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藏瑾玉》刺鸟荆棘

25、回京 都不想她回

　　边城的一切很好处理，郁瑾之前就将可以变卖的换成了银票存在钱庄，回京城也可以取用。

　　其他不能变卖的包含了当初皇后赏赐的东西，自是要带回京城的。

　　唯一带不走的就是在这里收获的友谊。

　　辛淋很舍不得郁瑾，却也为郁瑾高兴。

　　她可以回家，可以与顾复在一起。

　　与西戎的那场仗，边城没被摧残，短短时日已经恢复了生机，那些逃离的百姓也回来了。

　　离开边城这一日，很多老百姓如同迎接大战归来那天，站在街道两边欢送。

　　时辰已经差不多了，郁瑾与辛淋拥抱告别，含泪说着期待重逢的话。

　　对其他人，她或多或少都存着欺骗和利用，但对辛淋，虽有隐瞒，她也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的。

　　郁瑾在京城生活了十八年，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目前，辛淋算一个。

　　上马车前，她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一间酒楼的二楼窗户，杜泽见她看过去，端起手中的酒杯，遥遥一送，算作告别。

　　郁瑾微微点头，钻进了马车。

　　她只看到了酒杯，没有看到杜泽另一只手中攥着一块洁白的素帕。

　　几天前，顾复定下归期后，明明知道郁瑾不会留在边城，杜泽还是约她见面，隐晦地说出了心里话。

　　“你若是想留在边城，我可以照顾你。”

　　不想进杜家门可以不进，他会用他最大的诚意遂她的心意。

　　郁瑾听明白了杜泽的意思，也明明白白给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想留在边城，我的家不在这，我想要做的事在这里也做不到。”

　　他们俩太相似了，太相似的人要么很合拍，要么因为太同频而感到无趣。

　　杜泽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夫君，但郁瑾不会再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本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杜泽倒是没有太失落。

　　“郁姑娘，我当你是朋友，朋友之间，可以不用太客气，以后你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我一定尽我所能。”

　　这话杜泽的母亲林霜如也跟郁瑾说过，林霜如说的是客套话，杜泽却是真心的。

　　郁瑾坦然道：“真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愿杜公子基业长青，万事顺意。”

　　顾复给郁瑾弄了辆相对舒适的马车，自己则与其他人骑马，不过，他的马一直在马车旁，郁瑾有什么需要，一掀帘就能看到他。

　　越接近京城，因为下雪的缘故，路越难走，渐渐地，队伍的行进速度便慢了下来。

　　紧赶慢赶，还是在规定的期限内回到了京城。

　　天公作美，进城这一日，天晴了，雪也化的差不多了。

　　大军要等特定的时辰，郁瑾很识趣地在进城前与顾复告别，“将军，我与你们一同进城不合适，就此分别。”

　　大军凯旋，她夹杂在里面不成体统，百姓知道她做了什么就行了，过犹不及。

　　京中还有多少人等着给她穿小鞋呢。

　　顾复迟疑着说道：“那我派人送你去将军府，你放心，将军府没有别人。”

　　将军府是五年前顾复赢了大祈与西戎之战后，皇上赏赐的，顾复平日里并不与顾家人同住，往来倒是十分密切，顾家人还靠着他的荣光过活呢。

　　顾复之前看到了郁家给郁瑾写的信，郁家肯定不欢迎她回家。

　　反正郁瑾已经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回将军府也没有什么不妥。

　　待成婚之前再考虑在哪接亲的问题。

　　想必定下婚约，郁家便不会为难她了。

　　郁瑾转头用眼神示意城门口的几个人，“要辜负将军的美意了，家里有人来接。”

　　“聘为妻，奔为妾”，尽管顾复携她回京已经一路从边城传至京城，大家几乎默认了两人的关系，但直接住进将军府，她算什么。

　　郁家若是没人来接，她也不会去将军府，宁愿先找客栈住下。

　　不过，她在边城的事迹以及跟随顾复一起回京，皇后知道后，免不了要责怪郁家办事不力，他们怎么敢不来接。

　　顾复蹙眉看向那几个人，“你家人会为难你吗？”

　　怎么可能不会，郁瑾佯装轻松一笑，“将军放心，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为大战出过绵薄之力的人，他们不会太过分的。”

　　当着人的面不会，回家关起门来就很难说了。

　　“你等我，我进宫汇报完便尽快去你家，为你撑腰。”顾复双手抚上郁瑾的手臂，眼含笑意。

　　“好，我等着将军。”

　　郁瑾无视来接她的人不太好看的脸色，没下马车，只掀帘睨了一眼，径直进了城。

　　她的父母和兄嫂弟媳哪里愿意放下脸面来接她啊，来的是管家带着几个下人。

　　她才是主子，他们凭什么给她脸色。

　　哦，凭郁家没把她当一家人，凭郁瑾没有离开边城，让父母挨了皇后身边人的训斥，他们又挨了主家的责罚？

　　真是笑话。

　　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报复，先受着吧。

　　离大军进城还有一会，街上十分热闹，郁瑾掀开车帘，望着陌生的街道，有些恍惚。

　　她八岁进宫，进宫之前就没人带她出来逛过，进宫之后就更不必说了，十年没出过宫门。

　　待嫁期间，她软磨硬泡跟父母说，想出来看一看京城，一旦去了边城，估计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回来了。

