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小阵雨》路今迟

12、第十三章 冷漠无情

　　江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压着一个人。

　　体重微沉，并不累赘，反而像一团拥有人类体温的软热玩偶，引起别样舒适。

　　他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季听雨。

　　粘人精一样，半边身子和脸颊趴在他胸膛，亲密到避无可避，呼吸可闻。

　　新婚第二日，白嫩娇美的妻子纤臂横陈，淡香四溢，睡相恬静，如蝶般的睫毛浓密绵长，如猫般的鼻尖小巧挺润，双唇更是饱满朱红，诱人垂涎亲吻。

　　他的妻子无疑是美貌的，美貌到足以令他产生生理反应。

　　做了二十多年性冷淡，江觉第一次尝到欲求不满是什么滋味，那夜之后，季听雨频频入梦，搅得他心神不宁，道心破碎，日日起来冲冷水澡。

　　好不容易将泄了闸的欲望压下去，偏偏季听雨怀了他的孩子，看到流产手术预约单的时候，他的第一念头并非生气，而是想把季听雨干死。

　　打掉一个男人的孩子，无异于挑战繁殖欲的权威，且这个繁殖欲，还被江觉死死压进冰冷深渊近三十年。

　　被狠狠禁锢的东西，一旦冲破牢笼，必定猛烈爆发，所以他才会这么敏感，听到乔书玉说吐，立即想到季听雨有可能怀孕，头皮瞬间发麻，直至被亲眼认证，产生莫名其妙的爽感。

　　江觉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发疯，看到季听雨怀孕怎么会爽，还爽到想要惩罚季听雨，让他怀上成千上万个带有江觉基因的孩子，报复他的狠心，报复他的胆小，让他再也不敢擅自做主，打掉他未出世的孩子。

　　这样太过恐怖，江觉厌恶这种失控感，像中了名为季听雨的毒瘾，但偏偏，他真心放不下这个季听雨，年少时期的英雄主义作祟，他花了大价钱，把季听雨买回家，变成了自己的妻子。

　　结婚加重病症副作用，昨夜同床共枕，浑身血液逆流汇聚，意图重演暗夜迷情，将那具胆怯疏远的身体扯进怀中。

　　实在难忍，夺门而出去药店买了两盒避孕套外加润滑剂，想想季听雨怀了身孕，还做这种事实在太禽兽，又愧疚的给人买了消肿化瘀的软膏。

　　一应俱全，他打算什么都不说，关了灯，直接提枪上阵，季听雨喜欢他，自不会反抗，夫妻新婚之夜深入交流，更是理所应当。

　　只可惜临门一脚，穿着拖鞋的脚踢到了入户门前的瓷砖阶梯，大脚趾传来阵阵剧痛，彻底把脑内精虫驱走。

　　理智回归，他在门前扶额，稍显狼狈，错愕于这样迷恋美色的自己，回神后仍阵阵后怕，倘若发生亲密关系，却不能给予季听雨想要的真心，同渣男又有什么分别？

　　不爱季听雨是真，想要季听雨也是真，正人君子难做，风流下惠更难做，江觉从未这样陷入两难境地，竟有些后悔当初没有一头在季听雨的浴室里把自己也撞晕，也省得激发了男人的劣根性，开了荤就收不住缰绳，日日夜夜思念那娇软躯体的美好。

　　江觉难得这样龌龊，自己也唾弃恼恨，阵痛过后，恢复平日里的无情根，安安分分的给季听雨上药，一动不动的在床上睡觉，默念一千遍季听雨是狐狸精，哪怕再欲壑难填，也不能引火烧身，破了独善其身的规矩。

　　年幼时，他曾看过父母如何恩爱，也曾亲眼目睹亲生父亲落魄后将母亲残忍杀害，他双手沾满了父亲的鲜血，骨子里自然也刻着那份恶劣到极致的基因，哪怕来到江家，见识过江父与江母的琴瑟和鸣，也依旧不愿爱上任何人，不相信世间有永恒不变的真爱，更怕自己将来某一天控制不住，变得面目可憎，挥刀面向最亲近的人。

