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打碎光球后被全球通缉》石头fern

4、分割间 戎安屏住呼

　　戎安屏住呼吸。
　　下一秒，那只手抓住门边，把门又往外推开了一点。
　　门轴发出极轻的呻吟。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门后。
　　那是个短发女人，下巴到耳根有一道旧疤，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她看见戎安时，眼神一顿，目光很快落到她手里的钢管上。
　　“没穿围裙？”她低声问。
　　戎安没有回答。
　　短发女人扯了下嘴角，像是笑，又像是讥讽。
　　“那就别站在门口。”
　　戎安仍旧没动。
　　短发女人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这里的门，会数人。”
　　戎安听不懂这句话。
　　可很快，她听见了。
　　门楣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滴响。
　　像老旧机器完成了一次计数。
　　紧接着，门内侧墙壁上，一块积满油污的小屏幕亮了一下。
　　【分割前待检：十一】
　　短发女人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又多一个。”
　　她看向戎安。
　　“你刚才站在门外，也被算进来了。”
　　戎安后背一凉。
　　她甚至没有跨过门。
　　只是靠近，听见，看见，然后就已经被这间屋子记进了流程里。
　　更衣室里，梁远的声音还在背后响着。
　　“穿上吧。”
　　“穿上就安全了。”
　　有人抢围裙的动作更急了。
　　林铮夏也朝着分割间方向奔来。她没有穿围裙，机械义眼微微发暗，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截从金属筐里拆下来的铁片。顾稚宁紧紧跟在她身后，脸色仍白着，却比刚才安静许多。
　　林铮夏看了一眼门内的小屏幕。
　　【分割前待检：十一】
　　她声音很低：“你没进去？”
　　“没有。”
　　“它已经算你进去了。”
　　戎安没有说话。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她没有选择进入，可分割间已经把她记在了流程里。
　　梁远的笑声又一次从身后传来。
　　“红灯还会再亮的。”
　　“下一次，它可不一定只处理一个。”
　　顾稚宁打了个寒战。
　　林铮夏低骂一声：“走。”带着顾稚宁进入分割间。
　　戎安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更衣室。
　　梁远坐在门槛边，胸前工牌一明一暗。他身后的影子弯成一种不像人的形状，像正趴在地上，耐心等着更多人穿上围裙。

　　她赶紧进去，不想再看一眼。
　　门在身后半合上时，更衣室里的争抢声一下子消失了。
　　分割间的地面很湿，却没有血。水在瓷砖缝里慢慢流动，泛着一种灰白色的冷光。几串脚印从门口延伸进去，有新有旧，有些像人的鞋印，有些却拖得很长，像脚后跟被人用力拽过。
　　前方并不是完整的房间。
　　或者说，它太大了。
　　大到不像这座肉联厂外观看起来能容纳的空间。
　　惨白的灯光从深处一排排亮起，照出两侧白瓷砖墙、停住的传送带、吊在天花板上的肉钩，还有更远处一片看不清尽头的阴影。
　　那些阴影里像还藏着门。
　　藏着房间。
　　藏着更多没有被灯照出来的东西。
　　戎安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这座肉联厂真正的空间并不摆在他们眼前。它把大部分地方都藏在黑暗里，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把某一段流程推到人面前。
　　就像它不是一座建筑。
　　而是一只慢慢张开的胃。
　　“别站门口。”短发女人低声道。
　　她来自A-03入口，刚才就是她从门里伸出手。此刻她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截细长的金属钩，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像不敢让自己的影子离开视线。
　　林铮夏护着顾稚宁走进来，机械义眼先扫过肉钩，又扫向墙面。
　　“你们进来多久了？”她问。
　　短发女人没有看她：“比你们早一点。”
　　“分割间里有什么？”
　　短发女人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到眼底。
　　“你马上就知道了。”
　　制服男站在不远处。
