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藏瑾玉》刺鸟荆棘

42、生死拼杀 不恨不代表

　　蒙面黑衣人的人数与士兵们有悬殊，但耐不住都是亡命之徒。

　　他们凶狠，嗜血。

　　全然不顾生死的厮杀。

　　眼看没有活命的机会就毫不犹豫咬破口中事先准备好的毒药自杀，坚决不留活口。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顾复。

　　不管多少士兵围拢，将顾复护在中间，蒙面黑衣人都试图冲破保护墙。

　　眼看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顾复在斩杀一个黑衣人后，没有犹豫，策马远离了士兵们。

　　他不希望士兵们为了保护他而做无畏的牺牲。

　　将士的归属，可以在与敌人的战斗中马革裹尸，也可以为保护百姓的生命财产而牺牲。

　　偏不该死于同胞之手。

　　可惜，有些人利欲熏心，不管不顾。

　　顾复一离开，蒙面黑衣人便兵分两路，一路追杀顾复，一路阻挡士兵们营救顾复。

　　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顾复与士兵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马受了伤，顾复被逼停了脚步。

　　他持刀与蒙面人混战。

　　多年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气势，一对多，一时也没有让蒙面黑衣人讨着好。

　　可有那么一瞬，他竟生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他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回京去面对父亲的形象跌落“神坛”。

　　他承认，他是真的害怕面对。

　　可他要是真的死了，那些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怎么办？

　　祈朝不会因为他死了就将他父亲和皇上对莫家的所作所为埋葬。

　　他不去面对，顾家人也得面对。

　　顾复对顾家的部分人有怨气。

　　他们一直生活在他父亲和他带来的荣耀里，却试图掌控他。

　　也曾在背地里阴阳他，有时连已经早逝的父母都不放过。

　　但大部分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对他还不错。

　　他是顾家的顶梁柱，犯错的是他父亲，父债子偿，他有义务承担。

　　还有郁瑾。

　　顾复真的不想再对郁瑾食言。

　　郁瑾知道他的父亲是那样的人，会不会对他也失望？

　　不不不，不会的。

　　郁瑾不是那样的人。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是父亲的事影响了他的心胸，竟然会去揣测郁瑾的品性。

　　可他又要如何面对郁瑾呢。

　　顾复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父亲让他优越的人生锦上添花。

　　而今，这份锦上添花彻底没了，还影响了他原本的优越，他竟多了几分自卑。

　　特别是想到郁瑾的时候。

　　顾复动作不停，抵挡着一轮又一轮的围攻，脑中却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渐渐有些力竭。

　　不免有些共情父亲当时在战场上的处境。

　　他无法原谅父亲所做的一切，便更能理解父亲当时的心境。

　　不管父亲是什么原因战死，那个时候，是不是也在寻求一份解脱。

　　顾复始终相信父亲不是没有良知的人。

　　父亲从小对他的教导一直围绕着家国情怀，天下大义。

　　他违背良知的不齿行为，在顾复心里不能完全磨灭他曾经对家国的贡献。

　　可错了就是错了。

　　父亲但凡还有一份良知，都会为自己犯下的错自责。

　　一瞬间寻求解脱的想法后，顾复立刻否决了自己。

　　逃避是懦夫的行为。

　　父亲的错，他身为儿子就应该承担。

　　父亲留下的债，该由他还的。

　　他也还有自己的债，怎么可以有这种逃避的想法呢。

　　他也不想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结束生命。

　　顾复拼尽全力抵挡，还是渐渐被逼到了绝路。

　　身上的伤在流血，也在带走他的生命。

　　倒是有些释然了。

　　他努力过了。

　　就算命丧于此，也是命运的捉弄。

　　那些债只能成为遗憾了。

　　此时此刻，更多的是不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呢。

　　没有死在与敌军的对战中，反而死在同胞的算计中。

　　想想都觉得心寒。

　　正如十多年前的莫家，那么多无辜的人。

　　还有郁瑾。

　　顾复脑中浮现出郁瑾温婉的模样，心中酸涩。

　　他想给她幸福的。

　　没机会了。

　　顾复做好了战至最后一刻的准备。

　　他握紧手中的兵器，抵挡着几个人的刀，已经没有精力顾及身后捅向心脏的那柄刀刃。

　　瞬息之间，刀刃被打落，持刀的蒙面黑衣人也被一刀毙命。

　　祈朝和林墨带着几个暗卫从天而降，加入了厮杀。

　　让局势有了些微逆转。

　　面对顾复，祈朝没法有好脸色，所以把怒火都发泄到蒙面人身上了。

　　他身手矫捷，动作利落。

　　下半张脸被丝巾遮住，露出一对带着锐利怒火的漂亮眼眸。

　　谁能想到这双眼眸的主人会是那个懦弱无能的五皇子呢。

　　没有多少人知道祈朝会武功。

　　莫家出事前，祈朝还小，是金尊玉贵的小皇子，皇上和丽妃还有莫家人都宠着。

　　莫家出事后，丽妃便暗中让莫柒教祈朝武功。

　　祈朝不怕苦不怕累，学得很快。

　　十几年来，也没有荒废。

　　受到其他皇子欺压时，他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是不想反抗。

　　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漠视，不想自己成为焦点。

　　他也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一点强势，就会成为其他皇子的靶子。

　　而他，并没有足够的底气与其他皇子抗衡。

　　自莫家出事，母妃过世后，他学会了一件事。

　　苟着没什么不好的。

　　他原本也是打算就这么苟一辈子的。

　　所以，才会明明控制不住对郁瑾的感情，却又放任她嫁给别人。

　　知道莫家的冤屈后，他要是还苟着，就不配为人。

　　他是一定要讨回公道的。

　　哪怕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顾复对祈朝会武功一事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感慨。