　　人是会变的，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江觉一直信奉这条真理，并且严格执行至今。

　　爱时轰轰烈烈，恨时血骨森森，太可怕，也太无趣。

　　可纵使他如何冷静自持，觉得人生无趣，只要他还是个人，就得产生基本的欲望，吃饭，喝水，赚钱，□□。

　　江觉警告自己不要变成公狗，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妻子，无情地将这个狐狸精推开，去健身房锻炼了一个小时，又回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如果季听雨忍住不勾引我，我就也忍住不碰他。江觉这样想着，花洒开到最大，任凭冷水将欲念淋湿，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浴室里出来，季听雨也已经醒来，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在浴室门口的洗手台前洗脸刷牙，一见他，就又红了脸，变得呆呆傻傻的。

　　江觉不喜欢笨蛋，即使这个笨蛋很漂亮，他的态度也依旧冷漠，越过季听雨，去衣柜前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今天要去公司，处理完事情，下午再回来帮季听雨搬家，晚上就带季听雨回去见爸妈。江觉把事情都安排好，穿上西裤与衬衫，挑了一条蓝色格纹领带，对偷看他的季听雨说：“过来，帮我打领带。”

　　作为让我晨勃的惩罚。

　　季听雨太喜欢他，屁颠屁颠就跑过来，用葱白细长的手指帮他打领带，手忙脚乱，笨笨的，还喜欢咬嘴唇，把嘴唇都咬红了，草莓似的鲜嫩多汁。

　　不过江觉是不会亲他的。

　　江觉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怎么会控制不住的把自己的嘴巴交给自己的妻子，像狗一样又舔又咬，流出不体面的哈喇子。江觉的嘴巴只适合用来说冰冷到北极圈的话，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自己，产生不必要的感情，省去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当季听雨打完领带，抬头用小狗兔子一样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江觉时，江觉还是忍不住觉得——算了，他的妻子一点也不萌。

　　“很丑。”他回答季听雨，“作为江太太，你必须要学会怎么打领带，明天我要验收。”

　　“哦，”季听雨看起来很抱歉，夹杂着一点失落，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乖乖地说，“好的。”

　　江觉没有时间和自己的太太谈情说爱，负责任的把季听雨的手机拿过来，输入自己号码保存，拨号，又打开微信，添加了自己的账号，告诉季听雨下午回去搬家，说完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主卡上交自己的金库，密码也一并告知，就头也不回的开车去上班了，连早餐都不陪季听雨吃，冷漠无情到了疯狂的地步。

　　冷漠的一个上午过去，江觉回到家，发现他的妻子正在打包喜糖——应该是保姆带季听雨去外头买的，又或者是叫了跑腿。

　　但江觉毫不关心，他很冷漠。

　　是了，他已经冷漠到忘记了人情世故，忘记给全体员工发喜糖了，好在这一天还没有过去，江觉一个电话打去给了赵辰，让他准备好喜糖和红包，给集团上上下下都打点一份。

　　打完电话，季听雨羞涩地朝他看过来，说这些是准备给蛋糕店的员工的，又问他可不可以载他去一趟店里，然后再去搬家。

　　“可以。”江觉没有理由不答应自己的妻子，他没有这么小气，连这点喜庆都要无情的打破，但他仍保持人设，没有去帮季听雨捣鼓这些喜糖，只坐在客厅里等着吃午饭，像一个人人唾弃的只爱自己不爱妻子的丈夫。

　　去到蛋糕店，江觉没有下车，等待十分钟，季听雨带着温柔笑容出来，和乔书玉道了别，才重新坐进车里。

　　季听雨的招牌笑容。

　　他见过。

　　每次来店里，季听雨都会对他笑，但不会这么温柔，这么的，温暖人心，充满生机。季听雨在他面前，总是拘谨，胆怯，连笑容都怕惊扰到他。

　　季听雨对他，和对别人，竟是两副面孔。

　　江觉没有皱眉，他也并非嫉妒，只是觉得，他的妻子应该在他面前表现出真实的一面，不要这么怕他......算了，这与他冷漠无情的初衷不符，怕吧，季听雨，怕到最后，你就会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再也不会爱我，当然，如果你想离婚，那是不可能的，江觉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离婚这两个字。

　　江觉没有做错任何，打官司法官都没有理由判离婚。

　　江觉启动车子，载着新婚妻子——“等等，江觉，我，我想吐......”季听雨忽然打断他，捂着嘴巴要呕。

　　“......”江觉一脚踩下刹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心想你对我的爱未免也太短暂，这么快就想吐了。季听雨没有理会他，匆忙推开车门下车，在路边干呕起来。刚才进了店里，满是面包和奶油香，甜腻得他受不了，甫一上车，闷了几分钟，胃里到底起了反应，开始痉挛。

