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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恋果 我不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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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五月的天气也多雨,萧思言回到青杨巷的家门口,院中央种着一棵苦楝树,
他也搞不懂他哥是怎么想的,虽说这楝花漂亮每每四五月份便盛放,红紫色,芬香满庭,但他还是不太习惯,
更不习惯萧淮槿住在四合宅院,总是和先前在公寓是大不相同的。
他把伞收起,拍了拍略沾雨水的衣摆,迈步进了正屋。
萧淮槿刚好把最后一道烧菜给摆到桌上,看见他
“回来的刚刚好,”他说,“歇息歇息,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嗯,”萧思言没动,视线落在他身后厨房里那人身上,
林程顺手上端着一盘子凉拌藕片,抬眼便和人撞了眼神,脸上有些僵硬的笑着,“思言哥。”
片刻,萧思言眉间蹙了蹙,声音冷淡,“比你大不了几岁,叫我名字就行。”说罢便转身进了次卧。
林程顺:“……”
萧淮槿接过一盘凉菜,无奈道“他这人就这样,你别放心上,一般不和人亲近的。”他打圆场,“你先坐,等会儿多聊聊天没准就熟了。”
身侧的林程顺没来及应声,
萧思言从次卧出来,该是洗过手的,湿纸巾在修长的十指间擦了擦,随手抛进垃圾桶,“没什么好聊的,”
他抬眸,语气正色“食不言,寝不语。”
萧淮槿当真是养了个祖宗,但也是自己惯的,一点礼貌也没有,他有些无奈,“都是同龄人,该有共同话题的,你俩……”
“哥,”萧思言打断他哥的话,“我饿了,”他说,“快吃饭吧。”
萧淮槿倒也没再说什么,把碗筷递了过去,雨天屋里是有些闷得,所以正屋的门子开着,萧淮槿抬眼便看到紧闭的院门,
“把门关死做什么?”
“下雨天,难不成开着门让别人看咱们吃饭?”
萧淮槿无奈,“之前和你说的那只小猫我已经养在家里了,你这样把它关外面等会又进不来了,淋到雨也会生病……”
萧思言轻啧一声,“我知道了,”他说话随意般,“主人没找到么?”
“没有,应该是被人给丢下的,我就顺手带回家了。”
“你这还顺的厉害,”萧思言语气平淡得很,“猫就算了,人你可别随意再顺,”
不知怎么,林程顺总觉得他说这话时的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到时候顺着顺着又给自己找麻烦再把人给丢弃,也就是薄……”
萧淮槿难得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柳叶眼情绪杂乱,他开口打断萧思言的话,“去开门。”
“……”萧思言也和他对视,人本来就是他哥丢下的,凭什么说不得,但也只是沉默着,没动作,也不出声。
身侧椅子响动的声音,林程顺退后一步,他看向桌子中央的火锅,“锅开了,”
“你们先吃,我去开门,”他转身出了正屋,也没撑伞,但步子不算快,脸上似乎有些窘迫。
萧淮槿无奈,先开了口,“别乱说话。”
在萧思言要出声时又先打断,“有点礼貌,”他对萧思言从来都是宽容的,“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别老板着张脸。”
说到底还是听他哥话的,没再开口。
桌上是火锅,萧思言喜欢吃的,萧淮槿还烧了两道小菜,一侧还有凉菜,也算丰盛。
阴雨绵绵的天气,在屋里吃火锅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萧思言对他哥哥收的学徒很有意见,一方面,是他哥擅自带回家的,准确的来说就是林程顺黏在他哥身后,装可怜才让萧淮槿收他当了小学徒,
另一方面,他哥一句话没说,就带着他离开了凉城,对于把薄楝丢下的事情,萧淮槿不提,也不要他管。
不喜欢这样专断的萧淮槿,明明是心软的性子,硬要装得果断。
他甚至在刚搬到白城时和萧淮槿单方面冷战,大一连家都不回,可那段时间萧淮槿还是会关心他,怕耽误他的学习,会在最忙的工作日晚上给弟弟打电话,萧思言也只是敷衍两句,他对他哥的专断主义用自己的方式抗拒。
