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苒

6、丧命

　　这一日，李诚一起身就发现院里的几株桃花开了，粉粉的在漫溢眼中，心情觉得十分愉悦，于是梳洗用餐完毕就开始温习功课。而十娘就静静在旁看书相陪。李诚特别爱喝十娘烹的茶，觉得茶出自她的手后就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当时，茶叶多是团茶，只单单以凉水冲开即饮。但在两浙一带草茶日渐风行，甚至更多的人都喜欢称自己家乡的茶为草茶第一。李诚与十娘均是江浙人士，所以对草茶也特别偏爱。饮草茶就需要烹制，用水，用火不同，出来的茶，味道也差异颇大。十娘似乎对烹茶很有兴趣，常常翻阅茶书，细心留意不同的烹茶之法。

　　日子就这样很快的过去，转眼屋外院中的桃花已然到了微风拂过便纷纷飘落的时候了，这一天，如往常一般，李诚在屋中看书，十娘端着才烹制好的茶走了进来，递到他的手中。

　　李诚接过茶，一饮之下觉得今天的茶仿佛与往日不同，茶特别的甘醇，回味有点苦涩，又有点酸甜。李诚迟疑之下，望了望茶碗，笑着对十娘说道：“你看这茶可是像元白所说的‘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十娘回以一笑，又添了一杯，说道：“公子再饮一杯，尝尝此茶与往日又何不同？”

　　李诚接过茶杯一边尝，一边说：“你可以在茶中加了酸梅？”说完看看了十娘，突然发现十娘腰间的绣囊十分眼熟，和自己当日在苏州城中遗失的那个十分相似。不待十娘作答便又问：“姑娘腰间的绣囊可否借我一观。”

　　十娘点头，先又给李诚添满了茶，看他饮下，才又解下绣囊递给李诚，笑笑的望着他。

　　李诚接过绣囊，仔细看，越看越觉得就是自己当日遗失的那个，不知道为何觉得心烦喉干起来，于是又饮了一杯茶想润喉，刚喝下就觉得舌头也好像变的迟钝，不禁好生奇怪，望着十娘，正想开口询问。只见十娘竟然望着他笑了起来，说道：“这个就是你当日丢的那个吧，今日倒物归原主了。你是不是正觉得口舌麻木，喉中发干，心闷呢？”

　　李诚一惊，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那日苏州城中遇到的算命先生说的话，难道一劫就是这个，那个女色就是十娘？想到着又害怕的瑟瑟发抖起来，勉强的说：“我与你素无过节，你孤身一人，我好心收留，你为何要加害于我？”

　　十娘看着李诚瞪的圆圆的眼睛，不断颤抖的身体，心里说不出的开心，语气轻松的解释道：“我孤身一人便是拜你所赐，难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李诚细细回想，忽然想起当日苏州城中那个书铺，“你是那个卖纸娘？！”

　　十娘点点头说：“是，你当日买纸，为何要对我一笑，又为何要遗落绣囊，就是这样，我夫君疑我与你有私，于是将我赶了出来，是你累我一人流浪至今，天下之大而无处容身。”说完觉得心中悲愤，流下泪来。

　　李诚心一沉，回想起当日确实看到帘子微动，后面依稀有人影闪过，难道她的夫君一直躲在帘后观望？于是不由的想起身逃走，却发现原来身体早就麻痹，动弹不得，于是也怕的哭了起来，说：“你既然如此恨我，又为何遇贼的时候要救我，后来我病重又为何如此悉心照料？”

　　十娘抹去眼泪，说：“救你是为了可以让我亲手杀你！”

　　李诚听到这，满脸泪痕，却有苦笑了起来，说：“想来是你一直从苏州城尾随于我，又在江宁城中，故意掘地引起我的注意，对吧？”

　　看着十娘点了点头，李诚又接着说道：“而你就是在刚刚的茶中下的毒，难怪你问我此茶与往日有何不同。”

　　十娘又是点头，说：“对，我就是以屋外的夹竹桃的树枝和茎熬成汁，混于茶中，那个酸涩的味道就是这样来的。”

　　李诚已经觉得意识慢慢的模糊，瘫软在地上，勉强的说：“当日我那一笑，只是因为姑娘的下颚上无意中沾了一点墨迹，我只觉有趣，却没有想到累的姑娘如此。不过这茶仍是我喝过最为美味的，多谢姑娘为我烹制。。。”说完就断气了。

　　十娘听完看着已经断气的李诚，只觉得一阵眩晕，可是不知为何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达成，心中却全然没有半丝的快乐，而有的只是无尽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