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白茶》番茄不吃兔

57、全家福 有爱便是永

　　晚饭热闹是热闹了一些，可沈琳还是和从前那样，吃什么吐什么，这些日子没有经常去病房看沈琳，舒芫也根本不知道她的病情已经这样严重了，

　　苏景予安安静静的打扫着，轻抬眼皮看向沈琳问道“阿姨，要不要吃一粒止痛药，”

　　其实止痛药早就对她没什么用，有时候特别痛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自己，很是静寂，医院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亲人流泪，病人流血，所有的圣洁与悲哀全都寄于此地。所以，她总是在想，自己安安静静的死去就好了，总是让孩子们担心，心里很是难受。

　　舒林从来不多说什么，可每次来病房时，沈琳都能察觉他眼睑下的乌黑，看起来就很累，既要顾公司又要赶来这里照顾人，比她这个病人还要累，再加上，他现在总是很少在她面前耍贫嘴，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沈琳反而有点不习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承受太多。

　　至于舒芫，更不用多说，前几天还偷偷在病房抹眼泪，沈琳最不放心的就是她这小儿子，不过现在还好，生病之后他总算愿意回国，照顾着她，能见上几面也知足。想到前几年，明明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对，还和苏景予一起骗她。最起码，现在有凌雪凓陪在他身边。沈琳也放心些。

　　前几天舒政铭也联系她了，问她的病情什么的，他这人确实不适合结婚，沈琳从不后悔和他离婚，只是后悔当初把孩子们都交给他，自己去追求演艺梦想，最后，两个事业心重的人，都顾不上孩子，一个一年都见不了孩子两面，另一个，见面也不会多久，甚至总想着拿孩子给自己商业联姻，

　　舒芫两人都长大了，舒政铭便也不多为难他们，只要不给自己惹麻烦就行，至于沈琳，在生病的时候，只后悔着没有好好陪伴孩子，

　　沈琳这人，很有自己的想法，想到什么她便会做，喜欢当话剧演员，她便能舍弃一切，不过兜兜转转的，最后陪在自己身侧的，也只有她的亲骨肉。

　　那夜的路灯有些暗，舒林看着他妈一直吐的苍白模样，不忍蹙了眉，要给医生打电话，还是早些去医院为好。

　　沈琳哑着嗓子，有些无力，“今晚在这睡，”她盯着舒林，“这是我生活了半辈子的房子，怎么说我也要在这睡一晚。”

　　她受够了医院呛鼻的消毒水味道，也不希望最后自己被化疗折磨到没人样，她是个爱美的女人，从小到大，都是。

　　沈琳态度坚决，舒林也只好作罢，对她嘱咐道，明天一早就要回医院。

　　两层小别墅，楼上是卧室，舒芫把沈琳扶回了主卧，要她平躺下盖被子时，沈琳还是靠在床头，抬手搭在她手腕处，“芫芫，你去书房给妈拿本书吧，”

　　已经九点多了，舒芫开口，“您先早点……”

　　“去吧，”沈琳拍拍她的手，“看一会儿，我就睡下了。”

　　舒芫也心思沉重，走出卧室去书房拿书，心里想着事情，也没注意到身后那人，凌雪凓慢慢走近，牵着他的手，“别想太多。”

　　片刻，对上他双深沉的眸色，舒芫总觉得有些心里燥热，

　　他抬手在书架上拿书，凌雪凓垂眸，看他杂乱的心绪，偏头在他唇边落下轻吻，安抚他，“都会过去的。”

　　是啊，一切伤病都会过去，舒芫心里不免会难过，难过她母亲痛苦的模样，也难过，凌雪凓独自一人时，又会是怎样的心境……

　　片刻，书房门被推开，舒林走了进来，看他手里拿的书，蹙了眉，“要不还是把妈送回医院吧？”

　　他心里始终不放心，毕竟没有医生，这里也没什么急救设备，他心里很乱。

　　“哥，江医生那里，有什么特效药吗？”最起码的，不想看到他妈妈痛苦不堪，

　　舒林摇摇头，“医生说过，只要乖乖在医院待着，接受治疗的话，最长不过两个月。”

　　“可妈现在……”她整天没心情，在医院也是难受着，

　　两人想了想，还是让沈琳在这住一晚，一是经不起折腾了，再有，她恋这个家，家里的花花草草，家里的一切。

　　“伯母，你怎么在这……”苏景予刚从楼上下来，便看到沈琳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支笔，

　　书房门打开，舒林手握在把手上，看他妈，眸色暗了暗，“穿这么点，快点回屋吧。”

　　沈琳有气无力的，嗓间有点哑，“我等不到芫芫给我拿书，便出来看看，”

