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藏瑾玉》刺鸟荆棘

35、没打算坐以待毙 成者王，败

　　郁瑾白天回郁家小院，晚上便住在迎来客栈。

　　祈朝身边有莫柒跟随，郁瑾千叮咛万嘱咐，尽量在暗处，倒是不太担心他们的安危。

　　而且，有些真相，就该祈朝自己去面对。

　　她更该担心的是自己。

　　郁瑾听莫玖讲过顾复离开前的场景。

　　他接了任务后，点兵的间隙是有一点时间的，不知太子跟他说了什么，他连将军府都没有回。

　　只召了将军府小厮去军营。

　　小厮应该已经将郁家新管家添油加醋过的郁瑾的处境告知顾复了，也是得了顾复的吩咐，他才会每日往郁家跑。

　　随着将军府小厮不辞辛劳，一天一趟，郁世勋送往小院的东西比之前多了点。

　　这也侧面说明了顾复的态度。

　　她需要顾复的愧疚。

　　想必，皇后也在思考，怎么在不引起众怒，又不与顾复产生嫌隙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郁瑾。

　　郁瑾没打算坐以待毙。

　　快要过年了，不知这个年能不能过得安稳。

　　嘉祥二十八年腊月初十，顾复带兵离京剿匪。

　　腊月十三，褚家军的将领褚威回京述职，并带领大军凯旋。

　　与南蛮的和平协议已经签订，褚家军不仅打败了南蛮的入侵，还支援边城，与顾复一起将西戎打得丢盔弃甲。

　　可谓是大功一件。

　　褚家军回京这一日，郁瑾收到了徐书瑶的邀约。

　　口信是光明正大送到郁家的，郁世勋没有拦着的道理，也是明明白白告诉大家，她不会对郁瑾怎么样。

　　传言纷纷，顾复与徐书瑶的感情纠葛，郁瑾与顾复的各种猜测，很难让人忽略徐书瑶与郁瑾之间微妙的关系。

　　郁瑾预料到徐书瑶会见她，只是没有预料到徐书瑶会见得这么急。

　　顾复离开才三天。

　　百姓又一次凑到街上，等着看褚家军凯旋。

　　每次大军凯旋，老百姓都十分愿意迎接英雄的回归，那种激动人心的时刻，仿佛自己也为家国安宁出了一份力。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可以看到大军经过的酒楼，也就是郁瑾回京那日，与徐书瑶遥遥相望的那一家。

　　郁瑾提前一刻到的，徐书瑶已经等着了，并没有端世家小姐的架子。

　　“见过徐二小姐。”郁瑾行了个见面礼。

　　她以前是宫女，见到贵人要行礼，如今因为家世低微，还是要行礼，京城就是这么个势力的地方。

　　成者王，败者寇，谁不想站在高峰。

　　“郁姑娘不必客气，咱们可是旧识。”

　　是啊，算算时间，两人相识已经两年多了，郁瑾出嫁前，徐书瑶时常进宫陪伴皇后，见面的时候很多。

　　徐书瑶对身为宫女的郁瑾没有半点架子，亲和友善，否则，郁瑾当时也不会为了帮她搭上自己。

　　反而这一年多没见，疏离了。

　　“不知徐二小姐约见我，是有什么事？”郁瑾语气平和谦卑，一如曾经在宫中的样子。

　　她现在还没有傲的资本。

　　徐书瑶还想像以前一样平易近人，可她的表现有些差强人意。

　　“你刚回京就该与你见面的，实在太忙才拖到了今日。”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请你吃个便饭，感激一下你在边城对复哥哥的照顾。”

　　“复哥哥”三个字，就像魔咒一样，郁瑾两年前听得太多。

　　以旁观者的角度，从一开始的落寞到后面认清现实的从容。

　　许久没听过，怎么如今竟觉得别扭至极。

　　郁瑾确定不是她的心态问题，而是徐书瑶语气的问题。

　　她在宣示主权。

　　以一个不再明确的身份。

　　“照顾？徐二小家说的是军营中顾将军受伤的时候吗？”郁瑾摆出一副坦荡的神情。

　　她有些洞察人心的机敏，死过一次，演技更是炉火纯青。

　　“徐二小姐客气了，我当时本就是与一些边城百姓去军中帮忙的，照顾的也不止顾将军一人。”

　　郁瑾说得云淡风轻，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

　　“倒是顾将军帮我脱离了苦海，我应该感谢他才是。”

　　褚家军还没有进城，老百姓站在街道两边闲聊几句，隐隐有声音透过窗户传进酒楼包房，听得不甚清楚。

　　徐书瑶一副自豪害羞的模样，“复哥哥心地纯善，任是谁，他都会倾力相救，更别说你们还是旧识。”

　　言外之意便是郁瑾没有什么特殊的。

　　这一点，郁瑾心知肚明，攻击不到她。

　　“说起来，你与复哥哥已经认识十多年了，比我认识他早多了，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与复哥哥相见恨晚，还有些羡慕你。”

　　郁瑾也不知道徐书瑶东拉西扯这些做什么，她淡然地见招拆招。

　　“徐二小姐折煞我了，以前我就是宫中的一个小小宫女，哪里敢与顾将军说认识。”

　　“你与顾将军天造地设的缘分，相识的时机才是恰到好处。”

