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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牵线搭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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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身体的特殊性,季听雨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怀孕,但双性人受孕的成功率很低,他又自尊心作祟,洁身自好,从不肯让别的男人触碰自己的身体,认为这辈子不可能会成为大肚子的怪物。
那天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询问意见后,还特地给他开了避孕药,他可以确认他吃了,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吐出来。
结果却出乎意料,两性畸形怀孕,万分之一寻不到的意外,竟都让他给遇见了。
季听雨不知他是幸运还是倒霉,浑浑噩噩,去妇科做了B超检查。
冰凉的液体涂上腹部时,季听雨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纯粹是怕的。
他怕怀孕,怕怀上江觉的孩子,那样他跟江觉就再也说不清,还会成为江觉的累赘。
“季先生,从检查结果上来看,您确实怀孕了,胚胎孕六周。”给季听雨做检查的女医生很温柔,缓缓说着令他不能承受的话。
他连续不断地呕吐,不是因为患了胃癌,而是他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小生命。
太突然,季听雨的手有些颤抖,缓缓抚上自己的腹部,孩子明明很小,小得令人无法察觉,小得还没成型,只有一个花生大小般的孕囊,却好似有千钧的重量,压得他无法喘息。
这个孩子,来得太错了,来得太错了,怎么就这么傻,非要投胎到他的肚子里呢?他已经够倒霉,投到他这里,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女医生看他神情不似高兴,反倒天塌一般,也隐隐猜到了什么,声音更温柔了些:“你的身体特殊,怀孕是极小概率事件,但这种先例也不是没有,子宫发育完好的话,是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的,季先生,这个孩子,你想留下吗?”
季听雨睫毛扇动,覆在肚子上的手,缓缓揪紧了衣服布料。
他不知所措,心乱如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连张口的力气都失去。
“不急,”女医生继续善解人意地说,“如果你不能自己决定的话,或许可以试着考虑告诉孩子的父亲,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告诉江觉?
不,不能告诉江觉。
季听雨像是被这句话当头一棒打醒,迷茫的眼睛里爬上了胆怯和警惕。
他咬紧了嘴唇,眼瞳微缩,盯着医生面前的报告单,就像看见了季明珠恶毒的脸,和江觉充满冷漠的眼,如果知道他怀孕,季明珠和江觉一定会怨恨他,甚至杀了他。
他承受不起那样的痛楚。
这个孩子不能要。
半晌后,女医生看到季听雨抬起干净乌黑的眼眸,那里头充满了说不出的哀伤,和一些不知是对谁的深深歉意,声音沙哑地对她说:“医生,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静默一瞬,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你不再回去考虑一下吗?”她劝他。
“不用了。”季听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认命一样伤感地说,“孩子生出来没有爸爸,会很难过的,他也,不适合出生在这个世界。”
江觉有女朋友,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步上被人歧视的后尘。他也不想和妈妈一样,死了都要受季家人指点。又何况他一个大男人,每天挺着个大肚子去上班,外人见了该怎么看他?他又该如何自处?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季听雨为难窒息。
女医生不知为何,也替他感到惋惜,摇摇头,叹了口气:“好吧,现在孕囊还很小,我给你安排两周后做人流检查,检查没有问题,就可以进行手术,在此期间,你仍有反悔的机会。”
身心疲累,季听雨谢过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医院。
他知道自己有些狠心,狠心拿掉这个未出生的孩子。
可如果他不这么做,宝宝会像他一样受到很多伤害。
他想保护他的孩子。
他不得不这么做。
可是为什么抬头望向天空时,眼睛会这么的模糊不清?
是阳光太刺眼,还是心脏太不舍,太闷痛。
痛到孩子要在他的肚子里抗议,要出生,要呕吐。
季听雨回家之后,受怀孕折磨,孕反愈加严重,弄得他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夜里还频频做梦,梦到肚子里的孩子哭着喊他妈妈,求你不要杀掉宝宝,宝宝好痛,宝宝好痛啊!
那样的凄惨,那样的可怜,小小的,小小的一团,求着他不要这么绝情,仿佛未出生就有了灵魂,在他的肚子里承受着无穷无尽的煎熬。
而这些煎熬,都是他的妈妈带来的。
梦境真实,季听雨痛得泪流满面,醒来枕头都被晕湿一片,他蜷缩起单薄的身体,只觉心脏和骨头都在发疼,如同被车轮狠狠碾过,骨头碎裂,血流满地,红腥腥一片骇人无比。
他哀怨的想,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在他即将要放弃江觉的时候,抛给他这么大的难题。
荒唐一夜尚有转圜余地,活生生的孩子,又该去如何释怀?
