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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公道是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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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家在满地权贵的京城只是小门小户,父亲郁世勋自诩在衙门任职,实际上不过是个书吏。
有点差事总比没有差事要好,父亲的俸禄并非不够一家人吃饱穿暖,只是,他们太过要面子了,总想在同等人面前表现得高人一等。
在外表现,内里就只能克扣,郁瑾的兄长郁齐和弟弟郁治是家中未来的希望,要捧着,只能克扣到郁瑾身上。
郁瑾到进宫前都没有穿过新衣衫新鞋子,基本都是哥哥穿小了,破了,缝缝补补再给她穿。
可她一个人能克扣出来多少呢,不过就是在家里日子过得抠抠搜搜,在外人模狗样。
那时家中没有下人,母亲胡兰莹总是一边缝补一边抱怨。
抱怨父亲无能,抱怨家中什么事都是她做,抱怨郁瑾是个赔钱货。
郁瑾很懂事,能帮母亲做的,都尽力去做,但没有一个人心疼她。
做饭被烫到了,洗衣冻伤手了,缝补时刺破手指了……,都没有人会关心她一句。
似乎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兄长和弟弟嫌弃她做的饭不好吃,衣衫没有洗干净,缝补的针脚丑陋不堪。
父亲和母亲责怪她浪费食材和水,对她手上的伤视而不见。
郁瑾不是不难过,只是觉得,至少一家人是在一起的,做不好的她都愿意认真去做。
她学着在不浪费的情况下做好每一顿饭,洗干净每一件衣衫,她一遍又一遍缝补,试图让每一个针脚都好看。
就这样,也换不来他们的一句好话。
母亲只会为终于有人帮她做了这些事而高兴,父亲,兄长和弟弟便直接无视。
郁瑾记得,她七岁那年,听到兄长和弟弟讲外面有多好玩,她心动极了,从记事起就干不完的话,她从来没有出去过。
便偷偷跟着兄长和弟弟出去了一次。
就那一次,她差点被父亲打断腿。
因为她穿得破破烂烂,别人当她是乞丐,可怜她,给她施舍时,她觉得不能欺骗人家,便自报了家门证明自己不是乞丐,丢了他们的脸。
邻居都知道郁家有个女儿,都没见过,见一次就成了谈资。
父亲动手,母亲责骂,兄长和弟弟幸灾乐祸,这就是她的家人。
八岁那年,皇后为显仁德,亲自在民间挑选幼女进宫,□□导后分配至各宫伺候。
说是挑选,也要看各家意愿,本就是彰显名声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强人所难。
郁世勋才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将郁瑾送了去,那是她第一次穿上新衣衫新靴子。
大多人家都是舍不得的,除非家中实在揭不开锅了,郁家没到那种地步,就是看中了既可以少养一个人又能拿俸禄。
他们养她了吗,算养了吧,给了她生命,让她活到了八岁。
要是在宫中死了,不管什么原因,都可以拿到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一笔不菲的赔偿。
当然,也不是所有送去报名的女孩都能被选中,也要看是否机灵,是否聪慧,颜值上是否过得去。
郁瑾伶俐又沉稳,被选中后,与其他女孩一起被带进宫,在专门的院子里由教习嬷嬷教导。
礼仪,规矩,简单的识文断字,宫中贵人的喜恶,与权贵之间表面的关系……,大约半年的时间,学得很多很杂。
郁瑾学习能力十分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她会适当藏拙,尽量让一切恰到好处。
最终,她不是最拔尖的,自然没有一开始就被安排到贵人身边伺候。
她去的是皇后的凤仪宫,从一个洒扫宫女开始做起。
郁瑾其实是庆幸被父亲送进了宫的,她总算能穿干净适合的衣衫靴子,总算可以吃饱饭了,还有机会看书写字。
否则,以郁家当时的情况和家里人的尿性,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她只会在不断的打压和厌弃中腐烂。
宫中的日子也没有那么容易,做好分内的事是最简单的,偏偏最简单的事最容易让人挑出毛病。
动不动就会成为贵人撒气的工具,时不时就会被牵连,轻则责罚,重则杖毙。
有些恃宠而骄的贵人哪里会把宫人的命当命,在宫中的日子就是头上随时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凤仪宫会稍微好一点,皇后的身份注定了她必须贤良淑德,轻易不会杖毙宫人。
若是做得不好,责罚却是常有的事。
郁瑾也不是一直顺风顺水的,她被责罚过很多次,十年的时间,她成为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付出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提着头在宫中谨小慎微地钻营,家中父母,兄长和弟弟用着她的俸禄和赏赐享受生活。
