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藏瑾玉》刺鸟荆棘

34、一闪而过的记忆 为何那么在

　　“浮生寨？”

　　郁瑾听完莫玖的汇报，蹙眉努力抓住她脑中一闪而过的记忆。

　　对浮生寨的了解，也就那点众所周知的传言。

　　十几年前朝廷围剿浮生寨时，郁瑾年岁小，还没进宫。

　　进宫之后，关于浮生寨，知道的也不比别人多。

　　朝廷与浮生寨这十几年来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相安无事。

　　可她确实不久前才听见有人提过浮生寨。

　　是什么时候呢？

　　又是从谁的口中听见的呢？

　　窗外光影渐变，顾复已经领着队伍出发，没有来见她。

　　小院斑驳的墙头长满青苔，不知何时掉落的瓦片早已无踪无迹。

　　显得荒芜萧瑟。

　　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废弃的宫殿前，一身龙袍的皇上尊贵异常，与周边的荒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眼神沉郁，望着虚掩的殿门，试图看清里面的一切。

　　细看，宫殿虽然荒凉，也能看出曾经的璀璨富丽，似乎曾经的辉煌才能与一身龙袍的皇上相得益彰。

　　殿中传出压抑的痛哭声。

　　“母妃，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我彻底失去她了。”

　　“……”

　　一句一字，悲痛欲绝。

　　“去查查，他遇上什么事了。”声音低沉烦躁。

　　荒凉的宫殿里是痛哭的五皇子祈朝，殿外是一身龙袍的皇上和伺候了他几十年的大太监。

　　大太监有些惊讶，小心翼翼道：“圣上曾经不是说，不管五皇子才是对五皇子最大的保护吗，如今是有别的打算？”

　　“这次不一样，这十几年来，他何时这么崩溃过。”似乎是关心的话，听着又让人觉得冷漠。

　　“是，老奴立刻去查。”大太监道。

　　皇上视线扫了一圈荒芜的宫殿，声音依然低沉，“浮生寨如何？”

　　“一如既往，老奴一直派人留意着呢。”

　　“那就好。”

　　对话到此结束，没一会，大太监便搀着皇上离开了，只留下殿中痛哭的祈朝和一缕飘荡着的游魂。

　　那缕残魂与悲凉的嘉祥宫浑然一体。

　　是了，是她上一世一尸两命后，魂魄飘回京城。

　　那七日，她像是被指引着游荡了太多地方，很多地方似乎都夹杂着执念。

　　当时应该是她重生前的最后一日，莫柒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回到京城，向祈朝请罪。

　　祈朝知道了她的死讯，从不可置信到后悔自责。

　　他浑浑噩噩进宫，跑到他与母妃曾经住过的已经废弃的嘉祥宫，躲在角落，攥着莫柒带回来那缕秀发痛哭。

　　祈朝在殿内痛哭颓丧，皇上在殿外眸光沉郁。

　　郁瑾一直没有深想过是为什么。

　　兴许，皇上百忙之中随意闲逛，逛到了曾经宠妃的废弃宫殿。

　　兴许，想起糟心的曾经，又看见讨厌的儿子，眼神沉郁。

　　兴许，突然想起浮生寨，说了那么几句。

　　郁瑾当时大部分的注意力在殿中那个后悔自责的人身上。

　　她轻轻问着没有人听得见，也不会回答她的一个问题，“既然那么爱，为何要几次放手。”

　　如今想来，那天的这一幕不会一点深意也没有。

　　郁瑾看向莫玖，“我要见五皇子。”

　　莫玖表面无波，内心讶异，除了皇后赐婚时，郁瑾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与五皇子见面。

　　都是五皇子上赶着的。

　　她兢兢业业点头后传话去了。

　　还是在迎来客栈见的面，郁瑾到的时候，祈朝已经等着了。

　　炭火，热茶，手炉……已经准备齐全。

　　郁家与迎来客栈离得更近，真不是她端着架子晚到。

　　让莫玖传话只是想确认祈朝什么时候有空，毕竟不能让人发现郁瑾没有乖乖呆在郁家的小院里。

　　谁知祈朝马不停蹄就去了迎来客栈，让莫玖赶紧去接郁瑾，一刻都不带耽误的。

　　郁瑾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她是闲人无可厚非，祈朝怎么比她还闲。

　　祈朝依然等在客房门口，郁瑾一进屋，他便用暖和的手炉换了郁瑾手中那一个。

　　眸含笑意，黏在郁瑾脸上，换手炉的时候，手要撤不撤的。

　　许是不想郁瑾生气，不自觉要握的手还是慢慢收了回来。

　　“阿瑾……”

　　祈朝用温柔得要滴出水的声音喊了名字就没了话。

　　听见莫玖说郁瑾要见他，他激动得什么都不管了。

　　他多想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她，可郁瑾不想见他，他也想不管不顾，就怕郁瑾生气。

　　真要问一句见他是有什么事，又卑微地觉得，郁瑾没有事是不会见他的，便没有问出口。

　　只能痴痴地看着她。

　　郁瑾是真的受不了祈朝黏黏糊糊的样子，行礼的心思都打消了。

　　她绕过祈朝，将手炉放在桌上，解下披风才又拿起手炉。

　　屋中是十分暖和的，哪里像郁家那个小院，穿得再多，点着炭火都觉得冷入骨髓。

　　白天还好，夜里更冷。

　　祈朝视线追随着郁瑾，郁瑾不开口，他便乖乖等着。

　　郁瑾开门见山，“顾将军领兵围剿浮生寨，五皇子可知道？”