　　他以为祈朝会恨他，巴不得他去死。

　　没想到还会来救他。

　　他重新振作起来，他真的不甘心留下那么多遗憾。

　　祈朝与林墨离开浮生寨后，其实一直隐在暗处。

　　若说一开始是因为郁瑾也好，因为钦佩顾复也好，想要在暗中保护顾复。

　　那么，在知道顾昀所做的事后，他已经不想保护了。

　　他只是想看看顾复究竟要怎么处理浮生寨的事。

　　他不会允许顾复为了给朝廷交代，当真将浮生寨的人赶尽杀绝。

　　朝廷与浮生寨确实算对立，但并非不能是一个阵营。

　　再说了，这些年，浮生寨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抢劫钱财自是不对，但他们手上没有人命。

　　祈朝觉得小惩大诫即可，没必要将浮生寨的人尽数杀绝。

　　他们也是自己的同胞。

　　除了一些本性坏的，大部分人落草为寇是因为生活所迫。

　　离开前，他也从林墨的神情中看出了担忧。

　　对浮生寨的众人，要是可以招安更好。

　　但是，皇上和一些大臣应该不是这么想的。

　　祈朝就想看看顾复会怎么处理。

　　好在，顾复的处理方式没有让他失望。

　　尽管没办法做到不将顾昀的所作所为牵扯到顾复身上，但祈朝还是不忍心顾复走上一条与他父亲一样的路。

　　顾复处理完浮生寨的事折返京城，祈朝便也带着莫柒和林墨先行一步。

　　他们人少，行进速度要快一些。

　　是其他暗卫送来的消息，有蒙面人在劫堵顾复一行人。

　　祈朝一下子就想到了京中几股势力之间的暗潮汹涌。

　　杀了顾复便算是断了太子的一臂，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毫不犹豫调转马头折返回去。

　　林墨阻止过。

　　“五皇子，你先回京，我折回去支援顾复，如果有机会活着，我会去京城找你。”

　　“有关莫家冤案的所有证据，都在我交给你的包裹里了，不需要我这个人证，莫家也能沉冤得雪。”

　　他不知道祈朝会武功，他只是不想祈朝有事。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奋不顾身，那这个人无疑是祈朝。

　　“一起去，一起回。”

　　简单的六个字让林墨愣了愣。

　　瞬间从祈朝周身散发的冷峻中意识到，祈朝并不是大家口中那个一事无成的懦弱皇子。

　　也是，就凭他能躲开浮生寨的人暗中跟到浮生寨，不主动出现连他和顾复都没有发现。

　　就不该小看祈朝的本事。

　　几人一路折返。

　　祈朝内心着急，他不恨顾复，自然不希望顾复有事。

　　更不希望郁瑾伤心。

　　还好，来得及。

　　只是，不恨不代表一点怨都没有。

　　在这种怨和着急中，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到蒙面人身上了。

　　看到顾复只是受了伤，并没有倒下，林墨一路紧绷的情绪也松懈了几分。

　　他爱莫子青，恨皇帝，对顾昀的情感却十分复杂。

　　顾复于他而言，是一个十分赏识的晚辈。

　　他也不希望顾复有事。

　　在他心里，顾复的分量确实没有祈朝重要，好在，祈朝的一系列反应都在告诉他，莫子青有一个好儿子。

　　他才不是别人口中那个懦弱的皇子。

　　以少对多，艰难抵抗是必然的。

　　这才是让顾复感慨的地方。

　　祈朝明明可以不用管他的，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这让顾复对祈朝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几人被黑衣人围困在中间时，顾复与祈朝背靠背，说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五皇子很容易突围出去……”

　　“少废话。”

　　祈朝知道顾复要说什么，直接冷冷打断了他，开始了又一轮的厮杀。

　　他的战斗力也在渐渐消耗，更何况顾复。

　　几乎有些站不稳。

　　祈朝一心只想着不能让顾复有事。

　　顾复就更不希望祈朝为救他丧命了。

　　他欠祈朝的太多了。

　　他自愿承担了父亲对莫家所做的事。

　　好在，支援来了。

　　在军营和密林中长时间生活过的林墨耳力极好，他听着又有一批人围拢过来。

　　确认是来支援顾复的人，他们几个便悄悄退出战场。

　　顾复也明白，祈朝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来支援的人是祈呈派来的。

　　局势逆转，顾复总算可以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