　　江觉拧眉下车，看他吐得厉害，泪花都泛出来，便伸手顺着他的脊背：“很难受？要不要去医院。”

　　季听雨可怜的干呕着，喉咙里呕出一阵一阵的酸水，摇摇头，很吃力的，在不呕的间隙对他说不用，吐过就好了。

　　江觉看着妻子单薄的脊背，因为呕吐的生理反应一顿一顿的抽动着，仿佛胃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世纪大战，混战间，把天地风云都搅遍，逼得季听雨不得不敞开小巧的喉咙呕出浑浊汹涌的鲜血。

　　作为季听雨的丈夫，江觉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因为孕吐而难受。上次在医院打吊瓶，怕不是也是因为孕反严重。回车上拿了瓶水，江觉足足陪着季听雨在路边吐了半个钟，季听雨才慢慢消停下来。

　　漱了口，又用手帕擦了擦，季听雨浑身虚脱得站不起来，江觉干脆把他抱起来，放到了车前座，手指擦去他额头上的细汗，“难受的话就回去休息，改天再搬。”

　　季听雨摇摇头，露出一个虚虚的笑：“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只是闻到了奶油的腻味，车里又太闷了，才会吐的。”

　　江觉就帮他系上安全带，回到驾驶座上，把车窗打开，休息了几分钟，车子才重新上路，且比来时更平稳。尽管如此，他的妻子还是脸色苍白得可怜，嘴唇也不红了，焉了吧唧的。

　　江觉没来由的，胃也疼起来，转个了弯，去医院让医生给季听雨开了止吐药，孕吐哪有吐这么久的，还冒冷汗，真是不让人省心。医生告诉他，季听雨是因为HCG、雌性激素暴增，以及近期情绪压力过大，才会产生如此严重的呕吐，一般来说，普通的孕吐只会持续2两分钟左右，不过这些反应会在胎盘发育成熟的时候逐渐减轻，只要调节好情绪，每天按时服药，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最后，又说了一大堆怀孕的注意事项。

　　对于他柔弱不堪的妻子来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确实会产生一些压力，江觉一一记下，带着季听雨离开医院，去帮他收拾行李。

　　这是他第一次进季听雨的家门，房子一看就住了很长时间，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花花绿绿，毛毛绒绒，但又干干净净，温温馨馨，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法式童话风。
　　他一眼就瞧出季听雨不仅是烘焙爱好者，还是手工编织党，因为季听雨客厅里满是针织的多巴胺风格的毯子，抱枕，以及各种千奇百怪的小玩偶，还把客卧改成了毛线编织工作室，里有高高一面毛线球墙，以及一面钩织玩偶墙，十分的，梦幻可爱。

　　江觉甚至能猜到季听雨一整天的行动轨迹，窝在房间里打毛线，打累了就去厨房玩烘焙，烤箱叮的一声，蛋糕就被搬到客厅的茶几上，在电视的配乐声下被季听雨吃掉。

　　季听雨有在好好生活，江觉想。

　　不过还是在被人欺负，也依旧需要他伸出援手。

　　季听雨似乎还是很羞涩，给他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毛线球，因为他的外婆开了一家手工编织店，卖各种针织的物品，他偶尔帮忙织一些拿去卖。最后，季听雨还把一张很大的，芭乐色的，边角织着很多粉色小月亮的披风毯子放进了行李箱里。

　　江觉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是小月亮形状的花边，只知道他的妻子在这一刻变得很少女，竟然喜欢这种女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还用外婆做借口。

　　好吧，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的妻子确实有一半是少女变成的，不然肚子里怎么会怀有他的孩子。

　　临走前，季听雨似乎还想把厨房里的烘焙工具搬走，眼睛恋恋不舍的。江觉想起他闻到奶油味就吐，就无情的告诉他，怀孕期间不能碰蛋糕，等孩子生下来，再重新给他买一套烘焙厨具。

　　季听雨看起来很失落，毕竟他之前很喜欢蛋糕的，怀孕之后基因仿佛被改写了，一闻到奶油就反胃得不行，蛋糕也不怎么吃了。

　　就这样，江觉无情的把妻子带走，两个行李箱直接塞进后备箱，一只看起来很可爱，疑似季听雨睡觉抱枕的半人高海獭玩偶放进后座，又在天黑之际，将他的专属坐骑-迈巴赫S680限量特别版行驶进江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