他怎么舍得,又如何人忍心,说出不要孩子那句话时他的心也在滴血,他和未出世的宝宝一样痛苦难受,血流如柱。
爱而不得和狠心扼杀都是迫不得已,季听雨不得眷顾,世界总在下雨,从未有过半刻晴。
雨越下越大,季听雨做下狠心决定,身体也被无情反噬,每天呕吐已经是家常便饭,就连乔书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他又一次跑向洗手池干呕的时候,追上去皱着眉头轻抚他的脊背:“你最近怎么总是吐,季听雨,你是不是又生病了没有跟我说?”
季听雨自知瞒不住,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完,缓过那阵难受的劲后,关上了洗手间的门,隔绝外面的声音,低头沙哑道:“我......怀孕了。”
“什么!你怀孕了!”乔书玉音量拔高,瞪大眼睛。
老天爷,季听雨要被他吓死,赶紧捂住他的嘴,苍白着嘴唇道:“乔书玉,你小点声,我们还在店里。”
乔书玉当即噤声,拉下他捂着自己嘴巴的手,看一眼紧闭的洗手间门,又转过头来皱眉盯着季听雨苍白的脸,音量低下,咬牙问:“他妈,谁的?”
季听雨犹豫徘徊,难以启齿:“男的。”
乔书玉拍他手背,很重,语气也很着急,夹杂着一点生气:“我知道是男的!我是问你这男的谁!哪个贱人敢把你搞怀孕!”
天底下,除了外婆之外,也只有乔书玉会这么关心他了,季听雨望着乔书玉,望着望着,眼眶就蓦地红了,眼泪也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乔书玉吓一跳,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季听雨这样哭,还哭得这么委屈可怜。乔书玉一颗心都揪起来,心疼的捧住季听雨的脸,手忙脚乱帮他擦眼泪,“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别哭,是不是那个男的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揍他好不好?”
人一旦受安慰,就会越发忍不住委屈,季听雨忍不住哽咽,眼泪像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滑落。他实在太难受了,这两周来他每天都在承受煎熬,不仅眼底留了淤青,人形也消瘦几分,明天就要去做人流检查,他其实有些害怕,他怕在签下手术同意书后,他肚子里的孩子会化作厉鬼一辈子都来他梦中一遍遍的说恨他。
季听雨哪里做过这样遭天谴的事,白天黑夜都在心如刀割,此刻被乔书玉问起,更是恐惧于明天的到来。
他哭得颤抖,将自己最近的遭遇都告诉了乔书玉。
乔书玉听完简直目瞪口呆,理清谁是罪魁祸首后,忍不住骂道:“操,你那个大姐有病吧?以前欺负你就算了,现在还来搞这一出害你怀孕,贱死她得了!”
季听雨也这样觉得,哭完一顿,情绪已经没那么激动了,眼眶红红的,请求自己的好朋友:“书玉,明天,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医院?这个孩子,我不能留下。”
季听雨无法把这件事告诉外婆,更不能告诉季宏途,只有乔书玉,只有乔书玉能陪伴他。他承认自己胆怯,懦弱,需要有人陪着,才能心安,去狠心拿掉这个孩子。
“你在说什么傻话,”乔书玉叹了口气,心疼的整理他额头被汗湿的碎发,“我不陪你谁陪你,只是小雨,你真的决定好了?如果你不想打掉,那就生下来,我可以帮你养他。”
“不行,”季听雨摇头,他不是没想过一个人抚养孩子,“如果生下来,一旦被发现,会给江觉带来麻烦。”
江觉,江觉,季听雨是傻子吗,都被搞怀孕了还在替那个男的着想,乔书玉感觉自己有点火大,又骂起来:“妈的,这个叫江觉的也有病,那天你爷爷不是举办生日宴会吗,里面那么多人,他找谁不好,怎么偏偏去了你的房间?他是不是看你好欺负才对你下手?”
“......”季听雨眼底滚着清泪,扯了扯乔书玉的手臂,替江觉辩解,“你别这样说,江觉也是受害者,他也不想的。”
乔书玉无语了:“我看你是着了魔,孩子是他的,就该他来负责才对,有女朋友又怎么样,不是还没结婚吗,没结婚就没锁死,没锁死就能踹了,还有什么比得上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季听雨摇头,低声说:“你三观不正,我不听你意见,书玉,和喜欢的人分开是很难受的,我不想给江觉添麻烦。”
“......”乔书玉气得捏他的脸,“要死啊你,说话就说话,不要突然人身攻击。”
季听雨破涕为笑。
乔书玉没脾气了,不满道:“季听雨,我看你就是心太软,人太乖,谁都能过来欺负一下,现在好了,怀了孕都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打掉,这样下去怎么行?”