　　他脸色灰白，手指死死按着自己的身份环，像那东西还能把他从这里带出去。他没有穿围裙，身边跟着两个A-07的人。那两个人都是刚才跟他去冷库方向的，现在也被拦在了这里。
　　戎安注意到，制服男脚下的影子很完整。
　　他没有穿围裙。
　　也没有被墙后的声音叫走。
　　所以他虽然嘴上最信规则，实际每一步都躲在别人后面。
　　分割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哐。
　　一只肉钩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同时看过去。
　　那排肉钩空荡荡的，没有挂任何东西。可它们晃动的幅度并不一致，像刚刚有什么人从钩子之间穿过去，碰动了其中一只。
　　顾稚宁脸色一白：“那里有人吗？”
　　没人回答她。
　　因为墙上的广播响了。
　　那个平板的女声再次出现。
　　“分割前，请核对完整信息。”
　　“姓名。”
　　“身体。”
　　“影子。”
　　“缺一不可。”
　　广播停了。
　　白光一盏盏落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拖到地面上。
　　戎安低头。
　　她的影子也被拉长了。
　　只是比别人慢了一点。
　　别人动，影子也动。
　　她动，影子却像迟疑了一瞬，才跟着她挪动。那一点延迟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解释成灯光晃动，可戎安看得清清楚楚。
　　林铮夏也看见了。
　　她的机械义眼轻轻收缩，视线从戎安脚下移开，没有立刻开口。
　　这份沉默反而让戎安的心沉了下去。
　　短发女人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了，像是想问什么，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别让灯把你的影子照散。”她只是说。
　　制服男立刻问：“什么意思？”
　　短发女人没有理他。
　　她抬手指向分割间中央的传送带。
　　传送带旁边挂着一块铁牌。
　　【完整者通过】
　　牌子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缺名者，补名。缺身者，补身。缺影者，补影。】
　　戎安盯着最后两个字，后背慢慢发冷。
　　补影。
　　怎么补？
　　用谁的影子补？
　　她还没想完，前方忽然有人惨叫一声。
　　是A-03的人。
　　一个男人刚才站得离肉钩太近，此刻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到传送带边缘，影子的手臂和传送带的锯齿状金属挡板重叠了一瞬。
　　下一秒，他现实里的左手猛地垂了下去。
　　没有刀砍。
　　没有怪物扑出来。
　　他的手腕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切断了控制，五指软软垂下，脸色瞬间惨白。
　　“我的手！”
　　他想把手抬起来，可那只手只是挂在他腕上，像不再属于他。
　　短发女人一把拽住他，低骂：“我说了别让影子碰机器！”
　　男人痛得满头冷汗：“我没碰！我明明没碰！”
　　“你的影子碰了。”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
　　可退也不是安全。
　　灯光从不同方向落下来，影子被拉得又长又乱，有人的影子叠到别人脚边，有人的影子被肉钩切开，有人的影子在传送带边缘晃动。
　　分割间真正危险的东西，不是肉钩。
　　至少不只是肉钩。
　　它在分割人和影子之间的关系。
　　戎安后退半步，尽量让自己的影子贴着墙，不碰到任何机器和钩子。
　　林铮夏立刻看懂了她的动作，把顾稚宁也往墙边按。
　　“贴墙走。”林铮夏低声道，“别站在光中间。”
　　顾稚宁声音发颤：“那我们怎么过去？”
　　没人回答。
　　因为传送带尽头，远远能看见另一道门。
　　那道门上挂着蓝白色的指示牌。
　　【冷库方向】
　　冷库就在前面。
　　但要到那里，必须穿过整条分割间。
　　制服男看见那块牌子，眼睛一下亮了。
　　“冷库在前面。”他喃喃道，“只要过去就行。”
　　短发女人冷冷看着他：“你可以先走。”
　　制服男脸色僵住。
　　他没有动。
　　空气里只剩机械低鸣和水滴声。
　　戎安贴着墙，一点点往前挪。她的目光没有只盯着冷库门，而是在墙面上寻找别的东西。
　　她总觉得不对。
　　这座肉联厂太大了。
　　可它又把真正重要的地方藏得太深。
　　大厅里只给他们看冷库。
　　更衣室里只给他们看围裙。
　　分割间里只给他们看传送带和肉钩。
　　所有明显的东西都像诱饵。
　　真正的线索，反而藏在墙角、门背后、被污渍盖住的牌子下面。
　　戎安经过一面脱落的瓷砖墙时，忽然停了一下。
