刁难自己，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堵在心口，整个人愈发沉闷低落。
　　周末傍晚，城西滨河公园人不多，晚风裹挟着桂花淡淡的香气。季暖阳揣着散心的心思独自漫步，漫无目的地沿着湖边石板路往前走，只想暂时躲开学校里所有烦心事。
　　拐过一片茂密的桂花灌木丛时，湖边长椅上两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他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停滞。
　　是他的妹妹季辛岛，还有他方才彻底结怨的祁少涵。
　　秋日黄昏的柔光柔和地裹住两人，祁少涵利落的短碎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她微微侧头，一手轻轻托住季辛岛微凉的脸颊。素来清冷疏离、对外人永远保持距离的季辛岛，此刻卸去了满身冷硬的防备，微微仰着头，安静任由身前的人靠近。
　　下一瞬，祁少涵轻轻低头，柔软的吻落在季辛岛的唇上。
　　季辛岛没有躲闪，纤长的手指轻轻攥住祁少涵的校服衣角，长睫安静垂落，清冷的眉眼间漫开旁人难得一见的柔和。短短几秒分离，祁少涵指尖摩挲着她的下颌，低声说着什么，季辛岛微微弯了弯唇角，淡淡的笑意浅淡却真实。
　　藏在灌木丛后的季暖阳，清清楚楚看完了全过程。
　　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闷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前几天才和祁少涵撕破脸皮，满心戒备，一心想要让妹妹远离这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人，可此刻亲眼所见，自己视若珍宝、从小护到大的妹妹，心甘情愿和他的仇人相拥相吻，满心欢喜，毫无芥蒂。
　　他清楚季辛岛从前有多排斥同性的亲近，当年被偏执女生纠缠留下的阴影，足足困扰她许久，连正常的同性示好都会本能躲避。可如今她心甘情愿接纳祁少涵，甚至交付了全部心意。
　　一种无力又酸涩的孤寂席卷全身。
　　他是最了解季辛岛的亲人，却看不懂她心底汹涌的爱意；他满心想要保护妹妹，可在她心里，自己抵触防备的那个人，才是能给予她安心与温柔的归宿。自己的阻拦、不满、争执，在两人真切的心意面前，显得格外可笑多余。
　　湖边的风忽然变冷，吹得季暖阳脊背发僵。
　　从前温和开朗、遇事总能从容释怀的少年，眼底一点点蒙上厚重的阴郁。心底的委屈、无力、失落层层堆叠，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愿上前打断两人的温存，只能悄悄转身，放轻脚步默默离开公园。
　　回家路上，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笼罩街道。季暖阳一路垂着头，往日明亮温和的眸子黯淡无光，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忧郁。
　　他再也没有往日的松弛自在，整日沉默寡言，课间独自趴在桌上发呆，刘锻鹤凑过来搭话，也只换来他敷衍冷淡的回应。只要看见祁少涵和季辛岛并肩同行的身影，心底的沉闷压抑便会无限放大，整个人彻底陷入长久的低落阴郁之中。
　　一边是相恋相守、温柔相融的两人，在秋日光景里独享隐秘的爱意；一边是满心失落、独自煎熬的季暖阳，一场争执、一次撞见，彻底褪去他所有鲜活，只剩挥之不去的忧郁缠绕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