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事都如意》池一己

34、送份大礼 “你们什么

　　这次再来这栋楼，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知道又是李娜的幻境还是什么，楼变成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楼那个生锈到掉漆发红的铁门被拉开，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李东捡的一墙废品，而是成了......
　　一个棉花糖摊。
　　对，就是棉花糖的摊子，摊主还是个面色惨白的老奶奶，佝偻着背，皮肤褶子堆在一块，眼眶虽然是黑空空的，却笑容满面。

　　“棉花糖......香软，甜滋滋哟，两柱香一个，两柱香一个。”

　　放眼望去，不只这一个摊位，楼道虽然不大，但是两边都摆满了做生意的鬼，有些歪着脖子，有些四肢不全，甚至头还会满地掉，但都在卖力吆喝自己的生意。
　　年幼的小鬼手拉手窜来窜去，笑声如响铃般绕在耳侧。
　　虽然头顶是厚厚的水泥天花板，几乎封闭式的大楼，连天空都看不到，但这里好像永远都有明天

　　秦还眉头皱得更甚。
　　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啊。

　　“两柱香......”姜白元已经在摊位前站定，看着牌子上面一扭一扭的字迹，有些来兴趣了。
　　拿香当交易币，她还是第一次见。
　　“亡魂不合适多待在阳间，只能靠吸食香火才不魂飞魄散。”
　　秦还解释说，将到后面几个字，眼底流过一丝别的情绪。
　　然后转了话题，“想要？”

　　姜白元看了眼他，摇头，“不是说活人吃阴间饭，会跟着去吗。”
　　“瞎说什么。”秦还哭笑不得，揉了把她的头发。
　　“又不是下了咒的东西，顶多吃完有排斥，会发烧说胡话什么的。”

　　“......那还是算了。”

　　姜白元嘴上这么说，却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皮带子，里面竟然揣了一整包线香。
　　“拿两个吧，谢谢奶奶。”她抽出四支，给摊主。

　　老奶奶手一抖，感觉眼睛都快长出来了，她哪里见过有人拿这么多香的。
　　“哎哟我滴妈啊。“老奶奶惊呼一声，低声道：“姑娘你藏好了，揣肚子里去，可不敢让别的鬼看见了。”
　　“这里还有鬼抢劫？”
　　“我们这还算安定，就是游荡在外面的恶鬼啊，主人不肯收他们，于是专盯着这里有香的鬼呢。”老奶奶边做棉花糖边说。
　　姜白元点点头，放心了：“那幸好我不是鬼。”

　　老奶奶全身一激灵。

　　过后秦还手上就塞了一个圆乎乎的棉花糖，姜白元大方摸了摸自己的皮带子，“既然来了，想吃什么就随便挑吧，我来付香。”
　　他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发生过。

　　“所以你出门带这些东西做什么？”秦还无奈问。
　　“不止。”
　　姜白元说着，还从里面掏出一张黑白画像，模样能看出是眼前的男人，“看，我把你也带上了。”
　　她得意说：“我平时下班晚，要是来不及回家给你上香，拿着画蹲在路边也可以弄。”
　　秦还嘴角抽了下，这算什么好事吗？

　　就差背给纸人了吧。
　　他真想一把火全烧了。

　　“好棒，姜队。”秦还勉强笑了笑。

　　再深一点走，住户门都敞开着，灯光绚丽，音乐不停。
　　各种赌场游戏机前围满了不少的鬼，面红耳赤看着赌桌上的牌，兴奋又害怕地想赢过主位上的红裙女人。
　　李娜嘴里叼了根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烟斗，睨着眼看对面的鬼，指尖点了点桌面，“过不过，麻溜快点！磨叽什么呢还不会玩牌了？”
　　那哆嗦鬼本来牌就不稳了，这么一吼，卡牌从指缝中滑落，他赶忙拿起来又慌慌张张组合几张打出去。

　　李娜看了眼，不屑笑，将所有的牌打出去，“没牌了，我是地主啊。”
　　“靠——”
　　鬼群一片嘘唏声。

　　“怎么每次好牌都被主人摸到了。”
　　“我就剩一个香，明天可能见不到我了呜呜呜。”
　　“哭也没用，有这个时间还不多去领任务，你上瘾就完蛋了！”

　　有鬼凑上去奉承给李娜捏肩的，“主人本来就是厉害，好运都是主人的才对！”
　　然后两人定睛一看，发现那鬼就是顶着秦还脸的小鬼。

　　“哟，站那看多久了？”李娜终于看到两人，“我说怎么进来不见人。”
　　她将手中的烟斗丢给旁边的鬼，懒懒靠在椅背上，挑眉：“秦大人表情这么难看，路上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秦还瞥了她一眼没吭声，勉强还能保持住友好的表情，拉来张椅子让姜白元坐下。
　　李娜摆摆手，“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要招待客人。”

　　还没玩够的鬼长‘啊’一声，急忙道：“别啊主人，我我还才刚来感觉呢。”
　　“来感觉就去上厕所！”
　　李娜抬脚揣了旁边鬼的屁股：“滚蛋滚蛋，都别围在这里，该干嘛干嘛去。”