是啊,这样下去怎么行?由着人欺负,可不是个好习惯。
可季听雨被欺负惯了,总学不会反抗,只能自讨苦吃,愿打愿挨了。
隔天一早,乔书玉来接季听雨去医院,因为要做检查,就没有吃早餐,季听雨这些天没怎么吃东西,身体有些虚弱,脸色也不怎么好,上午一套检查下来,抽了两管血,嘴唇愈发苍白。
医生看了他的报告单,替他安排了下午的人流手术,又给他开了单子,去输液室打营养吊瓶,免得还没开始做手术,人就已经晕倒。
护士扎上针,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缓慢地滴落,季听雨靠着椅背,动动嘴唇,叫乔书玉先去吃东西,自己一个人可以。
“那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困的话就眯眼睡一觉,乖乖的。”已经中午,乔书玉确实饿了,摸摸他的头嘱咐。
“好,你去吧。”季听雨点点头,虚虚朝他笑了笑。
乔书玉看他这样笑,显得怪可怜的,心里有些不好受,叹了口气,替他收好杂乱的报告单子,放进包里,就离开了输液室。
医院里,人来人往,大多神色低迷或严肃疲惫,乔书玉也行色匆匆,想着赶紧去外头的商店买个面包牛奶填饱肚子了事,恰好有人给他发消息,他掏出手机来回复信息,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了人,手机也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他回过神,忙道歉,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帅哥,当即眼睛一亮,嗓门也亮,“咦,是你啊,大帅哥。”
江觉眉头轻皱,扶着身边一位腿脚似乎受伤的老人,正要往医院大厅里去,没想到撞着了人,定睛一看,似乎有点眼熟。
“是我啊,慕月空间的店长,还记得吗?”乔书玉一直想加这个极品大帅哥的微信来着,此刻碰见了,不免又是一番勾搭。
江觉想起来了,却没打算搭理,扶着那位老人,极淡地看乔书玉一眼:“不记得,让让。”
切,真是无情,乔书玉看看他,又看看那位老人,一边捡起自己的手机,一边亲切地问:“老人家这是怎么了啊,受伤了?”
“哎,”那老人六七十岁的模样,即使身体不舒服也还言笑儒雅,“刚才不小心被车刮了,闪到了腰,崴了脚,年轻人,你和我学生认识?”
原来是师生,乔书玉还以为这老人是帅哥他爹呢,笑眯眯说道:“差不多吧,他经常来我店里买蛋糕,老顾客了。”
“哦,原来是这样,”老人又道,“那你今天是生病了,来医院看病的?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就逞能,要多注意身体啊。”
这老人是个健谈的,乔书玉也一样话多,无视江觉不耐烦的神色,回答道:“爷爷,我没生病,是我朋友,他最近总是吐得厉害,我带他来检查一下胃有没有什么毛病呢。”
“哦,既然是这样,那更得注意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不好好吃饭,胃出毛病就不好了。”老人如是道。
谈及季听雨,乔书玉不能做见色忘义的朋友,不继续搭话了,笑说:“嗯,您说得对,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先去看腰吧,注意身体,”说完又看江觉,朝他挥手,眨眼,“帅哥,拜拜,下次见。”
媚眼抛给瞎子看,自是得不到什么回应。
乔书玉耸了耸肩,拿着手机,迈开步子错身而过,忽而听得那高冷矜贵,喜欢沉默的男人,沉声问他:“谁吐得厉害。”
乔书玉的右脚落地,脑袋一歪,意外的看向男人,顿了一下,说:“我的,朋友,怎么了?”
男人道:“姓名。”
那里头竟有命令的语气,乔书玉下意识回答:“季、听雨?”
男人得到答案,眼色一沉,继续问他:“人现在在哪。”
乔书玉眼珠转了转,福至心灵,露出邪笑:“在二号输液室,怎么,你想跟他搭讪啊?我可以帮你牵线哦。”
“不必。”江觉冷淡移开目光,对老人说,“老师,我先带您去问诊。”
“哎,好。年轻人,再见了。”老人十分有礼貌的和乔书玉说再见,江觉事忙,路上遇到才好心送他来医院,他也不想耽误人家时间。
“哎,爷爷您慢点。”乔书玉对老人说拜拜,站在原地,望着男人高挑颀长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的嘟囔,“奇怪,不是直男吗,怎么突然对男的感兴趣了?难道是小雨魅力太大,连这样高品质的帅哥都忍不住动了心?”
“嗯……卧槽,”乔书玉脑洞大开,浑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又会引发怎样的后果,一边转身走出医院,一边荡漾地笑,“不会是这哥们暗恋小雨,所以才经常来买蛋糕的吧?有女朋友都是借口,嗯,十分有这种可能啊,小雨的长相,是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啧啧啧,季听雨,乖乖小可怜,你滴第二春就要来了,等诡秘我填饱肚子,亲自回去给你牵线搭桥,安慰安慰你受伤的小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