　　“这么晚了，早点睡……”舒林蹙眉，

　　沈琳看他，“你别总是皱着个眉头，小心变丑了景予不要你。”

　　舒林便配合着，勉强挤出笑意，“这样行了吧，”他伸手接过舒芫手里的书，顺势扶上沈琳，“快回卧室吧，别冻着。”

　　月色垂怜，只洒在窗侧，凌雪凓从浴室洗完出来，舒芫还趴在床上盯着手机里的消息看，

　　“在看什么？”他凑到人身边，看到他手机上的界面，什么止痛药效力管用之类乱七八糟的搜索，

　　凌雪凓凑得更近，顺势把他手机关上，拿起来放到一旁，

　　“做什么？我还没查完……”

　　凌雪凓打断他，“你是医生吗？给你妈妈乱用药。”

　　“可是……”

　　凌雪凓看他繁杂的心绪，“没什么可是的，你哥都说了，明天送回医院就好。”

　　舒芫心里堵得慌，“送回医院有什么用，她还是痛着……”

　　“所以，你就多哄哄伯母开心，”他手指轻轻掐在舒芫脸侧，“你得多笑笑，别总在她老人家面前垮着张脸。”

　　他说的确实没错，孩子高兴了，父母的心里便也没那么难过，放得下心来。

　　舒芫乖乖点点脑袋，凑近凌雪凓，在他唇边亲了一口，看向他，“那你……那时候也这样哄自己吗？”

　　凌雪凓顿了顿，语气轻松“不用，”他说着，“那会我妈也没给我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

　　气氛有些凝重，舒芫觉得自己好像不该问这些让人伤心的话，可他又控制不住的，想了解更多。

　　他便仰头，贴上凌雪凓的唇，见人没动静，他以牙齿轻轻厮磨着，学着凌雪凓平日里的样子，探出舌尖，细细吮吻着，身下那人呼吸一沉，翻身将他压在下面，强势的吻夺走他腔间的氧气，舌尖抵着他吮吻，唇舌交缠，静谧的室内只有交织的呼吸与渐起的细微水渍声。

　　半晌，凌雪凓抬眸瞧他，指腹按在他此刻急促呼吸的唇间，舌尖磨着唇瓣轻吻，

　　“你要吗？”舒芫耳朵烧红，借着月色能看清凌雪凓带着情欲的眸色，

　　身上那人手掌握在他腰侧，轻轻捏着，片刻，翻身到他身侧，手臂搂着腰将人顺势拉近，

　　舒芫的眼睛沾着一层水光，正抬眸看他，亮晶晶的，凌雪凓对上视线，“不要。”

　　明明刚刚都有反应了，还在这嘴硬，舒芫追问到底“为什么？”

　　凌雪凓轻轻将吻落在他脸侧，掌心遮住他那双勾人的眼眸，“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

　　舒芫张了张口，没说话，低着声“晚安。”

　　晨光熹微，窗外的一轮明月早已偷懒，阳光渐渐拢在别墅外。

　　沈琳去世了。

　　这是舒芫起床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

　　好像，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沈琳是服安眠药自尽的。

　　平日里的舒芫总会在他妈妈面前掉眼泪，可当听到这个消息时，眼泪无意识的掉落，他心里却想着“妈妈，解脱了吗？”

　　这世上，折磨人的东西，是病痛，可最折磨沈琳的，无疑是痛苦与她始终贪恋的爱意。

　　昨天晚上几人在客厅拍的全家福，照片夹在床头的书页里，照片背面，是沈琳昨夜写的，“有爱，便是永恒。”

　　缺少的几年的爱意，沈琳总在尽力弥补，直到生命的终点，溢出的母爱，贯彻孩子的一生。

　　至于墓碑，沈琳早就自己挑选好了，在医院时就联系从前那些经常看风水的大师，

　　至于风水大师的话，他是这样说得‘当时的要求很简单，希望有来生还要做她孩子的妈妈，’

　　舒芫此刻也是迷信的孩子，就像，当年沈琳给他挑选的滨湖公寓一样，风水很好。

　　母爱是伟大的，直到死亡，沈琳用爱意将孩子养大，心底的一丝愧疚早已埋在徜徉爱意的海洋中。

　　丧礼办的简单，沈琳没什么熟悉的人，所以当天只有话剧团的几人到场，他们感情很好，几个人哭哭啼啼的，握着舒芫和舒林哑着嗓子，说起沈琳从前待他们是如何好。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沈琳的事情，舒芫不忍落泪，他母亲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一切都安顿好后，舒芫从别墅搬了一株文竹回家，不是别的，只是，花花草草中只有那文竹有些泛黄，舒芫不想一切改变，悉心养护着，要将文竹与母亲送的君子兰一同照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