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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深夜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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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会结束,午后的侦查协作会议重启。
重回工位的徐宥真已然收敛了茶水间对峙的所有心绪,褪去私人层面的执拗与隔阂,彻底切换回公职状态。全程沉静落座,专注听会,针对姜知允提出的程序漏洞逐一敲定补正方案,措辞客观、处事坦荡,没有夹带半分私人怨怼。
哪怕心底偏见未消,她的职业素养也绝不允许自己因私废公。对错归法理,好恶归私心,这是她从业多年恪守的底线,从未逾越。
整场下半场会议,她全程缄默记录、高效对接、落地整改,直面己方侦查的疏漏,不规避、不辩解、不推诿。这般坦荡利落的行事风格,也让隔桌静坐的姜知允眼底多了几分隐晦的认可。
会议落幕时,暮色已然浸透首尔的天际。白日透亮的天光缓缓褪去,整座城市被渐沉的灰蓝暮色笼罩,检察厅主楼灯火次第亮起,层层暖光穿透落地窗,消解了白日里冷硬肃穆的氛围,却衬得加班的独处时分愈发孤寂。
全员陆续离岗,重案部办公区很快人去楼空,喧闹尽数消散,最后只剩徐宥真的办公室,独留一盏明亮顶灯,在空旷的楼层里铺开一方清冷光亮。
她没有准时下班。
桌上堆叠着厚厚的会议纪要、警方侦查笔录、初步取证清单,还有姜知允当庭提出的三处核心疑点批注,纸张整齐平铺,密密麻麻的字迹占据了大半桌面。
徐宥真松了松制服领口的纽扣,将束得一丝不苟的黑长直微微散下些许,缓解整日紧绷的脖颈酸胀。她抬手揉了揉虎口处淡淡的烫伤,灼热痛感已然褪去,只剩一丝浅浅的泛红,像方才茶水间那场僵硬对峙的余痕,无声提醒着白日所有的拉扯与隔阂。
她泡了一杯微凉的大麦茶,指尖抵着温热杯壁,沉下心来,开始通宵复盘整日会议的全部细节。
不同于白天被动接收质疑的仓促狼狈,深夜独处的时刻,她得以跳出职场对峙的紧绷氛围,以绝对客观、中立的视角,重新审视姜知允的所有发言与拆解。
一字一句,逐条核对。
物证封存断层、证人问询诱导、侦查视角片面。
三个问题,没有一句夸大其词,没有一处刻意刁难,完全贴合司法程序规范,精准戳中检警团队连日以来的惯性疏漏。甚至很多被全员忽略的细节、潜藏的庭审风险,连她这个主办检察官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却被姜知允一眼洞穿、精准拆解。
徐宥真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笔尖悬于纸面,迟迟未曾落下。
心底那点固守已久的偏见壁垒,在绝对专业的事实面前,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不得不坦然承认,姜知允的专业能力,远超她的固有认知。
这人从不是外界片面定义的、依附资本的圆滑辩手,更不是只会强词狡辩、钻规则空子的逐利律师。她熟读程序法理,精通取证规范,眼光毒辣通透,思维缜密严谨,最难得的是,她看得清全局脉络,分得清罪责主次,比在场多数公职人员,更懂如何规避司法漏洞、守护案件真相。
白日里那场恳切的提点,那句“我的底线,和你一样,是真相,不是输赢”,并非虚伪说辞。
是她带着偏见,刻意曲解了对方的善意,固执着自己非黑即白的认知,将立场对立强行等同于人心相悖。
徐宥真垂眸看着纸面工整的批注,心底涌上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难堪,有自省,有不甘,却唯独没有恼怒。
她依旧无法全然认同姜知允的职业选择。在她的认知里,顶尖的天赋与能力,本该用来惩治罪恶、守护弱势,而非站在财阀身后,为涉案之人周旋制衡。
立场的鸿沟,依旧清晰且无法逾越。
可她再也无法一味否定这个人。
姜知允有锋芒,有底线,有清醒的认知,更有不输任何人的职业操守。她的每一次拆解、每一次质疑、每一次提点,都立足于法理公正,而非私人输赢或委托人的利益。
这份认可,极其隐晦,极其别扭,却无比真实地扎根在徐宥真心底。
只是高傲如她,绝不会对外袒露半分。
她素来冷硬执拗,习惯了独守正义、孤军奋战,从不轻易认可对手,更不会坦然承认自己的片面与狭隘。白日里针锋相对的对峙、生硬决绝的拒绝、锋利直白的质疑,早已将两人的隔阂钉死,她做不到转头便软化态度、消解偏见。
公私依旧分得清晰。
私下,她依旧戒备姜知允、抵触对方的立场;但在专业层面,她彻底收起了轻视与片面,发自内心地警惕、忌惮这位旗鼓相当的对手。
徐宥真抬手,将姜知允提出的所有程序瑕疵逐一标注优先级,连夜修订全新的侦查方案。
针对物证封存漏洞,她要求所有留存物证重新复核录像、补全封存手续、补齐时间节点佐证;针对证人问询瑕疵,她安排检察助理重新梳理问询话术,杜绝一切诱导性提问,保证证词绝对客观;针对侦查盲区,她新增上游资金链路追查小组,跳出表层被告的局限,全力深挖幕后操盘的财团高层。
她从不避讳自己的疏漏,更不会因为对手强大便消极懈怠。恰恰相反,姜知允的顶尖实力,倒逼她跳出固有惯性,变得更加严谨、更加周全、更加无懈可击。
窗外夜色渐深,首尔万家灯火绵延成片,霓虹流光映在光洁的落地窗上,细碎又喧嚣。办公室内却只剩寂静的翻纸声与笔尖游走的轻响,清冷又孤稳。
徐宥真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底已然彻底清醒。
往后的博弈,再也不能有半分轻敌。
姜知允绝非庸手,是她从业以来,遇到的最清醒、最缜密、最难缠的对手。她有温柔的皮囊,更有锋利的骨血,有制衡的手段,更有坚守的底线。
二人立场相悖、职责对立,注定永远无法相融,只能庭前针锋相对、步步博弈。
但从此刻起,徐宥真心底的偏见不再是盲目否定,而是变成了清醒的忌惮。
她依旧不喜欢这个对手,却彻底认可了她的专业。
夜风穿窗而过,拂动她垂落的乌黑长发,消解了白日积攒的浮躁与执拗。
针锋相对的故事还在继续,可两人之间的格局,已然在这场深夜自省中,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