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事都如意》池一己

41、求神拜佛 平安很难得

　　天刚蒙蒙亮，世界灰白一片，冰冷刺骨的空气顺着呼吸道进入肺里，冻得人鼻子都在发酸。

　　一个穿着单薄的女生，只穿了件外套，裤子还是医院的蓝白条纹病服，她提着一袋子东西，就那么慢慢走在路上。
　　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不知道在这种天气下待了多久，她的嘴唇已经裂开了，渗出来的血又冻住，看起来有些狼狈。
　　像活死人。

　　路过她的人都不由自主投射去好奇的目光。
　　她只是慢慢往前走着，好似感知不到温度。

　　‘滴滴——！’
　　寂静雪白的城市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车鸣声，一辆黑色的车从她身后飞快驰来，急刹停到她面前。

　　她这才慢慢抬眼看去。

　　“姜白元！”
　　车门打开，金禾和许骆同时出来，金禾看到如此模样的姜白元，眼眶立刻溢满泪水，猛地把她抱在怀里。

　　“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一个晚上你知不知道！天那么冷你瞎跑什么！”
　　金禾嚎着嗓子，把姜白元越搂越紧。
　　“我们差点报警了，你要干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呜呜......”
　　姜白元就那呆呆被她搂着，一句话没说。

　　许骆终于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有什么事回车里说，外面太冷。”

　　她说着才座位上拿了件大衣给姜白元披上，这才眸见她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她疑惑不解：“你买这些做什么？”
　　金禾闻言，松开了姜白元，这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又把视线移回她身上，有些复杂。

　　姜白元看了眼，动了动唇，声音有些哑，“菜、肉，还有......一些零食。”
　　她打开袋子给她们看。

　　医院到菜市场还有些距离，起码要走个两小时，加上路又这么滑，不懂姜白元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去那里。
　　所以下午失踪到第二天早上才找到，手机也没带，难道就是为了去市场买菜？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问什么，带姜白元上车。

　　许骆系好安全带，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姜白元。
　　她只是将这些东西抱在怀里，垂眸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发呆，像失了魂一样，完全不在状态。

　　金禾手臂挂在她身上，将她半抱着，有些后怕，“你不能再乱跑了，你要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不能一声不吭就这样，会吓死人的......昂？”
　　姜白元轻轻说：“知道了。”

　　许骆将她的手机往后递给她，“局长这三天一直在问我你的情况，估计电话也给你打过不少，不想说我会跟她解释的。“
　　姜白元接过手机，果然上面一连串的未接电话，还有杨严飞发的原安葬礼的时间。
　　只是那会儿她没醒，手机也一直都是关机状态没打开过。

　　她安安静静划开手机接收信息，许骆看后视镜的时候注意到她手机的页面，解释说：“我没跟谁说过你的情况，所以......”
　　许骆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这三天大家情绪都低落，她就不太想让大家知道姜白元的情况，也没打算告诉姜白元原安葬礼的事，尽管已经结束了。

　　姜白元听完也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垂着眸，表情平静木讷，没什么情绪。

　　金禾说：“你这几天把伤养好，把精神气养回来，状态好一点再去墓园也是可以的，好不好？”

　　姜白元动了动唇，面前抬脸，扯着嘴角笑了笑：“你们饿了么，回家一起做饭吃吧？”
　　...

　　姜白元到家以后，独自在厨房整理这些食材，不让许骆和金禾进去。
　　她看起来还很正常，只是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虽然情绪看起来不高，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许骆金禾两个人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不时要关注她。

　　两个人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明明很正常没什么异样。

　　姜白元很快做好饭菜，招呼两人去洗手吃饭。
　　她这会儿心情应该算好了点吧，给两人盛饭又夹菜，说：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醒来看到你们不在，还以为你们去忙了，就想做点饭菜等你们回来一起吃的。”
　　“到了市场没什么菜，我又一直等到凌晨。”
　　她絮絮叨叨说着：“等菜买了以后，又发现自己没带手机，口袋的钱不够打车，我就自己走回来了——你们吃啊。”

　　金禾犹豫了下，才开始慢慢动筷，边吃边说：“那怎么不找路人打电话，告诉我们你在哪也可以啊。”
　　姜白元筷子戳着米饭，说：“大家看我的模样，怕我是精神病，不太肯靠近。”
　　金禾一时语塞，说了句：“好......”就闷头扒饭了。
　　许骆给她倒了杯温水塞她手心里捂着，“你吃完饭就好好在家休息，等后天我再带你去看原安。”