　　郁瑾云淡风轻的滴水不漏，让徐书瑶暗自打量。

　　她从来都十分自信，两年前，与顾复相爱时，她便觉得自己在顾复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皇后娘娘给顾复相看了那么多世家贵女，家世比她好的多了去了，顾复都没有看上。

　　与她一见面就互生情愫，不就是郁瑾说的恰到好处吗？

　　若不是顾复一直留着郁瑾出嫁前送的生辰礼物，她都不会相信，顾复会与长相一般，身份低位的郁瑾有什么牵扯。

　　还一直对相识太晚耿耿于怀。

　　现在也一样，若不是皇后亲自告诉她，顾复明明白白说要娶郁瑾为妻，不是纳妾，她也不会相信自己又一次输给了郁瑾。

　　还是成为弃妇后的郁瑾。

　　顾复就那么爱郁瑾吗？

　　既然那么爱，为何两年前要招惹她？

　　又为何要眼睁睁看着郁瑾远嫁边城？

　　徐书瑶很不甘心。

　　当初的退婚是她一气之下提的，顾复半点没挽回就应了，毫不拖泥带水。

　　顾复在边城近一年，不是没有人上门提亲，她都看不上。

　　她爱的一直都是顾复。

　　就不得不恨上郁瑾。

　　徐书瑶以开玩笑的语气道：“你还真是会说话，难怪以前那么得娘娘欢心。”

　　“不过，我听过一些传言，说复哥哥与你在边城来往过密，带你回京是打算给你名分呢。”

　　原来在这等着呢。

　　“徐二小姐在哪听的传言？”郁瑾一副惊讶紧张的神情。

　　还是那句话，这事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顾将军回京那日，徐二小姐不是与顾将军见过面吗？”

　　久别重逢，不是应该互诉衷肠？

　　“我回京后今日才第一次出门，也听说了你们的事，还想着要恭喜你呢。”

　　“这传言真是让我无地自容。”

　　郁瑾相信，顾复不会拿那夜的事让她本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加霜，否则，徐书瑶不会这么试探。

　　她要表现出的就是，她什么都不知道，是顾复一厢情愿。

　　至于别人信不信，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徐书瑶自然不会让郁瑾知道顾复对她的疏离。

　　“复哥哥经历了战场险恶，皇后娘娘和太子担心不已，我自然也是。”

　　“匆匆一见，说的最多的便是边城趣事，复哥哥还提到你呢，否则，我又怎会知道你对复哥哥的照顾。”

　　“至于传言，难免空穴来风，我就是太在乎复哥哥了，才会在意，你别放在心上，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郁瑾舒了口气，仿佛刚刚真的被吓到一样。

　　“那是自然，徐二小姐温柔平和，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不过，说起顾将军，刚刚在来的路上，贸贸然听见几个人在路边闲聊，哎，也不知当讲不当讲。”郁瑾表情为难又忧虑。

　　与顾复相关的，徐书瑶没法不问，“既是关于复哥哥的事，你但说无妨。”

　　褚家军已经进城，窗外的欢呼声由远及近，差点让郁瑾没有听清徐书瑶的话。

　　两人不约而同走到窗边，郁瑾稍稍错后一个位置，以示身份悬殊。

　　热闹激动中，以褚威为首的褚家军在百姓的迎接中缓缓前行。

　　徐书瑶与郁瑾沉默了一会。

　　声音渐小后，郁瑾表情有些严肃，“我听见那两个人说，什么皇上立储，什么朝廷失去平衡，还有，说顾将军此次剿匪，要面对的兴许不止浮生寨，可能还有别人的算计。”

　　“徐二姑娘，我也不懂什么朝事，若不是因为提到顾将军，我可能听都不敢听。”

　　“谁要算计顾将军呢，顾将军不是为朝廷剿匪的吗？”

　　郁瑾一副无知的模样。

　　徐书瑶心中一惊，眼神却打量着郁瑾，看不出郁瑾任何演的成分，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想想也是，但凡有点脑子，怎么会背靠皇后还让自己在边城过成那个样子。

　　尽管郁瑾的惨有她的功劳。

　　“你还听见了什么？”徐书瑶急切问道。

　　“没有了，马车走了就没有听见了，顾将军会有危险吗？”

　　徐书瑶不想与郁瑾再废话，她要赶紧进宫，将这件事告诉皇后和太子，顾复不能有事。

　　“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先走，说好了请你吃饭，待会你就自己吃吧。”

　　徐书瑶匆匆忙忙离开，郁瑾无知的神情很快恢复成淡然。

　　不管顾复站的多端正，以他与皇后和太子的关系，也只会被人当做太子党。

　　此次剿匪，不止浮生寨不好对付，这何尝不是给其他势力斩断太子臂膀的机会。

　　郁瑾让祈朝跟着顾复当真不是为了保护顾复，要保护顾复的另有其人，而且不能跟顾复一起出发，否则，谁来黄雀在后。

　　褚家军已经走远，街上百姓四散开来，热闹并没有消减多少。

　　酒楼小厮请示，是否可以上菜了。

　　郁瑾应了，既然有人请客，她何必亏待自己，也不能让徐书瑶从她不吃这顿饭中瞎乱猜测。

　　她喊了莫玖一起吃。

　　酒足饭饱，她看着窗外西斜的太阳，说道：“将褚家军与太子的关系放出去，着重此次支援边城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