后来关系缓和一些,是萧淮槿在次年暑假时候一个人来接他,帮他搬行李。
他哥似乎瘦了很多,那天回家也是吃的火锅,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萧淮槿喝了一点点红酒,他的酒量不好,萧思言也是知道的,
一顿饭结束,萧思言收拾桌子,只看到他哥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身上,虚无地情绪卷来,
那双好看的柳叶眼间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白炽灯下更为强烈,他听到萧淮槿说的话,很轻,很轻地一句“抱歉。”
以前的他总是怨萧淮槿的心软,可当他不再心软时,那温和的眼眸却总在诉说着千言万语,只是不愿倾诉罢了。
那天夜里,雾蒙蒙的小雨把院内的那棵楝树打湿,萧思言端着柠檬水站在门口,
听到屋内那人细细的抽噎声,很闷,很闷,他的脚步顿住,在门外站了几分钟,片刻,又端着那杯解酒的柠檬水转身回了房间。
似乎窗外的雨势变大,把整个人打湿,可萧淮槿只有一把雨伞,无论怎么样倾斜,似乎都遮不住自己。
……
“多吃一点这个,”萧淮槿还是给他夹着熟牛肉,那模样让人有点熟悉,他像是有些怕,自己的话说重了,这被他惯坏了的弟弟又要打着主意和自己冷战。
萧思言闷着脑袋,他哥给他夹什么,他便吃什么。
萧淮槿似乎很满意,什么虾滑,牛肉丸,猪羊肉都往人盘子里夹,直到被人按住手腕,一侧的林程顺给他碗里夹了块红薯,“你一口还没吃呢。”
这时候萧淮槿才收了动作,看着萧思言面前叠了一座小山的瓷盘,“哦”了一声,他低头,“多谢,”很轻的一句,是说给林程顺听得。
在他夹起红薯的前一秒,萧思言给他盘里夹了块素毛肚,“吃这个,”他说,“这个好吃。”
萧淮槿怔了一瞬,“嗯,”他向来惦念着所有人,“你俩多吃点。”
当然,除了自己。
萧思言吃得差不多时候,他哥才往火锅里放生菜,
那只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还真就站在大门的屋檐处,就在门口,怕生似的,不愿往院子里走。
萧思言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他哥乱捡,自己还是喜欢猫的,看着猫就要起身,被萧淮槿叫住,“蔬菜也快熟了。”
“不想吃,”萧思言任性,“我去看看那只猫。”
萧淮槿有些无奈,“多少吃点菜的,你不吃菜怎么长高?”
他弟弟更无奈,萧思言看他,“哥,我都二十二了,更何况我180.5,不要再高了。”
又不愿意吃蔬菜,又在意自己那0.5,
萧淮槿看他,“去吧,记得撑伞。”
等人到院子里时候,又在身后嘀咕,“不爱吃蔬菜,还真是没跟人学点好的。”
“淮槿哥,你还是多吃点吧。”林程顺总算开口,“光是照顾别人,他也不是自己没长手。”
萧淮槿眉头蹙了蹙,“在学校吃得自然没家里干净,他也不常回来,现在学业还忙,多照顾也是应该的。”
林程顺没再说什么,给萧淮槿夹丸子蔬菜,
“你别和他一般计较,”萧淮槿看向林程顺,“他虽然比你大几岁,但那性子没你成熟,斤斤计较的幼稚鬼。”
林程顺笑了下,随口道,“难不成是我把哥抢了,他才这么小气吗?”
萧淮槿愣了下,这玩笑话听着有点别扭,他不太自然的开口,“他就是天生的这种……”
他这话说得更是别扭,林程顺笑了声,“开玩笑的,”他顺势给萧淮槿盘子里又夹了生菜,“你还是先吃饭吧。”
萧淮槿嗯了声,“今天招待不周,实在抱歉。”
这抱歉和多谢都要成他口头禅了,林程顺开口“别抱歉了,到时候补偿我顿烧烤。”
“可以。”萧淮槿被他逗笑,“你还真成了隔壁街上串老大的忠实粉丝了。”
他开着玩笑,林程顺也跟着笑了两声。
淡紫色的楝花花瓣被雨水轻轻拍落,一小段距离,萧思言还是没撑伞,他蹲在小猫面前,海蓝色眼睛圆滚滚的,直勾盯着人看,像是在打探,萧思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在小猫柔软的白毛间轻轻擦拭,
真是孩子性子的,无聊到和小猫搭话,“小猫啊,你也很可怜的,被人给丢下了,”他自言自语着,“还好是我哥他善良把你给接回家,不然你就成了一只流浪猫了。”
“你说你,长得很好看啊,你主人为什么丢下你呢,”萧思言给他擦着沾雨水的白猫,一次次顺着,
“你这种品种的小猫吃什么?太贵的我们可养不起,”他自说自话,“我哥喂你吃火腿肠你会嫌弃吗?”