　　姜白元轻轻点头，抿了一口水。

　　等到吃完了饭，两人才收拾穿戴好要回家，出门前，最后回头看了眼她——
　　姜白元捧着水安静坐在沙发上，愣神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在发呆，然后安静几秒，又缓步往房间走去，最后关上门了。
　　许骆和金禾对视一眼，才关门离开。

　　但没有立马走掉，两人靠在墙门口，许骆看了眼时间，对旁边的金禾说：“她这个状态很不对劲。”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金禾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抬眸看她：“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平时哪里话那么多。”
　　姜白元虽然不是闷葫芦那挂，但也绝对不是话痨类型的，这种异常，反倒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

　　三人从很小就是一个居民楼长大的，十二岁金禾随父母般去安水市里上学，十八岁以后姜白元又去外地上大学，许骆去外地学法医，短暂的分别过一阵。
　　后来姜奶奶去世，姜白元回来料理完后事就搬出了楼，到了安水市里进了警局工作，自己在附近租房住，直到刚好和许骆来警局这边工作，三人才重新联系到一起。
　　所以三人彼此最了解对方，到底哪里不对劲，一个对话就能看出来。
　　许骆说：“我今天有早班，不行我们就轮着守她，我晚上来换你。”

　　金禾想了想，摇头：“算了，你还要工作，我又不用上班，我看着她就好了，有事跟你联系。”
　　许骆觉得可行，毕竟她自己也有事干。
　　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金禾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寻思这个时候姜白元应该休息去了，于是轻手轻脚打开门，小心翼翼换鞋进去。

　　本来打算就在沙发上守着姜白元的，忽地，她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摔裂声。
　　“小元你还好吗？”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敲门两声就打开门就去：“怎么了你有没事？”

　　灯光被她按亮，映入眼前的是姜白元迷茫站在床头柜前，旁边还有一片碎掉的玻璃渣子。
　　显然是没拿稳不小心弄掉的。
　　金禾松了口气，把她拉到床边：“你坐吧！别动，我来收拾就好。”
　　说着去拿了扫把，干净利落把碎片处理掉。

　　姜白元看着她忙前忙后，道：“你们不是回去了吗？”
　　“……我忘东西了。金禾干笑两声，然后立马变脸：“干嘛，骆姐又要上班，我自己待在家里有什么可好玩的。”
　　姜白元顺着她的话点头。

　　“总之你睡吧，不用管我，我在你家待一会儿就走。”她弄完打算出去，结果身后的姜白元出声：
　　“我知道为什么，你们不用这么担心我，我不会想不开。”

　　金禾听到她这话，缓缓转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
　　她声音低了一点：“你说这话之前，应该先拿镜子照照。”
　　姜白元顿了下，垂眸不知道在看哪里，又没说话了。
　　她现在的眼底一定是非常青，在外面又待了这么久，脸上的冻疮摸起来硌手，脸色能好到哪里去。

　　“我知道说什么让你振作起来这种话没有用。”金禾道：“你想一个人待着，那我就在外面守着你，要是想我陪你，那我们也可以躺在一张床上聊天。”
　　她说完就等姜白元做出反应。

　　金禾听到很明显的抽泣声。

　　姜白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她声音有些沙哑，说：“我不能一个人待着，我很难受，非常难受——”
　　金禾走过去，跟她抱在一起。

　　姜白元的抽泣声越来越大，心脏几乎疼到要爆炸，一段话说不连贯：“你知道吗，原安出事的那天晚上……那个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她说，她让我早点回家，但这个电话本不应该是我来接的。”
　　“是我接替了原安那晚的工作，她才没接到电话，明明有几乎逃走的……”
　　金禾：“这不是你的错，嗯？谁都没想到会这样的。”

　　姜白元只是摇头，埋在她怀里哭。

　　“金禾。”她声音沙哑，抬起了脸看她，情绪全都垮塌了，声音带着绝望：
　　“平安很难得么，为什么求神拜佛都不管用？”
　　“怎么不管用了？”
　　“我还去了趟庙里，求了你们所有人的签，还有原安的，明明都是上上签，但我还是没能见到她。”

　　“可她还去新家的路上你就给她求签了，她下辈子会比其他人多一个上上签呢。”金禾拍着她的背，轻声说。
　　姜白元摇着头，攥着她衣服的手指泛白，带着哭腔，心疼到喘不上来气：
　　“金禾，你要平平安安的......所有人都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