　　含笑的眼眸收敛了几分，祈朝也没有想到，郁瑾第一句话说的就是顾复。

　　“知道。”

　　顾复头一日才凯旋，第二日就得了皇命领兵剿匪，京中多少人都赞他骁勇爱民。

　　有这样一位将军，祈朝身为大祈的皇子，自是钦佩欣慰的。

　　可从郁瑾口中说出来，他没法高兴。

　　“我今日来，是希望五皇子能暗中跟随顾将军去浮生寨。”

　　祈朝眼中彻底没了笑意，他定定看着郁瑾云淡风轻的神情。

　　“你担心他，你是想让我去保护他？”

　　那副受伤的表情让郁瑾神情一荡，知道他是误会了。

　　可郁瑾没法在这个时候解释为何让祈朝跟着顾复去浮生寨，若是她猜错了呢。

　　“好，你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保他平安归来。”有些置气的声音。

　　祈朝似是伤了心，收回了黏在郁瑾身上的视线。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满脸苦闷。

　　心中不虞还不忘给郁瑾倒茶，郁瑾暗叹口气。

　　她从未喜欢过祈朝，甚至对与祈朝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无奈又失望。

　　可面对祈朝对她的种种在意，她有时又免不了心软。

　　“不是让你去保护他，是让你暗中跟在他身后，看看能不能揭开浮生寨背后的秘密。”

　　郁瑾不能说得太明白。

　　“浮生寨背后的秘密？与朝廷要围剿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祈朝听了郁瑾的话，脸色好了一些。

　　他是真的以为郁瑾担心顾复的安危，无人可托才托付他。

　　他太在乎郁瑾以至于觉得郁瑾像他在乎她一样在乎顾复。

　　在这场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最卑微。

　　他自知确实跟顾复比不了。

　　除了有名无实的皇家子嗣这层身份，他没有哪一样是比得上顾复的。

　　特别是他懦弱地让郁瑾嫁给了别人，而顾复却光明正大帮郁瑾远离苦难，又不顾世俗眼光，将她带回京城。

　　在这件事上，他当真是十分看不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郁瑾喜欢顾复也正常。

　　他甚至卑微到，刚刚郁瑾开口，他已经想到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保护好顾复。

　　若是他真的为保护顾复丧了命，郁瑾会不会一辈子都记着他。

　　却原来，是他想多了。

　　“存在了几十年的土匪窝，对朝廷来说，始终存在隐患，十几年前那次围剿，朝廷落了下风，这次会是什么情况尤未可知。”

　　“我只是觉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将军在明，你在暗，若是顾将军没能成功，掌握了浮生寨的秘密，也能为后续围剿提供思路。”

　　郁瑾没法说明自己的猜测，只能从为朝廷着想的思路来说。

　　祈朝很快接受这种说辞，他也是大祈子民，自然希望大祈民康物阜。

　　看着郁瑾，他轻声道：“你担心顾将军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可这也是他身为武将的责任。”郁瑾坦坦荡荡。

　　为顾复担心的人应该很多，她算什么。

　　相比而言，顾复能不能剿灭浮生寨，皇上为何那么在意浮生寨才是郁瑾最想知道的事。

　　而身为皇子的祈朝，更该知道百姓疾苦。

　　祈朝嘲笑自己就是自虐，非要去问心知肚明的问题。

　　“那我安排一下，尽快出发，赶上大部队。”

　　他在京中本就是个透明人，暗中乔装出京并不容易被人发现。

　　但府中还是要掩护一下的。

　　“五皇子，你刚刚问我会不会担心顾将军，我想说，我不止担心顾将军，还请五皇子定要护好自己，平安归来。”

　　祈朝在听到前半句时还紧蹙眉头，听到后半句，脸上已经漾起明媚笑容。

　　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么一荡漾，更显得玉树临风，英俊非凡。

　　“好，我都听阿瑾的。”

　　眼看已经到晚膳时间，郁瑾犹豫片刻说道：“用了晚膳再走吧。”

　　顾复带着队伍，行进没有那么快。

　　祈朝轻装简行，带几个暗卫，要赶上顾复很容易。

　　“好啊。”祈朝眼前一亮，他求之不得。

　　厨房直接将吃食送到了客房中。

　　京中贵人多如牛毛，很多稍稍出名一点的客栈酒楼，都会有贵人包场。

　　客栈要做的就是不好奇，不八卦，闭嘴低头做事。

　　这一天的氛围比前一天好多了。

　　祈朝还是那个样子，事事周到体贴，没有身为上位者的自觉。

　　郁瑾懒得一次又一次强调身份有别，她感觉得出来祈朝似乎有些离别焦虑，便由着他伺候。

　　一餐饭下来，郁瑾平淡，祈朝少了些小心翼翼，比以前任何一次见面的氛围都要好。

　　终究到了离别的时候，祈朝很想抱一抱郁瑾寻求一点安慰，却也知道郁瑾不会让他抱的。

　　“这间客房我包下来了，这里暖和，你就在这住。”

　　郁瑾轻轻点头，这一点上，她没打算客气。

　　也没打算回小院去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