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藏瑾玉》刺鸟荆棘

43、不该沾染血腥 心里的这

　　等待，是十分磨人性子的一件事。

　　特别是担心人身安危的等待。

　　祈朝和顾复不过离京几天，郁瑾却感觉过了好久。

　　似乎每一天都过得很慢。

　　就像在边城与西戎对战那段时间一样。

　　能预想到大致的结果，但过程是煎熬的。

　　郁瑾已经足够冷静，将所有细节一遍又一遍在脑中复盘，确保所有的事都能按自己的预期进行。

　　但还是担心一些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她虽然重生了，但不是神。

　　知道的事情有限。

　　她并不确定祈朝是否在浮生寨中找到了答案。

　　莫柒传回他们无恙的消息，到郁瑾手里也是有时差的。

　　更多的细节不得而知。

　　皇后因为太子的病情和顾复的安危顾不上她，又要稳住局面，不让褚家军与太子来往的事扩大。

　　徐书瑶也没有找她的麻烦。

　　有关顾复的消息，郁瑾知道的，皇后和徐书瑶想必也知道。

　　区别只是知道的多与少。

　　郁家其他人当郁瑾不存在。

　　她白天乖乖扮演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弃妇，安静地呆在小院。

　　晚上依然去迎来客栈。

　　这一晚，她打算休息时，门被猛然推开了。

　　一身寒气和血腥气的祈朝撞了进来。

　　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按照传回来的消息，算着时间，怎么着也要明日才会回来。

　　祈朝一进门，眼神便黏在郁瑾脸上，本就打算休息的郁瑾已经散了头发。

　　素面朝天，长发垂落，温婉得让人想要发疯。

　　祈朝上次见到郁瑾这个样子，就发疯了。

　　哦，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上次郁瑾因为中药的原因，眼角微红，眼神时而迷离时而清醒，浑身散发着一种魅惑人心的气息。

　　现在的郁瑾，疏离，冷淡，还有一些惊讶。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你受伤了？”

　　莫柒传回来的消息里没说祈朝受伤啊，说的明明是顾复。

　　祈朝一身墨色衣袍，看不出伤。

　　祈呈的支援赶到，确保顾复不会有事后，祈朝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

　　所以，林墨和莫柒都没有发现他受伤了。

　　他其实在与蒙面黑衣人的厮杀中，腹部被刺了一下。

　　伤口不深，他也能坚持，便没有声张。

　　一路风尘仆仆回京，他脑子里很乱，就想快点见到郁瑾。

　　以前，每次与郁瑾见面，他都要梳洗打扮一番，确保自己干净利落。

　　这一次就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仪表。

　　郁瑾也是通过他有些苍白的嘴唇和身上的血腥味发现的。

　　“伤哪了？严重吗？”郁瑾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着急，视线扫在祈朝身上。

　　这一刻，祈朝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急切想要见到郁瑾了。

　　他想看看郁瑾对他有几分在乎。

　　在知道莫家冤情那一刻，祈朝就打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为莫家平反，为母妃伸冤。

　　可他要对抗的是大祈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那个人，是他的父皇。

　　子告父，在民间也是要脱层皮的，更何况是在皇家。

　　他已经想过最坏的打算，就是鱼死网破。

　　只要莫家能沉冤得雪，父皇要他的命又何妨。

　　而他终究要又一次打着不连累郁瑾的私心，抛下她。

　　可在这之前，他还想奢望一点来自郁瑾的温情。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的话，或者一个关切的眼神。

　　他如愿以偿了。

　　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他的。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这大概就是他那时鬼迷心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私心，发了“疯”的惩罚吧。

　　惩罚他明明有了一点希望，最终还是会失去。

　　郁瑾视线落在祈朝腹部，眸光缩了一下，“我让莫玖去找大夫。”

　　祈朝拉住郁瑾，实打实地拉住了手。

　　这一次，郁瑾的掌心是温暖的，融化着祈朝冰凉的心。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贪恋这抹温暖。

　　四目相对的时候，郁瑾在祈朝眼中看到了眷恋与欣喜。

　　却少了之前那种黏黏糊糊的劲。

　　只一瞬的思绪，她又将目光放到了祈朝的腹部。

　　“伤口要尽快处理，会感染的你知不知道，你不要命了。”

　　她确实有些责怪祈朝，受伤了为什么不赶紧处理伤口，巴巴的赶回来做什么。

　　为她？

　　她大致能猜到祈朝的心思，没有感动，只觉得幼稚。

　　死过一次才知道，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祈朝几不可查地摩挲着手中细腻的触感，“找大夫容易打草惊蛇，等莫柒过来，让他帮我处理就可以了。”

　　他忙着来见郁瑾，让莫柒去安顿林墨了。

　　作为暗卫，处理伤口是必备的技能。

　　郁瑾看了一眼外面，也不知道莫柒什么时候回来。

　　“让莫玖帮你处理吧。”

　　常用的伤药和扎带，暗卫都会随身携带。

　　郁瑾一心想着祈朝的伤不能再拖，她也想知道他伤得重不重。

　　“不行。”祈朝立马说道。

　　“她是女子，不方便。”

