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失衡》祺川

6、“帅不帅”

　　第一天刘耀文就给了所有学生一个下马威。

　　体能测试结束的时候，操场上一群人累得说不出话来，四十度的高温像是要把人烤化。而刘耀文站在场地中央，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想必这之后没人敢质疑他一句了。

　　刘耀文的年龄停留在十七岁，而这群学生，也大多十七岁。

　　从年龄上看，他们之间相差无几。可当刘耀文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却像隔着一道完全不同的世界。

　　是战场。

　　是生死。

　　是他们这些还没真正离开过校园的人永远想象不到的东西。

　　人群正要散去时，操场另一侧忽然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宋老师来了。”不少学生下意识回头。

　　从训练楼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宋亚轩走得不快，气场冷酷，仿佛和他们的刘军官一样不在意操场上这四十度的高温，也仿佛不属于这里。

　　至少在学生们眼里，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员更像是只会出现在实验室和讲台上的人。

　　刘耀文也看见了他。他站在原地没动，只微微抬了下下巴。

　　宋亚轩走到操场边停下，看了一眼操场上还没完全散开的学生，又看了看中央站着的人。

　　“第一天就把人折腾成这样？”语气却没有半分责备。

　　刘耀文笑了一下，“这群小孩儿体能太差。”

　　宋亚轩看他，“你不也是个小孩儿？”

　　学生们听了这话一噎。

　　去他妈的小孩儿！

　　但又仔细想了想他们军官的年龄……好像也没错。

　　刘耀文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一直在看？”

　　宋亚轩点了点头。

　　刘耀文忽然搭上他的肩膀，骄傲的表情像是在求夸奖：“怎么样？”

　　“帅不帅？”

　　旁边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这两个人一个是联邦最年轻的少将，一个是研究院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身份如此高贵说话也毫不客气。

　　以他们对这二人片面的印象来看，说不准谁下一秒就要横眉冷对，可两人都不见生气的，说话的语气也像是早就认识很久。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对方动作很自然，是早就习惯了。

　　他没把人推开，只是抬眼看了刘耀文一眼，“你像只开屏的孔雀。”

　　学生们一个个低着头，憋得脸都红了，心里感慨着居然有人敢这么说少将。

　　刘耀文依旧骄傲脸：“那也是最帅的那只。”

　　宋亚轩看了他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屁。”

　　“你敢说不是？”

　　“走吧，该回家了。”宋亚轩偏偏不回答。

　　“等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刘耀文道。

　　今天第一天只是试水，没有任务，上完课就能回家。两人并肩走着，宋亚轩回头看了一眼。

　　学生们还站在那里没敢走，一群人表情复杂。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刘耀文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视线，又把胳膊搭在宋亚轩肩上，带对方跟自己去办公室拿东西。

　　?

　　宋亚轩告诉刘耀文今天课上找事的那个学生是江行的弟弟，江野。

　　刘耀文不知道江行是谁，宋亚轩就把崔甯安和江行的事跟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如之前所说，跟崔甯安订下婚约并不是宋亚轩的意愿。当时他根本没有出面，就被两家的长辈自作主张定了亲事。

　　宋亚轩想到立马拒绝会让崔家丢了颜面，也会给两家的关系上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就想着过些时候再提这件事。

　　但崔甯安自从见过他一次后仿佛真的下了决心要追他，三天两头就提着东西上门。

　　宋亚轩不堪其扰直接住在了实验室。

　　某天宋亚轩跟朋友去星漾餐厅吃饭，看见了崔甯安跟一个小服务生拉拉扯扯。

　　回去的路上又碰到崔甯安把那个小服务生按在角落里亲吻。

　　宋亚轩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本来就不太在意崔甯安，只是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荒唐。

　　那个小服务生就是江行。

　　第二天崔甯安带着礼物去研究院找他，他没给对方好脸色。

　　崔甯安不明所以，宋亚轩便把他昨天看见崔甯安亲一个小服务生的事告诉对方，说既然有喜欢的人就别来找他了。

　　听崔甯安说，他跟那个服务生只是意外。不小心喝多了，见色起意，就这样了。他心里还是有宋亚轩的。

　　宋亚轩本对他就没什么好感，听到这话好感度直接降为负数，连听对方辩解的心情都没有。

　　决定取消婚约时刘耀文这边的实验数据产生了波动，宋亚轩便日复一日泡在实验室里，退婚这个事也就暂时搁置了。

　　刘耀文听完后靠在椅子上，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崔甯安他是不是弱智啊？”

　　“我看他前几天来找你那个样子好像也透露着一股自信但低劣的渣男气息。”

　　宋亚轩摇了摇头：“不清楚，反正沈阿姨人很好，也不知道她怎么生出来这样的儿子。”

　　刘耀文过去拍了拍宋亚轩的肩，“真是辛苦你了大研究员。”

　　宋亚轩把他的手打下去，“不要每天都动手动脚。”

　　“那个江野，听别人说他有点品行不端，你注意一点，我怕他给你惹什么麻烦。”

　　刘耀文在他身边落座，“怎么说？”

　　“听说以前在预备学院的时候，跟人打过架，把人打进了医疗舱。”

　　刘耀文挑了挑眉，“这么狠？”

　　宋亚轩点了点头：“不止一次。”

　　“院里处分过几次，但他成绩和体能都很突出，所以最后还是保留下来了。”

