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藏瑾玉》刺鸟荆棘

20、巧立名目 造势的效果

　　战场的惨烈，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郁瑾自是去不了前线，她又不是来找死的，经历了一夜的交战，厮杀声暂时停了，边关反而陷入诡异的安静。

　　紧张和血腥之后，剩下的只有伤痛和疲惫。

　　只想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边城边关是阻挡西戎的第一道防线，经过上百年一次又一次的修整和加固，可以算得上易守难攻。

　　只是，大祈三万大军这次对抗的是西戎的十万大军，兵力悬殊三倍不止。

　　战报已经第一时间快马加鞭赶往京城，援军和粮草什么时候来还不知道。

　　目前的战略还是防守。

　　西戎仗着兵力悬殊，一轮又一轮士兵试图跨过护城河，攻上城墙，激进之下的这一轮守城战，西戎死伤是大祈的好几倍。

　　西戎退兵之后，双方都要修整和复盘，调整战略。

　　郁瑾赶着一辆没棚的马车往军营走，远远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饶是已经不害怕血腥的她，也有一种肠胃翻滚的感觉。

　　离得越近，这种感觉越强烈。

　　守门士兵不认识她，看她一个弱女子，将她拦了下来，赶人的话说得不重，“军营重地，闲人免进，姑娘赶紧离开吧。”

　　郁瑾将马车上盖着药材的布掀开，忍着胃里的不适道：“我是顾将军的朋友，想尽点绵薄之力，为军营送点药材，还请通报一下。”

　　士兵孤疑地看着她，这个时候，别说军营，就是边城恐怕是人都有远离的想法，她孤身一人往军营闯，竟然是送药材的？

　　但听见说是顾将军的朋友，又担心胡乱猜疑，怠慢了来人，便让一人进去请示了。

　　没一会，顾复亲自迎了出来，“你怎么来了？我还正想让人给你送信，你来了，我便直接说吧，尽快离开边城，去哪都行。”

　　西戎发兵突然，他顾不上城中百姓，第一时间赶到城墙上坐镇指挥。

　　不过，祖祖辈辈生活在边城的老百姓，已经习惯了听见号角声和战鼓声便会以最快的速度做打算。

　　顾复有些担心郁瑾，西戎退兵后，他又忙着安排打扫战场，安顿伤员和掩埋牺牲的士兵，才有时间歇下来。

　　郁瑾没有接顾复的话茬，将他引到马车边，“将军，我收集了一些药材，我知道只是杯水车薪，军营中也有一定的储备，但也是份心意。”

　　军营储备的药材在和平时期用量很小，一旦战争爆发，省着用都会消耗很快，这份心意算不上雪中送炭，却也可以温暖人心。

　　从战争爆发起，郁瑾一夜没睡，谋划，写信，让莫柒送信，拒绝杜泽邀请，然后便开始奔波于几家医馆买药材。

　　她直接说明目的，买药材是为了送到军营，给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的士兵们用。

　　几家医馆掌柜看她这么有心，并没有狮子大开口，留了一部分备用的，都卖给她了。

　　有些医馆还降了价，之前帮助过她的程大夫直接就没有收钱。

　　这么一通造势，边城很多人都知道郁瑾自己花钱买药材送到军营，对她一个弱女子开始心生敬佩。

　　又将王何君和杜洵骂了一遍。

　　顾复切身体会了郁瑾的善良，还是压低声音说道：“胡闹，你那点嫁妆哪够这么折腾的，郁瑾，又不是以后的日子不过了，你得留着为自己以后打算。”

　　郁瑾的嫁妆不算少，别过渡挥霍的话，也够她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这么一车药材，于她而言，算是“挥霍”了。

　　“没花多少，药材也不全是买的，有些还是降价和送的呢，大家都很关心战事，都想尽一点绵薄之力，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心意。”

　　郁瑾并没有独揽功劳，将事实明明白白说出，“将军就不要推辞了。”

　　特殊时期，老百姓为表感激，自愿支援军营，便算不得贿赂和搜刮民脂民膏。

　　若是只有郁瑾一个人送，顾复必会拒绝，有其他人一起，他倒不好推辞了。

　　“药材我收了，你赶紧离开，如今的状况，我没法派人护送你，你自己小心些。”顾复担忧地嘱咐着。

　　他的亲卫也是兵，两国交战期间，实在不好离开。

　　“将军，我不走，我今日过来，除了送药材，便是想留在军营，其他的做不了，但我可以帮忙照顾伤员。”

　　一旦打仗，军中最忙的便是军医，根本照顾不过来，只能先顾着伤重的士兵。

　　大多时候，无伤的和轻伤的还要忍着疲惫照顾同伴。

　　多一个人自然多一个帮手。

　　顾复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郁瑾盘了秀发，穿了劲装，一副干练的模样。

　　他考都不考虑，若是城破，敌人最先踏入的就是军营，他们身为军人，坚守岗位，保护老百姓直至最后一刻是天职。

　　其他人该逃命的逃命，该躲的躲，就不该靠近战场。

　　“不行，郁瑾，别说那样的场面你没有见过，军营就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该呆的地方，听我的话，赶紧离开。”