"这么乖,应该不会嫌弃的,"萧思言把湿掉的纸巾叠好,“你叫什么名字?你主人给取了吗?你知道你被你主人给丢下了吗?”萧思言自己说着心里有些难受,“都这么可怜了,我还是不要告诉你真相吧,不然我给你取个……”
“它有名字。”
雨声似乎渐渐停息,那楝花花瓣也不再被清风吹晃,男人的声音有几分熟悉,萧思言抬眸看去,
眼间一刹那的惊讶,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薄楝淡淡开口,“小猫叫楝果。”
“啊……”萧思言脑袋一瞬间空白,“好……好久不见,”
对方并没有说话,有些晦暗的视线落在主屋只有一层薄薄的纱帘后,
“我……你,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正屋的两人似乎正在说笑着什么,火锅腾腾的热气蔓延,在阴雨中很是显眼,
薄楝收回视线,“嗯。”
他上身是浅色系的P牌T恤,与淡蓝色的牛仔长裤很搭,白皙的腕间衬着那宝石色手链,或许是成为明星后的光环效应,萧思言被他引了视线,这人好像变得更淡漠了,
小猫在薄楝腿侧打转,似乎很想念他的主人,萧思言顿了一瞬,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你怎么……来这了?”这青杨巷子很小,也很偏的。
薄楝长得高,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后,那层白纱很是轻薄,似乎被风一吹便会散开,不知什么时候,闷着脑袋吃饭的萧淮槿抬了眼,隔着主正屋的白纱看向外面,门口那人很是熟悉,是和萧思言站在一起的,
他有些后悔教林程顺喝酒的,自己酒量差的很,淡漠的视线在雨中模糊,却也清晰,起身时候有一瞬间踉跄,
林程顺抬手顺势搭在他腰间把人扶稳,“你还好吗?淮槿哥。”
小猫将薄楝绕个满怀,半晌,总算听到他新主人开口,嗓间有些哑,话语平淡,“路过。”
等萧淮槿绕过人走到屋檐下时,清淡的楝花香扑鼻,整个人清醒了三分,明明是有人的,他怔了神,缓缓开口,
“猫呢?”
萧思言看他,“你怎么喝酒了?”
他哥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人看,似乎是在要一个答案。
“被主人接走了。”萧思言这样说。
那人缓了神,转身往屋里走,步子还不太稳当,萧思言无奈,上前扶住他哥,
萧淮槿什么话也没说,他心里闷得慌,却不愿意和别人开口的,说出来有什么意义呢,
喂了这么多天的小猫,他是有主人的,
这么高贵的布偶猫,似乎一开始就不该去碰的,无论养多久,它始终会有自己的归宿,他萧淮槿只是心软,也只有心软。
晚上的时候林程顺被萧思言说了两句便先离开了,
把桌上都收拾干净,萧思言看向喝完柠檬水的萧淮槿,没忍住开口,“你酒量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还要去教你小学徒。”
“他想学。”萧淮槿如实道。
萧思言坐在他一侧,“我不喜欢他,你离他远一点。”
“?”萧淮槿“你不喜欢我就要离远点?”
“嗯。”
萧淮槿:“……”
“这么失魂落魄的干什么?”萧思言看他哥,“一开始知道那小猫有主人你就不该养。”
片刻,萧淮槿似乎有点无辜,“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布偶猫也不是什么很普通的品种的,最起码刚见面的时候就能看出来的。
萧淮槿声音很闷,“他身上脏兮兮的,我不知道他有自己的家。”他说,“可我也养过他的,洗干净了再看,似乎并不适合养,最起码,我不适合。”
萧思言看他的模样,似乎是在自说自话,怀疑他哥的酒还没醒。
“我这人做什么都粗心,养猫也是毛毛躁躁的……”他眼神落在萧思言身上,很认真的,“我没有不想养的,是它……”
“行了,我知道了。”萧思言有些无奈,“你这样子以后还是少喝酒,喜欢的话,我用我零用钱再给你买一只。”
“不一样。”萧淮槿看着他,
“?”
“不是同一只猫。”
萧思言:“……”说话就说话,怎么闷着语气像是随时要掉泪似的,他无奈,觉得萧淮槿醉的厉害,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今天碰到小哥了。”
萧淮槿果真噤了声。
“我有点困。”
萧思言:“……”
他说着就要起身,被人一把拽住手腕,“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萧思言反倒是无奈,“这么多年的交情,咱们好歹也在一起住了十几年,有什么事说不开?”
