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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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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地下室
周六。早上六点四十分,我站在平民区边缘的街角。维修铺的铁牌在晨光里泛着黯淡的光。我推开门的瞬间,门铃响了一声,声音比上次更哑。
柜台后面换了人。上次那个老板不在,坐着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他看到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面上。
"老板不在。"
"昨晚有人来过。"我说。
他把烟拿起来又放下,动作很慢。"你怎么知道?"
"店门口的灯比上次亮。老板晚上从来不开正门灯。"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帽子摘了——露出一张二十出头的脸,鼻梁上有一道旧疤,左耳的边缘缺了一小块。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像一般人看学生的眼神。是"知道你是谁"的眼神。
"你就是那个查外联线路的学生。"他说,"老板让我等你。他昨晚走了,但留了这个。"
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署名。我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你查的那条线,末端的实际出口不在永暮星。它经过永暮星的中转站,最终落在第四颗行星的轨道。异穴。"
异穴。虫族的地盘。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他为什么走?"
"昨晚有人来找他了。"年轻人说,"穿灰衣服的。问了他一个问题——'谁查过那条线。'他没说。但他今天凌晨就走了。"
"他没有告诉你,他去了哪里?"
"没有。但他走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让我转告你。别停。"
我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段已经背过的话。但他念完之后没有移开视线——他在看我,那种目光像是在确认我会不会停。
"知道了。"我说。
我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门铃又响了一声。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我面前的地面上切出一条细长的亮痕。我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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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我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铁心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我在树根旁边蹲了下来。拨开表层的落叶和浮土,露出底下的泥土。我没有在找金属碎屑——那批东西早就没了。我在找一个更旧的东西。
三年前刚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我在院子里埋过一个小东西。不是刻意的,是一种习惯——任何临时落脚的地方,我都会在某处藏一件"后手"。钥匙、资料、备用身份卡,某些能证明"我在这里停留过"的东西。这回我埋的是一张纸。我用手挖开土层,深度大约二十厘米,碰到一个硬角。塑料防水盒。我把它掏出来,擦掉上面的土,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上面是我三年前写的字。不是日记。是一个地址——枢轴星轨道上的一个废弃中转站坐标。我前世在神王时期见过的一个空间坐标点,当时不觉得有用,随手记下来,作为"有可能用到"的信息带到了这具身体里。三年前刚穿越时我在那张纸上画了一个圆,在圆心里打了个叉。写着"这里"。写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坐标对应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一件事——维修铺老板查到的外联线,经过了异穴。而异穴的轨道之外,有一条被废弃的跳跃通道,可以通往星系边缘的一个坐标。和纸上这个坐标的距离,很近。
我把纸翻了一面。背面有另一行字。是我自己的笔迹,但更轻、更散,像写的时候握笔的那只手在抖——不是我的手。是原主秦齐的手。"他们不回来了。"四个字。写在他还不知道父母离世消息的那一天。可能在预感中写的。可能在睡着的时候无意识地写的。我也不知道。
我把纸折好,重新放回塑料盒里,然后把土填回去,拍平。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泥。我没有拍掉。铁心树的叶子从头顶落下来一片,打着旋,最后落在我的肩头。我没有伸手去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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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去了图书馆。不是学校的图书馆,是平民区商业街尽头的一座旧公共藏书楼。四层,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楼顶的招牌缺了两个角,但里面还有人在用。我在二楼靠后的角落找到了一台旧终端,连的是内部网络,不记访问记录。
我输入了"第一脑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停业"的关键词。搜索结果被限制得很死,大部分条目显示"已归档"或"权限不足",只有一条旧新闻标题露了出来:
"第一脑科医院完成首例灵蕴神经桥接手术,术者系本院最年轻主任"。
时间是五年前。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穿白大褂、戴银框眼镜,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比现在短。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个正在做普通事的人。
底下有一段文字,字很小:"术后患者恢复良好,神经回路重建完整。主刀医师表示'手术本身无特殊之处'。"
我把那段话看了两遍。"手术本身无特殊之处。"一个做了首例灵蕴神经桥接手术的人,说自己的手术无特殊之处。这句话本身比任何特殊之处都更特殊。我关了页面。没有保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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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回到卧室,把机械表摘下来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第四页。
第一页是折线。第二页是"永暮"和箭头。第三页是"舟"。第四页我写了一行字:
"异穴。中转站。神经桥接。X。"
写完之后我在"X"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在圆里打了一个叉。
我合上笔记本。窗外贵族区的灯光排列成塔的形状,在夜空中缓慢脉动。我站在窗前往外看的时候,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拼了一次。
有人在查我的档案。三次。从非公开通道走,经过一条影子线。影子线经过永暮星,最终落向异穴。异穴的外围有一条废弃跳跃通道。通道的末端坐标,和我三年前埋下去的那个坐标距离很近。
X开发了灵蕴神经干预技术,然后被停业。他消失了。他在地下建了深渊基地。他的技术出现在了某条经过血族中转站、通向虫族的线上。
我盯着窗外的光塔。它的结构像一棵树。越往上越细,越往下越密。X在最深处。影子线在中间层。永暮星是中转站。异穴是终点。
那条蛇在骨头里翻了个身,尾巴尖扫过灵蕴通道的内壁。我感觉到了一件事:这条线不止一根。还有另一条线,从不同的方向汇入同一个节点。
第三条线。还没露头。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铁心树的叶影在窗帘上晃动。机械表在桌上继续走。滴答。滴答。
明天还要去学校。一班的早自习。沉舟会坐在旁边。凌池会从前面转过来看一眼。关晨雨会在本子上写几笔。冯潇震会低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洛白忆会坐在角落确认所有人的状态。
他们还不知道X的存在。不知道影子线。不知道那张纸上画的坐标。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红痕今天没有出现,但体温比正常低了一度。椅子在意识深处微微发温,像有人在暗处点了一根很细的蜡烛。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铁心树的叶子在夜风里低语。
"别停。"
维修铺老板的最后一句话。我听着窗外远处的风声。
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