　　刘耀文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像是无形中将宋亚轩圈进自己的怀抱，“没关系，那小子打不过我。”

　　宋亚轩侧头看了他一眼。

　　刘耀文那姿势懒洋洋的，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靠得很近。

　　宋亚轩不自在往旁边挪了一点。

　　刘耀文皱眉，故意贴近了对方：“怎么？”

　　宋亚轩穿着黑色丝绸的家居服。布料很薄，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本来就瘦，肩线又直，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安静。

　　刘耀文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宋亚轩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把领口往上拢了拢。

　　刘耀文看到了对方发烫的耳根。

　　他带着凉意的身体又靠近了宋亚轩一些，“我一靠近你就躲，你嫌弃我？”

　　宋亚轩故作镇定：“你身上都是训练场的味道，难闻。”

　　刘耀文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有吗？”

　　宋亚轩冷淡地说：“有。”

　　刘耀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往前凑了一点：“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宋亚轩被他近在咫尺的脸惊的竟忘了反应，就这么呆着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看着刘耀文越来越近的脸，宋大研究员同时也忘了呼吸。

　　直到宋亚轩几乎能看清他眼里的倒影。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浓密的睫毛眨了一下，宋亚轩这才回过神。

　　他猛地起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途中带倒了旁边放着的小圆凳，一路一言不发。

　　刘耀文的视野里只留下对方通红的耳朵和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摇头笑了笑，仰躺在沙发上平复呼吸。他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奇怪，明明心脏是机械的，他也是没有体温的，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头脑发热。

　　低头看到自己下面反应过度的地方，没忍住暗骂了一声。

　　“没出息。”

　　?

　　刘耀文又把江野揍了。

　　这次是私下，毫不留情地、拳拳到肉把对方揍了个半死。

　　地点在训练楼后面的废旧靶场，平时几乎没人来。

　　大家都以为这是新来的军官为了报第一天被江野挑衅的仇，才挑了一个没人的时机动手。

　　只剩一口气的江野被救护车拉走，初步诊断手脚骨折，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学校高层意识到了时间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并把刘耀文叫去审问。

　　会议室的灯很亮，几位校方高层坐在长桌另一侧，气氛低沉。

　　刘耀文坐在椅子上，手腕上还带着刚才简单处理过的绷带，完全没受影响。

　　“你这是严重违纪！”

　　“这里不是战场！”

　　“你没有权力对学生使用这种程度的暴力——”

　　宋亚轩抬手，推开了门。

　　灯光一下子倾泻出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院长皱眉道：“宋研究员，这件事——”

　　“我知道。”宋亚轩走到刘耀文旁边，站定。

　　“所以为了节省时间，我来说明情况。”宋亚轩说着便掏出了一个U盘，连接了会议室的光屏后打开了他今天下午去监控室调出来的片段。

　　视频中江野正靠在洗手间门口抽烟，面前的男生唯唯诺诺，手里攥着饭卡。

　　镜头模糊但声音清晰。

　　“借我用用。”江野伸手，把饭卡直接从对方手里抽走。

　　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下，小声说：“我……我还要吃饭……”

　　江野嗤笑了一声：“我说借，听不懂？”

　　他指间夹着烟，随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脸，动作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

　　男生拿出饭卡递到他手里。

　　画面切换，是训练楼三层的走廊，时间显示在下午两点二十。

　　一个女生从更衣室出来，低着头走得很快。江野从拐角出现，直接挡在她面前。

　　女生往旁边躲了一步，江野却跟着逼近。

　　“急什么？”他笑着，伸手去拦她的路。

　　女生声音很小：“让一下……”

　　江野反而更近了一点。

　　“上次不是挺会说话的吗？”他的手抬起来，已经要碰到对方的肩。

　　女生下意识往后退，背抵上了墙。

　　就在江野的手换了个方向，想要触碰对方的脸时，刘耀文出现，揪着衣领便把他带到了楼后的空地上。

　　坐在椅子上的刘耀文这时开口：“看吧，我还特意把他带远了点揍，怕吓到那个女生。”

　　“类似这种事件还有很多，这只是这两天的监控录像。据受害者表示，他们不是第一次被江野骚扰了，但觉得江野是学校‘重点保护对象’，所以他们一直不敢声张。”

　　副校长的脸色沉了沉：“重点保护？”

　　刘耀文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昂。预备学院的记录查一下就知道了，霸凌、勒索、打架、x骚扰，一个不落。成绩好，体能强，就被破格录取了。”

　　“这不就是重点保护？”

　　院长的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教务主任试图开口缓和气氛：“这些情况……当初是经过评估的——”

　　话还没说完，宋亚轩便开口打断了他。

　　他站在那里，白色研究服一丝不乱，“评估什么？评估他有没有继续伤害别人的可能，还是评估他值不值得被包容？”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语气不紧不慢地继续道：“那现在结果已经很清楚了，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副校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几秒之后，他终于开口：“通知家长吧。”

　　“这种情况，学校已经无法单方面处理，让监护人到校，当面说明全部情况。”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立刻暂停江野一切在校权限，包括课程、训练和住宿资格，启动纪律审查，过往记录全部重新核查。”

　　刘耀文在一旁听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早这么干不就完了。”

　　宋亚轩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闭嘴。”

　　刘耀文挑了挑眉，倒也没再说话，只是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副校长这才把视线转向他，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你先停职，配合调查，后续处分视整体情况再定。”

　　“至于赔偿……等江野的家长来了跟他们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