那人沉默着。
“丢下就丢下了,”萧思言开口,“小哥虽然面上凉,但肯定和你一样是心软的人,道一句歉的事,就这么难吗?”
今夜的雨似乎停不下来,屋内寂静,只有秒针伴着雨声入耳,“很难。”不止是道歉。
“那你还真是坦率,明明喜欢的要死,却还在自己亲弟弟面前嘴硬,”萧思言很是无奈,“我只是觉得,喜欢的话就直接说啊,犯了错误也是能弥补的……”
萧淮槿开口打断他的话,喜不喜欢的话,对他来说有些幼稚,“我很困了。”
无可救药的家伙,关键这家里有两个!萧思言被他哥给搞得有些恼:“那你们两个别扭鬼就别扭一辈子吧。”
“……”萧淮槿往主卧走,“晚安。”
萧思言:“……”
某个心口不一的家伙是在一大早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接下电话嗓子哑得很,“喂”
“淮槿哥,”林程顺在那面急躁的很,“都已经九点半了,你还没来上班吗?”
他好歹也是老板,再加上还是有起床气的,“这么着急做什么?”他想起让自己头疼的那人,“不是说了你不想去就别去了。”
“不是他,”林程顺道,“是许程,许先生。”
“?”萧淮槿脑袋清醒着思考了两秒,“他怎么了?”他慢慢睁眼看向自己的手臂,伤好的很快啊,没什么问题。
林程顺:“我昨天晚上问过你的,我说那个许先生要订蛋糕,亲自上门的那种,你当时答应了。”
“……”萧淮槿头有点痛,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事实上,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他伴着几分醉意入睡的,被电话迷迷糊糊的吵醒,应了几声……
“你当时还说他人挺好的,你还挂念着那天的医药费,说要给他免单。”
萧淮槿:“……”他撑起身子,有些生无可恋,“地址发我,几点?”
“十点半。”林程顺“我特意给你留的上午的时间。”
“……”萧淮槿多少有点起床气,“那真是谢谢你。”
林程顺也听不出来,闷笑两声,“我应该的。”今天不用承受冷暴力的人心情都好,“哥你放心去吧,我给你看店。”
萧淮槿:“……”
可能是昨夜的酒喝得有些多的,又或者吃完饭就到院子里吹了阵冷风,多少有些感冒的。他洗漱完,出门也捂得严实,口罩戴上了。
萧思言正在饭桌上百无聊赖咬着自己手里那蛋黄酱吐司,抬眼看他哥,“外面二十好几度,做什么捂这么严实?”
“有点感冒。”萧淮槿,“我出门上班了。”
“又别扭什么?”萧思言直言,“哥你不就是个别扭鬼吗?我难道有说错?你就因为这不愿意和我说话未免太小气了。”
萧淮槿:“……”他有些无奈,“我真有事,十点半的单子。”
“好吧,”萧思言开口,“那你中午早点回家,我等你一起吃午饭。”
萧淮槿应了声,赶忙开车往甜品铺子赶,去取东西,总算是在十点二十五赶到了云街苑。
整个人是跑了几步的,再加上用口罩闷着,他呼吸都有些急,虽然刚到公寓门口有些怀疑,难道这年代兼职司机也这么赚钱的吗,他还是抓紧时间按了门铃。
公寓门铃响起,没有几秒钟,甚至他的气息还没顺下来,门便被人打开,
面前的人映入眼帘,淡黄色针织薄毛衣,配着宽松的家居服,猝不及防的,两人视线撞了满怀,那双熟悉的淡褐色眼眸映入,几乎是在一瞬间,萧淮槿没通的气硬生生被自己憋了回去,呼吸都滞了半晌。
“进。”
薄楝语气很平淡,在萧淮槿瞬间移开视线后开了口,
萧淮槿庆幸自己戴着口罩,就和那天夜里上车一样,庆幸光线够暗。
可同时升了几分失落,是薄楝平淡的语气,如果是他的话,薄楝就算捂个百八十层自己也能认出来的,或许是生病的原因,他有些走神,
反应也慢半拍,半晌才抬眸,对上薄楝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压着嗓子,尽量平稳的开口,“有什么要求?”