　　郁瑾既然做了决定，定然是不会听顾复的。

　　“我孤身一人，离开边城也不见得安全，还不如留下来呢。”

　　时局越动荡，就越混乱，物阜民丰都免不了盗匪猖獗，更别说这个时候了。

　　顾复的担忧也源于此。

　　“将军用兵如神，五年前将西戎赶出去了一次，我相信这次也一定会赢，让我留下来帮忙吧。”

　　郁瑾倒不是盲目信任顾复，西戎既然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撕毁条约，必然也不是蒙着头往前冲。

　　顾复强大，敌人也不弱，目前的坚守战，即便援军不来，至少也可以坚持半月有余，足够她为自己立点名目了。

　　倘若当真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顾复不可能还会留她，她到那时再走也来得及。

　　“还是不行，你可以不走，但没必要来军营，就呆在你的小院里。”

　　顾复做了妥协，郁瑾恐怕从来没有见过血腥场面，怎么照顾伤员。

　　没人护送，遇到盗匪只会更惨，先留在边城也好。

　　“将军，我也是大祈人，本就该在山河动荡之际，为家国贡献一份力量，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还请将军给我这个机会。”

　　“我确实没有见过战后的军营，你让我试试吧，实在帮不上忙，我自会离开。”

　　郁瑾言辞恳切，态度坚决。

　　顾复还在犹豫，又有一队人来到军营门口。

　　为首的是有些年迈的程大夫，“将军，我们也来帮忙。”

　　边城各家医馆的大夫和药童、医女都来了，还尽可能带了需要的绷带和看诊器具。

　　“你们……”顾复有些惊讶。

　　程大夫看了一眼郁瑾，“郁姑娘在边城呆了一年多，便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边城人，更该为守住家乡做出贡献。”

　　“照顾伤员，看病治伤，我们都有经验，一定可以帮上忙的。”

　　“是啊，顾将军，让我们也尽些绵薄之力吧。”

　　顾复和军营门口的士兵都有些动容，军民一家，多和谐的场面，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郁瑾有些意外，收集药材是为了造势，来军营是为了巧立名目，她还真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带动起他们的满腔热忱。

　　不过也是，他们对这片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定然是比她这个外来人热爱得多。

　　有了他们的加入，郁瑾便不用再废口舌去说服顾复。

　　“大家的慷慨相助，我定会上报给朝廷。”顾复难掩激动。

　　郁瑾顺利跟随大家一起进入军营，便马不停蹄开始治伤，看顾，让军医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相比其他不是大夫就是药童，医女，郁瑾并不算专业，但她并未被血腥的场面吓到，帮着包扎伤口，看顾伤员，动作不算娴熟，却也不出错。

　　她的镇静让顾复吃惊，心里感佩交加，不免又多了一丝怜惜。

　　不消多久，军营中便传遍了，郁瑾一个弱女子，不仅自己掏钱买药材送到军营，还带来了边城的其他大夫。

　　当真令人肃然起敬。

　　这造势的效果倒是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看顾伤员之际，郁瑾也没有闲着，她帮士兵们缝补破损的衣衫靴子，只是，她只有一个人，一天也缝补不了多少。

　　士兵们很感激她，能不能缝补到自己的倒是不强求，都将就惯了。

　　当天夜里，大家都没怎么休息，顾复做好了安排，随时准备迎接西戎军的又一轮攻势。

　　紧张了一夜，但凡有点动静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又偃旗息鼓下去，天亮之际，在大家稍稍放松，正是困顿的时候，西戎开始进攻了。

　　这便是西戎目前的策略吧，让大祈军猜不出具体的攻打时间，他们倒是可以安心养精蓄锐，大祈这边却只能疲劳应对。

　　好在大家素质过硬，顾复又指挥有方，并未让西戎占到太多便宜。

　　只是，每一次交战后，伤亡都会增加，士气倒是一直都在，都相信不多日，援军就会到来。

　　第二日开始，军营中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帮忙的人，男女皆有。

　　成衣铺老板娘辛淋将铺子里的人都带来了，敢直面血腥的便帮着照顾伤员，不敢直面血腥的就做其他的。

　　那些郁瑾缝补不过来的破损，都被其他人补上了。

　　辛淋干劲十足，“郁姑娘是我们的榜样，你不是边城人都能为边城做到这样的地步，没道理咱们边城人自己还躲起来吧。”
　　没过多久，杜泽也带着人和粮食，伤药来了。

　　杜家准备的东西自是郁瑾那一马车不能比的，大家都表示，郁瑾给他们开了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