　　莫玖与莫柒在他身边好多年了，但毕竟是女子。

　　在他身边的暗卫都知道，他们的主子有多洁身自好，只除了对郁瑾。

　　郁瑾叹了口气，“那你看我方便吗？”

　　她快速抽出被祈朝拉着的手，熟练拢起发髻。

　　祈朝有些苍白的唇微张，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郁瑾的意思。

　　而后赶忙说，“你怎么能沾染血腥呢，不行，我还是等莫柒回来吧。”

　　在祈朝心里，郁瑾从始至终都是圣洁的。

　　郁瑾没有管祈朝的反对，直接开口让莫玖将伤药，绷带，剪刀等处理伤口的东西准备好。

　　说完便上手去脱祈朝的衣裳。

　　“阿瑾，不行……”

　　脱离祈朝掌心的手又被祈朝抓住，本就有些失去血色的脸颊染上红晕。

　　郁瑾的手上已经沾染了祈朝衣裳上冰冷的血迹，白皙的手指上那一抹黑红看着触目惊心。

　　记忆里，也有过一抹红色刺痛人心。

　　仿佛心中的圣洁被玷污。

　　“五皇子觉得我不该沾染血腥吗？可我沾染的还少吗？”

　　一句话让祈朝停下了阻止的动作。

　　一张脸比之前还要苍白。

　　“我被杜洵打的时候，沾染过自己的，失去孩子的时候也沾染过自己的。”

　　“还有在边城军营，我也不知道帮多少士兵处理过伤口。”

　　“比你这严重的比比皆是。”

　　“有什么沾染不得的。”

　　郁瑾在祈朝停下动作后就边说边轻轻除去他身上的衣裳。

　　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如冰锥一样直插人心。

　　郁瑾在边城的遭遇，祈朝不敢说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是他的顾虑促成了郁瑾远嫁边城。

　　所以啊，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还有资格陪在郁瑾身边。

　　顾复带郁瑾回京那日，祈朝有些失魂落魄。

　　他觉得如果郁瑾可以嫁给顾复，他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再一次成全。

　　一夜功夫，偏又传出顾复与徐书瑶旧情复燃。

　　在离开京城之前，祈朝都有想过，不管郁瑾做什么样的选择，他就默默守在她身边就好。

　　他可以苟一辈子，但他始终是皇子，就算不能让郁瑾大富大贵，也能尽力保她平安无忧。

　　而现在，他不得不再次质问自己，他凭什么。

　　特别是在知道莫家冤情后。

　　他连心底的那一点奢望都得丢弃。

　　郁瑾知道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会让祈朝不好受。

　　可她心里就是有怨。

　　祈朝一直打着爱的名义围在她身边，在她快要陷入泥潭时，她希望他能拉她一把，他却扔给她一根不知道在谁手里的绳子。

　　他保证不了自己可以救郁瑾，却指望别人来救她。

　　结果就是让她深陷泥潭。

　　浑身沾满泥污的她，怎么可能还圣洁如初。

　　而祈朝心里的这份圣洁，一开始就是被祈朝自己玷污的。

　　再是有怨，郁瑾手上的动作也是冷静温柔的。

　　好在除了腹部，其他地方并没有伤到。

　　腹部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没有处理，血已经凝固，与衣裳粘在了一起。

　　怨责的话多说无益。

　　先处理伤口才是最要紧的。

　　郁瑾拿起剪刀轻轻将衣裳围着伤口剪破。

　　清洗伤口的时候，又小心翼翼将还粘连着的破布一点一点挑掉。

　　她神情专注，动作熟练。

　　并没有因为对祈朝有怨气就故意弄疼他。

　　反而心里庆幸，伤口不算严重。

　　祈朝也不是一点不疼，他只是一直忍着。

　　儿时虽然养尊处优，后来也受了不少苦，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郁瑾的一系列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心中便更是心疼和自责。

　　缝伤口的时候，郁瑾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双手手指沾上了血污，为方便施展，漏出的半截手臂白皙细腻。

　　专注的表情在一张淡极生艳的脸上，拢起的发髻微微松散，却让祈朝越加觉得神圣，更是戳中了他隐藏在深处的阴暗冲动。

　　紧紧闭上眼，终究还是让莫家的冤情扫除了这份冲动。

　　包扎好伤口，郁瑾洗手的间隙，视线从祈朝脸上扫到躯体。

　　淡漠的眼中也不得不染上一丝惊艳。

　　祈朝的脸是真的很好看，因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副畏缩的样子，大家都忽略了他其实并不瘦弱。

　　毕竟也是从小练武的。

　　那一次的坦诚相见，郁瑾中了药，清醒过来的时候，哪里还记得她拥有过这副躯体。

　　感受过这副躯体带来的冲击和力量。

　　而后，祈朝每次见她，总是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

　　干净利落看着确实舒服，却击不起她内心半点涟漪。

　　再加上那一夜纠缠过后祈朝的懦弱，更让她怨恨上了这个人。

　　刚刚推门进来的祈朝，尽管有些狼狈，却多了几分伟岸的野性。

　　郁瑾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就是与平时见到祈朝的感觉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