他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毕竟面前的人不是许程,可萧淮槿给自己找借口,他是生病的,不清醒地,将错就错也是可以的。
他问完这话便垂了眸,不清醒的萧淮槿也没有底气,对方不说话,他有些窘迫,看似一场梦境,他不自觉便伸手向那几袋提前装好各色奶油的裱花袋上,清瘦的指节不禁隔着袋子在白奶油那上面点了点,
这几秒的时间过得尤为漫长,足足有半个光年,萧淮槿心里有些郁燥,
那人总算开了口,和以前一样,对他的问题视若无睹,
“很见不得人?”他的声音很淡,淡到萧淮槿觉得温和,蓦然抬眼和人对了视线,
“?”
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薄楝的话便又传来,“来我家为什么戴口罩?”
萧淮槿缓了神,刚想开口有点感冒,
只见薄楝清俊的脸上眉头蹙着,“既然不想让我认出你,何必戴口罩。”
他话语不咸不淡,“公寓楼出门右转五百米,有家口碑不错的整形医院。”
萧淮槿:“……”
“要想彻底不认得,我推荐你进去看看,”薄楝说,“又何必在这预取故予。”
萧淮槿:“……”什么欲取故予,他不了解。但话语间像是明里暗里的嘲讽,
合着某个连蛋糕都不乐意吃的人连着六七天喊他家甜品铺子上门制作,这成了萧淮槿的不是。
今天登门来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似乎是给人一种他偏要往上贴的错觉。
萧淮槿并不愿意在小事上斤斤计较,尤其是现在这副生病的模样,
更没心思去想那人话中的意思,也不会过度纠缠,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沉默片刻,他垂眸,很安静的将视线落在在面前的蛋糕胚上,要抬手取手套,嗓间带着倦意的哑,“没有什么要求我就随便……你做什么?”
手腕蓦然被那人按住,薄楝手上力道很大,攥在他腕骨间有些痛意,
萧淮槿眉间蹙着,没忍住抬眸,与人相视,似乎他不开口说话,那人便会这样倔着,不愿松手。
片刻,他语气很轻,也无奈,看向薄楝那双几分薄情的凤眼,
“很痛,”他这样说,“可以先松手吗?”
力道轻了许多,似乎是环在他腕间的,薄楝并没有松手。
萧淮槿:“……”
这种无意义的对峙,萧淮槿不喜欢。他永远都会是那个最先软下性子的,
“奶油要化了,”他语气平缓着,“生意完不成是要得差评的。”
薄楝语气淡然,“完成也会给差评。”
萧淮槿:“?”
薄楝:“你们甜品店懈怠客人。”
“……”萧淮槿无语,明明是某个不爱吃蛋糕的连续点单,现在反倒来怪罪别人,他开口反驳,“不是你先为难我们员工在先?”
似乎薄楝和几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尤其是在萧淮槿面前总是喜怒形于色的,他眉间蹙着,几分讽刺,“你倒是个好老板。”
萧淮槿:“……”他静了几秒,“是我应该做的。”
“我也是吗?”
萧淮槿怔了一怔,视线与他相撞,“什……什么你……”
“我也活该被你丢下吗?”
萧淮槿:“……”
他的话语直白,不给人逃避的机会,“我难道活该被你们当成筹码,任凭摆布,这个丢了那个丢,”他眼神直勾勾盯着人,落在脸上的视线有些烫人,
“既然一开始决定要我,又为什么为了三百万丢掉呢?”
“我……”
薄楝终归是在他哥面前控制不住情绪的,语气几分愤懑又委屈,视线相撞的一瞬,
“萧淮槿,我不是说过吗,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萧淮槿莫名心里有些发苦,一时说不出话,
“可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时间呢……”
萧淮槿沉默着,安慰人的话都堵在喉间,愈发苦涩,
灼热的视线直白,要将人烫伤,腕上虚虚搭着的手掌无意间成了禁锢的枷锁,
不论是说话的语气,或是他看人委屈又强装硬气的眼神,让人熟悉,心软得很。
倘若像开始一样,那冰冷的态度,他也不会现在这样为难,面前那人似乎知道,他哥最怕的是,
十八九岁的薄楝,用惹人疼的眼神瞧人。
心脏在一瞬间刺痛,像是面前的薄楝在心尖处狠狠剜了一刀。
少年的眼神似乎是在质问,
“哥,难道我只值三百万的空头发票吗?”
他下意识想躲,却始终避不开。已经从凉城躲到了白城,再躲下去,没意思。
缘分总是喜欢捉弄人,尤其是萧淮槿这样,心软性子的人。
一时间公寓安静着,萧淮槿知道自己躲不开,却还是避着视线,耳间只有漫长钟表一圈圈转动的声音,
有些无辜,他像个被抓包的渣男,无颜面对人,偏偏他觉得,自己的错误比这严重的。
一旁不知何时钻出来的小猫,布偶猫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和它主人一样,紧紧盯着人,似乎在为他主人委屈的发声,
可明明,萧淮槿没有亏待它,明明是小猫先走的,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他不理解。
片刻,沉寂的环境中,薄楝出声,
“萧淮槿,你有了新弟弟吗?”