　　“不要啊......”
　　“我还没玩够呢，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就是啊——”

　　李娜看众鬼恋恋不舍，磨蹭不肯走的表情，哇啦一下推开旁边给她捏肩的秦小鬼。
　　“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吧！”

　　她说着还指姜白元秦还两人，“那女的是安水的刑警，还活着呢，你们这些一个个的，当众赌博知不知道，要被抓的！”
　　“还有这个男的，地府来的，晓得不，不想下地府的现在全给我逃命去！待会抓到谁就给谁投畜生道去。”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鬼的视线全转到姜白元和秦还身上。
　　然后‘哇！“一声惨叫，飞一样地夺门惊恐逃跑了。
　　留下满地的纸牌，甚至还有谁没带走的破鞋。

　　”呼。“李娜优雅端起一杯茶水，抿了口，“还治不了你们了。”

　　鬼真的很吵。
　　姜白元在心里想。

　　她直接进入正题：“我要你帮忙查有结果了吗？”

　　秦还微顿住，垂眸看向椅子上的姜白元，他怎么不知道这两个私下有交流过？

　　“有。”李娜又把腿放到桌子上，懒懒靠着，说：“我的人问了附近苟活较长的鬼，说那家孤儿院，大火就烧死了院长一个人，他们没看到过其他的魂。”
　　“那有好好问吗，知道那些孩子去哪了吗？”
　　“你也知道，鬼也是怕这种人间火的，就算看到出事了也不敢上去看热闹，顶多就是火灭了后在附近转一转，说是只看到院长一个魂而已。”
　　李娜的头发上缠着一张纸，从身后探出来，放到姜白元跟前，“还有你说的那个女孩，也找人画下来了，不知道准不准。”

　　姜白元将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张人像，一个看起来很清冷的女孩，直发薄唇，有双标致的狐狸眼，鼻梁上还有颗痣。
　　但这张画像上画的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十多年过去，模样不知道有没有变化。

　　“谢谢。”姜白元说着，将纸叠好，打算放进口袋里的时候被秦还截胡了。
　　他随意展开看了一眼，问姜白元，“想找亡魂，为什么不问我？”
　　姜白元轻“啊”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解释，踌躇半天，想糊弄过去，“没来得及。”
　　秦还很明显不吃这套，“我不记得我离开过你。”
　　姜白元：“......”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怕不合规矩，行了吧。”

　　既然秦还说自己的地府工作，那这种凡间鬼魂的事，肯定都是记录在案的，哪能随便查有没有死人。
　　不如小道消息来得快。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找人打听一下而已。”
　　“行。”秦还淡淡扭开头，低声说：“随便你，我也没资格管。”

　　姜白元一脸懵，哪懂他生气的点。

　　李娜在旁边看乐了：“太正规了也不行啊，什么大人，就是个打工人，一点实权都没有，还不如来我这工作。”

　　秦还没说话，找了把椅子坐下，和姜白元拉开了些距离，拿着杯子倒茶喝。
　　头没再往她们的方向看。

　　姜白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继续跟李娜说：“你尸体的事，我打算明天跟杨队讲，要是真的能找到你，他也算了却多年的心愿了。”
　　李娜点点头，这次倒认真地跟她说：“谢谢。”

　　“但现在那蛇也还在冬眠，找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没事，有根骨头也够了。”李娜无所谓摆摆手。

　　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是被自己藏起来了，汪家没有了往昔，也不用顾及李东会不会被威胁报复。
　　她觉得，如今能重新见到天光，能入土为安，就算对自己活着的时候最好的交代了。

　　“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一开始对你们恶意这么大。”李娜抓了把桌上的瓜子，边磕别说，“这样吧，我能力有限，送给你们份大礼，就算聊表心意了。”
　　“什么啊。”姜白元蹙眉，预感不太好。

　　“婚房啊，外带一个能拜堂的地方。”李娜把瓜子皮吐到地上，双手教叉放到桌上，语气和表情满是期待：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已经准备好随份子钱了。”

　　姜白元感觉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不该听的，要原地石化了：“......哈？”

　　秦还倒是冷静，握拳轻咳了两下，又喝了口水，才慢慢道：“中式？”
　　“包中式的，安水这一带的古院，我有人脉。”李娜拍着胸脯保证。
　　“人鬼殊途多不容易，我在你那幻镜里都看到了。”

　　幻境？
　　“什么幻境？”秦还声音变低了点。

　　“你先等等李姐......”姜白元尝试抬手打断。
　　李娜还在说，而且还因为自己成全了一对好姻缘而沾沾自喜，“就是你弄强行开的那个幻境，你单方面关掉是不行的——姜队的耳机不是掉了吗，我跟她回去找看到了。”

　　秦还顿感到不妙，握住杯子的手一紧，手背青筋凸出，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他先是愣了愣，然后抬眸看了眼姜白元，抿抿唇，沉默下来。
　　秦还第一次露出慌张的神情。

　　虽然不明显，但被姜白元全看在眼里。
　　所有当初为什么要去捡那个破耳机，她已经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