父母让哥哥和弟弟读书,指望他们科举高中,光耀门楣。
他们从原来又破又小,鱼龙混杂的巷子里搬到了治安稳定的坊里,都没有捎个信给她。
郁瑾原来其实心里是没有恨的,儿时待遇再糟糕,她始终对家人有很重的孺慕之情,因为她的世界里只有家人。
进宫后,她渐渐长大,心态有了变化。
反正她在宫中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她的俸禄给了家人,至少让家人看到,她不是个赔钱货,她对他们来说是有用的。
她得到皇后的重用后,尽管依然只是个宫女,入不了权贵们的眼,但在一些小官小吏的眼里,也算是一层难以触及的关系。
有些人看中这点关系,开始巴结父亲,有些人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将没有考中科举的兄长和弟弟安排了闲散差事。
无伤大雅的事,只要不过分,郁瑾也会适当动用一下这层关系,因为家人总算会给她捎信了。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收到父亲的信时,尽管信中没有半个字的关心和问候,她还是看了许久。
她多希望探亲日能看到家人,迎来的是一次次失望,十年了,没有人去看她。
一家人可谓靠着她鸡犬升天,就连娶嫂子的聘礼都是她赚回来的,偏偏在家人心里,她似乎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
他们不愿意在她身上付出一丝半点的感情。
皇后赐婚后,随着赐婚圣旨送到郁家的还有很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郁家何时见过这样的财富和场面。
终于欢天喜地地一家子出现在宫门口,接她回家,一路上掩不住洋洋得意,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郁家出了个有本事的女儿。
与儿时嫌她丢人现眼截然不同。
可笑的是,那一天,郁瑾才知道,他们早就搬家了,家里也用上了下人。
陌生的家,陌生的家人,郁瑾冷眼看着,听着,感觉自己与他们在一幅画的两个图层中。
儿时没有独属于自己的房间,新家倒是准备了一间,一看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那时的郁瑾正处于扑腾后没有水花,认命接受了安排的阶段,对家里人恨不起来,只是已经滋生出了一丝怨。
怨他们给了她生命又不好好对她,怨他们享受着她的付出却不愿意回报一丝感情,怨他们只把她当成提款木偶。
出宫前,皇后告诉她,已经派人到边城打听过,未来夫家虽剩孤儿寡母,却把持着杜家的生意,人很好。
郁瑾想,离开也好,边城那么远,远离京城的一切,去那边好好生活,重新开始。
兜兜转转,她重新开始了,开局在边城,主场还是得回到一切根源的京城。
郁家所在的位置远离主街,热闹街道过后就要转到另一条路,权贵们居住,娱乐的主街,普通人基本不会靠近。
拐弯时,本欲放下车帘的郁瑾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她回望过去,那间京城最大的酒楼二楼窗口,亭亭玉立站着一个人。
她玉貌华姿,浑身贵气,就是眼神太过冷漠。
京中也算数一数二的容貌,难怪顾复一见倾心。
徐书瑶,老熟人了,她与顾复郎情妾意时,皇后常常召见她,郁瑾为她引了多少路,奉了多少茶。
内心再黯然,对她始终谦恭有礼。
她有一次被喝醉酒的二皇子骚扰,还是郁瑾帮她解了围。
郁瑾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有些皇子公主眼高于顶,多少还是会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给她一些情面。
她又始终恭敬谦卑,说话条理分明,让人挑不出错。
郁瑾自觉从未做过对不起徐书瑶的事,顾复与徐书瑶两情相悦,她爱慕顾复,却自知不配,从未想过要做什么来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甚至为顾复能与门当户对又心爱的女子订婚,成婚而高兴。
远嫁边城时,她也是带着对他们的祝福走的。
徐书瑶是怎么对她的呢?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短短几个字,将她送入了地狱。
郁瑾自知曾经对徐书瑶那小小的帮助算不得什么,她也没有奢求过要徐书瑶感激她。
她没想到的是,记忆里那个笑容甜美,谦和平易的徐书瑶会害她。
难道就因为顾复跟徐书瑶退婚后立即赶往她所在的边城驻守,徐书瑶就恨上她了?
他们退婚跟她有什么关系?
徐书瑶以为她换只手写字,并让字迹在几天后消失,郁瑾就不知道徐书瑶做了她上一世命运的推手了吗?
徐书瑶大概不知道,她曾经在一场赏花宴的猜字游戏中用左手写字,郁瑾只一眼就记住了她的笔迹。
至于字迹消失,不过是在墨中加了点东西,要显现也容易。
郁瑾回以一个“礼貌”的笑,放下了车帘。
她如今才刚回来,战场上倾力相援,平日里谦和有礼还是她的人设。
至于公道,她是一定会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