萧淮槿轻轻“啊”了一声,囫囵吞枣的解释,“只是比我小一些的学徒,我看他可怜……”
他忽得噤了声,不知道那个字眼戳到自己,或是……
“可怜吗?”薄楝直言,在对面那人没反应前,探了手臂,他手臂清瘦得很,萧淮槿的腰身更甚,堪堪揽在腰间,
萧淮槿下意识往外躲,又碍着面前推车上的奶油蛋糕烘焙原料,没有使力,
薄楝臂弯间却是一收,离得更近,他清楚的看着萧淮槿鼻尖那颗细小的红痣,
“你的新弟弟也会这样揽着你吗?”
“你……”萧淮槿推他,“你在胡乱说什么?”
很离谱誒,好吗?
薄楝忍着情绪,喉间轻滚,“我都看到了。”
“什么?”萧淮槿挣不开,下意识的问。
“昨个雨天,”薄楝顿了顿,视线直白的落在他脸上,“你和姓林的,在一起吃火锅。”
吃火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接着“你明明在一瞬间和我对视了,”薄楝很确定,他是不会看错的,即使是雾蒙蒙的雨天,即使是隔着一层白纱,
“他起身揽在你腰间,”薄楝手臂收得更紧,两人间距离蓦的缩进,少年温热的鼻息洒在耳侧,不觉红了一片,
“有这样近……”
薄楝的视线过于直白,有种要将人活生吞了的错觉,萧淮槿不自然移开眼睛,
“你能不能正常点……”
薄楝“……”
他开口解释有些别扭,“小顺是个乖孩子,他……没喝过酒,要我教他,我就顺便……”
如果是借口的话,那还真是可笑。他的酒量什么样,薄楝再清楚不过。
更滑稽的,这确实是事实。
薄楝不在意这是借口还是事实,他只知道,萧淮槿又往家里养了个弟弟,
似乎胸口的火气总会被人缓缓的吹气给熄掉,却又因着他哥的一点点酒气,将星火重燃,
他受不住,受不住萧淮槿把他丢掉,换了个弟弟。更受不住,萧淮槿此刻敷衍至极的态度。
少年的心火被萧淮槿这阵风吹起,借有燎原之势,
下一秒,偏头吻了下去。
萧淮槿嘴笨,说喜欢很难,说讨厌也不忍。他向来这样,总会圆滑的收场,
在感情上,却一窍不通似的。薄楝不喜欢这样,总之,他不想接受,也不能接受,
萧淮槿又要收养一个弟弟,而那姓林的,和十七八岁的薄楝很像,很像。
在薄楝看来,年纪相仿,便是全部,他不顾别的,像是从前萧淮槿醉着酒来扯着领子问他,
“薄楝,你是不是只喜欢比你年纪大的?”
他很想以同样的话来问萧淮槿“你只喜欢年纪轻的吗?”
可他怎么可能算老的,才过了三年而已,
更何况现在薄楝清醒得很,将一切让人心乱的问题都化作这深切的吻,
唇贴着唇,似乎只是感受着那人唇瓣的热度,听着萧淮槿喉间溢出的闷哼声,他也很满足的。
萧淮槿头皮发麻,被薄楝强势的吻堵到没有退路,可他并没有挣扎,心脏漏拍的一瞬,
还有句常用话,“算了。”
很久没见,他难得肆意的吻是在昏沉的意识下,接受着,甚至轻探舌尖回应着,被人勾着唇舌亲了半晌,
萧淮槿还是把这都归于自己生病。
一吻结束,发烫的唇间有些细微的麻意,唇瓣相离的瞬间牵出一条银丝,
或许生病的缘故,萧淮槿耳边格外的红,他眸色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在和人对视的瞬间,他看到薄楝那淡褐眸中晦涩的眼神,
他的嗓间哑,两人贴的极近,呼吸相交的片刻,他唇间长了长,
似乎他还是十八岁的薄楝,仍然会对他软着语气提一些无理的要求,
他知道的,萧淮槿最吃这套。
萧淮槿的很清楚,那人在自己耳侧,语气比起要求,更像是无意识恳求,
少年滚烫的气息贴在耳边,
“哥,你也把他丢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