　　因着皇后赐婚，家里人对她的“好”虚浮无比，父母派嫂子张婉陪她，她还心存感激。

　　结果，张婉遇到几个闺中姐妹，在其他人或恭维或内涵的话语中迷失了方向，根本顾不上她，她也无心插话打断，便自己去逛了逛。

　　在京城生活了十八年，没出来过不代表她不清楚京中的布局，她本就是一个做事之前会做足功课的人。

　　也担心离开太久，张婉会着急，便折回去寻她。

　　没寻到张婉，郁瑾一路逛着回家，才进门就被当着下人的面数落了一通。

　　张婉哭哭啼啼，添油加醋在父母面前说她不听话，到处乱跑，她追都追不上，还说以后都不敢陪郁瑾出去了，真出事，她万死难赎其罪。

　　兄长郁齐心疼张婉，大骂郁瑾不懂事，是想让家宅不宁吗？

　　郁瑾想着确实是自己离开的，便没有辩驳。

　　结果，父母不许她再出门了，巴不得出发边城的日子早点到，她赶紧离开。

　　当时的她就像一个累赘，郁家只想快点甩脱。

　　她离开到和离，期间，他们过得很好吧。

　　没有一封信，没有一句问候，他们享受着她带来的好处，偏当她是个死人。

　　都不想她回来，她偏就回来了。

　　京城的权势富贵迷人眼，以前都没有好好看过，今后，她要让自己大饱眼福。

　　沿着主街是琳琅满目的商店，从吃到穿，从休闲到娱乐，应有尽有。

　　一年多前，她是盖着红盖头，坐在马车里出去的，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倒是收获了一些或祝福或怜惜的言语和驻足。

　　如今，她低调进城，对街上不算豪华的马车见怪不怪的百姓不会多看一眼。

　　以莫柒提前造势的本事，老百姓要是知道在边城小有名气的郁瑾回来了，定然争相看她。

　　大军进城在即，郁瑾不想喧宾夺主，也不想提供把柄给别人，只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

　　视线划过一座酒楼的二楼，她看到了祈朝，眸光没有停留半分。

　　祈朝痴痴地看着往前行进的马车，他多想看清车里的人，偏偏没法透过那一条缝看清全貌。

　　莫柒就站在祈朝旁边的阴影里，他一路不远不近跟随着大部队，临近京城，确认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便提前进京跟祈朝汇报了。

　　祈朝也是算着日子，一早就等在了离城门很近的酒楼，就想第一时间见到郁瑾。

　　“主子真要眼睁睁看着郁姑娘嫁给别人？”语气里多了丝无奈。

　　莫柒在其他暗卫面前是冷酷的领导者，在郁瑾面前，从心不甘情不愿到有自己的想法还是轻易被郁瑾说服。

　　如今回到祈朝身边，只有无限溺爱。

　　他只比祈朝大十岁，却把他当孩子一样。

　　祈朝喜欢郁瑾，莫柒觉得，只要祈朝下命令，他一定想方设法让祈朝拥有郁瑾，偏偏祈朝顾虑重重。

　　“她爱慕顾复那么多年，能得偿所愿嫁给顾复，我应该为她高兴才是。”毫无灵魂的语气。

　　这是真为郁瑾高兴吗？莫柒都觉得无法溺爱了。

　　莫柒知道郁瑾根本不喜欢祈朝，甚至到现在可以说得上是恨，但郁瑾确实如她自己所说，曾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主动找过祈朝。

　　是祈朝打着为她着想的名义，将郁瑾逼得只能走被安排的那条路。

　　说句不好听的，祈朝根本不知道郁瑾想要的是什么。

　　“主子当真觉得郁姑娘嫁给顾将军就会好吗，她远嫁边城，主子说至少是正妻，结果呢？”

　　“如今，不管是顾家还是皇后娘娘，当真能接受郁姑娘做将军夫人吗？”

　　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了，祈朝还是遥遥望着，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窗沿，手背青筋凸起。

　　“她之前不愿意回来不就是因为我无法给她光明正大的名分吗，现在我就能给吗？”

　　“我也想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她进府做我的皇子妃，我能吗？”

　　他的婚事只能皇上和皇后做主，以他现在的处境，皇子妃的家世确实不会太高，但也不会低到郁家这样的门楣。

　　他现在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对郁瑾的心思，那郁瑾只会成为靶子。

　　莫柒想起郁瑾之前交代他的话，“别让祈朝发疯，若是现在我成了顾复和祈朝相争的香饽饽，那我离死也就不远了。”

　　“现在确实不能，不过，郁姑娘能不能顺利嫁给顾将军还不好说，主子为何不暗中扩张一下自己的势力，或许以后真有机会呢。”

　　祈朝总算转头看向莫柒，“这是她的意思？”

　　所以之前才会写信给他，让他暗中以大皇子的名义收集粮草和伤药送往荣城。

　　她在让他铺路，是不是就说明，她其实心里是偏向他的。

　　祈朝隽秀的面容瞬间有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