　　瓷砖后面露出一小块旧金属板。
　　上面不是肉联厂的标识。
　　而是半枚被刮花的白色塔形徽记。
　　徽记下方有几行极小的字，被水渍和霉斑盖住了大半。
　　戎安只能勉强看清其中几个词。
　　【……深层……】
　　【……黑箱……】
　　【……门禁样本……】
　　她心脏猛地一跳。
　　白塔。
　　黑箱。
　　门禁。
　　这些词不该出现在肉联厂。
　　至少不该出现在一座普通肉联厂的分割间里。
　　她想再看清楚，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一个刚穿上围裙的男人走进了分割间。
　　他的工牌亮着。
　　【临时工作人员】
　　他似乎比其他人更不怕灯光，脚下的影子也不是正常人的形状，细长，弯曲，像有几根看不见的线拖在后面。
　　他刚一进来，墙上的广播就发出一声轻响。
　　“检测到工作人员。”
　　“分割流程辅助开启。”
　　传送带忽然动了一下。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男人愣住，随即露出一种茫然又兴奋的神情，像不知道自己触发了什么，却本能地觉得自己站到了更安全的位置。
　　短发女人咬牙：“别让他靠近操作台！”
　　可已经晚了。
　　那男人低头看向传送带旁的控制杆。
　　他的手像被什么牵引着，慢慢伸过去。
　　林铮夏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在他膝侧。
　　男人踉跄倒地，手指擦着控制杆滑过去。
　　传送带停了一瞬。
　　肉钩却齐齐晃动起来。
　　哐。
　　哐。
　　哐。
　　像不满。
　　戎安趁这个混乱，迅速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块金属板。
　　这一次，她看见了最后一行残字。
　　【……守门人员不得入内……】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手腕上的黑环忽然发烫。
　　很轻。
　　却像针一样扎进皮肤。
　　她立刻用袖口盖住手腕。
　　没人注意到。
　　除了林铮夏。
　　林铮夏刚从那个工作人员身边退回来，机械义眼扫过她的手腕，停了一瞬。
　　戎安没有解释。
　　林铮夏也没有问。
　　她们之间只隔着短短几步，却谁都清楚，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走。”短发女人低声说，“别等下一轮灯。”
　　她带着A-03剩下的人贴墙往前。
　　林铮夏护着顾稚宁跟上。
　　戎安走在靠后的位置。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影子贴着墙线，不碰到传送带，也不碰到那些垂下来的肉钩。
　　可越往前走，她越觉得这间分割间不对。
　　明明从门口看，它就这么长。
　　可她们已经走了很久，传送带仍像没有尽头。墙上偶尔闪过被白漆盖住的旧门缝，门缝后面传来很轻的电流声，像还有别的房间在墙后运行。
　　那些房间没有门牌。
　　没有指示。
　　也没有让人进去的路。
　　它们只是藏在那里。
　　像整座肉联厂把自己的大部分身体都埋进了墙里，只露出一条供玩家通过的食道。
　　戎安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是肉联厂大。
　　是深梦层把它折起来了。
　　他们看见的，只是它愿意让人经过的那一部分。
　　至于被藏起来的地方，才可能是真正的核心。
　　她刚想到这里，前方的雾终于变淡。
　　分割间尽头的门清晰起来。
　　厚重的金属门，覆着一层白霜。
　　门牌上写着几个字。
　　【冷库】
　　门旁边还有一行蓝白色提示：
　　【安全区域】
　　看见那四个字，队伍里有人几乎哭出来。
　　制服男跌跌撞撞地冲上去，手伸向门把。
　　“等一下。”短发女人喝道。
　　制服□□本不听。
　　“安全区就在这儿！”
　　他用力拉开冷库门。
　　白色冷气瞬间涌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手，从门后扑向所有人。
　　戎安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上前。
　　她看着那扇终于出现在眼前的冷库门，只觉得胸口一点点沉下去。
　　这一路上，肉联厂让他们看见了太多东西。
　　更衣室。
　　工牌。
　　影子。
　　肉钩。
　　传送带。
　　白塔徽记。
　　被盖住的门。
　　那些被藏在墙后的房间。
　　可它又把冷库摆得这么明显。
　　像一个终于送到眼前的答案。
　　太明显了。
　　明显到不像答案。
　　更像下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