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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背叛的线索
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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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后的第二天。青蛇又来了。
他来的时辰比之前更早,天还未完全透亮,夜昙窗外的晨雾还没有散尽。他直接推门而入——没有敲——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衫,在晨雾中如同一道鬼影。他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但那笑意在看到夜昙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茶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夜昙姐起得真早。"他关上门,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嘲讽味道。
"年纪大了,觉少。"夜昙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青蛇在她对面坐下。他坐下来的动作带着某种焦躁,不像之前那样从容。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声音压低了一些:
"宫里的机会你没抓住?我就直说了——你要是在这里耗太久,阁主那边可不好交代。你若是对付不了那摄政王,不如让我来主持这次刺杀。"
夜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青蛇的眼神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像一条真的蛇在寻找猎物身上的弱点。他的急躁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你急什么?"夜昙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摄政王又不会跑。"
"我不是急。"青蛇的笑容收了几分,"我是替夜昙姐担心。这单任务拖得越久,咱们暗渊阁的名声就越不好听。"
"名声?"夜昙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暗渊阁的名声了?"
青蛇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屋子里安静了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窗外有早起的麻雀在屋顶上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青蛇盯着夜昙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话我带到了。既然夜昙姐有自己的打算,那我就不多嘴了。后天是最后期限——你好自为之。"
他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夜昙坐在原地,看着那扇被他摔上的门。她没有生气,而是在思考——青蛇今天的状态和之前截然不同。之前的青蛇虽然阴阳怪气,但至少还维持着一个刺客该有的冷静和从容。但今天,他坐立不安,词不达意,急于离开她的视线。他像是有什么心事。
或者说——他怕她。
夜昙将杯中的残茶泼在地上,站起来,推开了窗户。晨风裹着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深秋草木枯败的气味。
她决定提前动作。当天夜里,夜昙再次潜入了摄政王府。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刺杀,也不是为了谈判。她来找萧衍问一件事。她需要知道青蛇在丞相府的真正地位。萧衍比她早回来三个月,布局比她早,他一定已经摸清了丞相府的底细。
她翻过院墙的时候,发现王府后院的桂花树旁边站着一个黑影。
萧衍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倚在廊柱上,姿态闲适。他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
"你来了。"他说。
夜昙的脚步顿了顿:"你知道我要来?"
"我不知道。"萧衍喝了一口茶,热气在他面前氤氲成一道薄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但我习惯每晚在这里站一会儿。正好碰上了。"
夜昙没有追究这句话是真是假。她走到桂花树下的石凳边,没有坐。
"我要问你一件事。"
"你说。"
"青蛇——丞相府那条线——他在丞相手下是什么位置?"
萧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她,目光在月色下变得有些深邃。
"青蛇是丞相安插在暗渊阁的一枚暗棋。他的作用不是在杀人的时候动手,而是在关键的时刻——打开一扇门。"
夜昙的心猛地收紧。打开一扇门——和她前世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猜得没错,暗渊阁里有丞相的人。"萧衍将杯中茶饮尽,将空杯握在掌心里,"不止一个。丞相花了十年布局暗渊阁,从金钱渗透到人员安插,已经织了一张很大的网。青蛇只是这张网里最外围的一个节点。"
夜昙沉默了一会儿。
"最外围?那里面是谁?"
萧衍低头看着手中的空杯,月光落在杯底残存的一层茶水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亮光。
"阁主苏敛。"他说。
夜昙没有反驳。因为在她截获那封信之后,她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苏敛知道青蛇的身份。苏敛放任青蛇的行动。苏敛在她面前故作不知——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萧衍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她脸上。他的声音沉静而笃定:
"你想要那些人的名单吗?"
夜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月光的银辉他站在桂花树下,斑驳的光影落满他的肩头和衣襟,夜风吹过,桂花细小的花瓣从他身旁飘落,有几瓣落在他的发间和衣领上。
"什么条件?"她问。
"没有条件。"萧衍说,"名单我明天送到你手上。你拿去用。"
夜昙没有说话。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萧衍提条件,她反而会心安理得。他不提条件,反而让她所有的防备都落了空。她想到上次书房里那幅画——三个月前画的背影。她想到那把刻着"知我"的匕首。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了解这一世的萧衍。前世她以为他冷血无情,事实却是他替她屠尽了整个暗渊阁。这一世他从一开始就暴露了自己的底牌,把前世他绝不会说的话、不会做的事,一件一件摊开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夜昙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名单送到老地方。"
说完她提气掠上墙头,准备消失在月色中。
"夜昙。"
她的动作停住了。她没有回头。
身后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传来一句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桂花快落尽了。你要是想喝桂花酿,后天之前来一趟。落了就没今年的份了。"
夜昙没有回答。她在墙头停了两息,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但她记下了那个日子。
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