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我们是不是在做同一件事
三 ...
-
三天后。
苏敛的警告言犹在耳,夜昙没有离开京城。她把名单上剩下的五个名字逐一拔除。最后一个人——暗渊阁的地下联络总长——是在城西一处地下据点中被她堵住的。
那人五十来岁,长了一张和善的脸,笑起来像个邻家大叔。他的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他正悠然地坐着,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他是丞相府安插在暗渊阁中位置最高的人之一,负责所有暗渊阁与丞相府之间的隐蔽联络。
夜昙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她将匕首搁在他颈侧,刀锋贴着皮肤压出一道白线。
"丞相府在暗渊阁还有多少棋子?"
那人笑了一下:"你是杀不尽的。你杀了我,还会有别的人补上来。这张网织了二十年,不是一个人能撕碎的。"
夜昙收刀入鞘。她收刀的动作很慢,刀身贴着鞘口的边缘滑进去,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你说得对。"她说,"所以我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我杀了织网的人。"
联络总长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夜昙离开据点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决定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她已经拖了很久,不能再拖了。
她去了城郊的那座金库。
丞相府的秘密金库,她之前和萧衍联手端掉的那个地方。她知道密室中除了那些金银细软之外,还有一件东西被萧衍的人留在了那里。
一封丞相写给暗渊阁阁主的亲笔信。
她当时没有在意,但现在她需要确认一件事。金库早已被查封,外围有官兵把守。夜昙绕开了守卫,从预先留好的暗道重新进入了那间密室。
画还在。
她的画像——二十四岁的她——还立在密室中央。旁边那个暗格里,那封信也还在。夜昙走过去,取出信封,撕开封口,展开了里面的信纸。上面是丞相的亲笔,日期是她前世被毒杀的前十天。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当她看到信的最后一段时,手指猛地攥紧了信纸。
信上说:
"事成之后,暗渊阁便再无用。阁中诸人,一个不留。此乃太子之意,望君悉知。"
暗渊阁被灭不是丞相一个人的决定——是太子的意思。而苏敛,他以为自己在为暗渊阁留后路,实际上从他和丞相联手的那一刻起,暗渊阁就已经是死棋了。
夜萤将信折好,放入怀中。她走出密室,穿过一片狼藉的金库大厅,推开半掩的大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萧衍。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站在月光下,像是在那里等了她很久。月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轮廓,晚风拂动他衣袂的下摆。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这里。
"你跟踪我?"夜昙问。
"没有。我只是猜你会来这里。"萧衍说,"丞相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夜昙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下金库门前的台阶,在他面前站定。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道空隙。
"你前世知不知道太子也牵涉其中?"
"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前世你没有活到我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天。"萧衍的声音低沉,像夜风掠过琴弦的低鸣,"当我查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夜昙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辈子——"
"这辈子的每一步,我都会和你走到底。"萧衍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语气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深情款款——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早已决定的事实。
夜昙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萧衍。我们是不是在做同一件事?"
萧衍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唇边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们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只是直到今天,你才愿意承认。"
夜昙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否认。
一秒钟。两秒钟。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落了几片晚秋的枯叶。
夜昙将手中的信收进怀中,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出三步之后,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
"桂花酿——你说的是不是今天?"
萧衍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很真实的笑,不是摄政王的得体笑容,是萧衍本人的笑。
"是今天。"
"那走吧。"夜昙没有回头,但她放慢了脚步,"带路。"
萧衍大步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入了月色之中。身后是那座被查封的金库和满地的落叶,身前是京城万家灯火的方向。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隔着一臂的距离,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交错响起,像某种无声的合奏。
夜昙不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对不对。她只知道她这辈子不想再一个人走夜路了。至少今晚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