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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桌,你想与我为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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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后的第六天。早上第一节课之前,班主任走进一班教室,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很高,比班主任高一个头,穿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有左顾右盼,步子均匀,靴底落在瓷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班主任侧身让出讲台的位置。
"这位是你们的新同学。按规定所有进入一班的转学生,必须是经过灵蕴感知复测达到C级以上的。"
教室里安静了。秦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眼皮没抬。但他感觉到那人的脚步声经过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在他旁边的空位停了下来。
"我叫什么不重要。"那人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沙哑,"你们叫我班长就行。"
教室里有几个人转头看过去。凌池盯着那人的侧脸,手指停在笔杆上。关晨雨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洛白忆的目光从那人的鞋底移到衣领边缘的褶皱,然后收回来,面无表情。冯潇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像什么都没看见。
那人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标准的星轨中学校服。他坐下来的时候偏过头看了秦齐一眼——很快,像确认坐标。然后转回去,翻开课本,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秦齐没有转头。但他知道那人坐下来了。而且他坐下的位置,是这间教室里唯一一个能同时看到所有人的角度。
一整天没有对话。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人走空了一大半。凌池在收拾书包,关晨雨在整理笔记,洛白忆已经走了。晏辞站在门口和另一个同学说话。
秦齐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人开口了。
"秦齐。"
声音不高不低,教室里剩下的人刚好都能听见。凌池的动作慢了半拍。关晨雨的笔尖停了。
秦齐站住。转头看过去。
那人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我叫沉舟。"他说,"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同桌。"
秦齐看着他。"转学生为什么选这排?"
"因为我复测过了,老师让我自己选。"沉舟的嘴角动了动,像笑但幅度不到"笑"的程度,"我选了最后面。后面视野好。"
"视野好?"
"能看见所有人。"
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秦齐脸上,没有侵略性,但也没有移动。"所有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人,我要看全。"
秦齐和他对视了三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身后那人的声音又传过来——
"你的座位在窗口,上课时你一共看了七次窗外。一次在第二节,三次在第四节,两次在第六节,一次在刚才。七次都看同一个方向。那里有什么?"
秦齐没有停。
"什么都没看。"他说。
凌池和关晨雨交换了一个眼神——极快,快到像没发生。
沉舟坐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桌面上那道新刻出来的痕迹。极细的一道线,和秦齐桌上的那道缝走向一致。是他坐下来之后指甲压出来的。没人看见。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掠过凌池、关晨雨、冯潇震,最后落在秦齐已经空了的座位上。
"有意思。"他说。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第二天早上,秦齐走进教室的时候,沉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封面朝下,看不出是什么内容。秦齐坐下去,把书包放在桌边。
"你今天比昨天早了四分钟。"沉舟说,视线没有离开书页。
"嗯。"
"你的作息是固定的。每天误差不超过三分钟。你走路的时候步幅恒定,手臂摆动的幅度保持一致,连呼吸频率都是匀速的。"他终于抬头看过来,"你在模拟一个规律的人。但真正的规律不会这么精确。"
秦齐转头看他。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纯黑——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暗的灰色,像深水底下有东西在游动。
"你是来观察我的?"
"我是来坐这里的。"
沉舟把书合上。封面露出一行烫金标题——《灵蕴神经交互的非线性扰动》。秦齐认出了那本书。
"你读这个?"沉舟问。
"读过。"
"第三页的结论是错的。"
"我知道。"
沉舟的嘴角动了。"你引过一个错误结论,为了看谁会注意到。关晨雨注意到了。"
秦齐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也注意到了。"沉舟把书收进抽屉,"关晨雨之后,我翻了你三年的所有作业、论文、考试卷。你用了两次同样的方法——一次钓到她了。一次钓到我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秦齐一眼。"你钓了两次,说明你在排查。你在找人——或者说,你在找谁会主动来找你。"
秦齐坐在座位上,没有跟着站起来。他的视线落在沉舟的左手上——手掌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旧疤,从虎口延伸到掌心,被衣袖遮了一半。
"那你来了。"秦齐说。
沉舟看着他。那双灰色镶边的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嗯。我来了。"
他转身走向讲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了班主任。班主任展开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抬头对教室说:"从今天起,沉舟是一班的班长。"
全班视线落过来的时候沉舟站在讲台旁边,表情很平静,像在站一个他早就该站的位置。
——
中午食堂。陈北果然在老位置等着。餐盘上放着两份饭,旁边还有一盒牛奶。他看见秦齐走过来,把牛奶推过去。
"新来的转学生跟你同桌?"
"嗯。"
"什么来头?"
"不知道。"
"你不打听一下?"
秦齐坐下来,拿起牛奶看了一秒钟,拆开吸管插进去。"他会自己说。"
陈北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追问了一句什么,秦齐没听清。
当天晚自习下课后,凌池在楼梯口堵住了秦齐。她的蓝黑色狼尾在走廊的灯光下几乎变成了墨色。
"沉舟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他在灵蕴学院待过。退学了。档案上写着'个人原因'。但他退学之后,灵蕴学院的神经映射实验室少了一整套实验记录。"
"你从哪里知道的?"
凌池的嘴唇抿了一下。"关晨雨查的。她通过她父亲的学术权限调了几年前的记录——灵蕴学院经手的所有退学名单里,只有一个人的档案封皮上盖了银色的限制章。叫沉舟。年龄对得上。"
秦齐看了她两秒。
"她查了所有人。你。沉舟。还有——"凌池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那个已经不在名单上的人。林弦。白叙言。"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秦齐回应就转身走了。鞋跟声在走廊尽头渐远。
秦齐站在原地没动。
沉舟。转学生。同桌。班长。退过学。灵蕴学院。神经映射实验室。消失的实验记录。
他出现在这间教室的时间点——分班后的第六天。正好在洛白忆说完"有人通过非公开通道查你的档案"之后。
他选了最后一排。靠窗。
我的旁边。
秦齐抬手摸了一下后颈。那条蛇在骨头里蜷了一下——不是苏醒,是更轻微的。像它在熟睡中翻了个身,尾巴尖扫过骨骼的缝隙。
他继续往校门走。林荫道上的荧光乔木没有抖。树根边的土也没有新的痕迹。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很淡,像一个人在很远的暗处点燃了一根火柴。
秦齐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路灯亮着,灯罩里飞着几只小虫,没有人。他转回身,指纹开锁。
院门开了。铁心树的叶子在风里响。
他进了屋。关门。上楼。坐下。
机械表还在走。滴答。滴答。
抽屉里的笔记本上,第一页是折线。第二页是箭头和"永暮"。第三页是新的——他在空白页的中间写了一个字。
"舟。"
然后画了一道横线,把那个字框在里面。
他合上本子的时候,意识深处那把椅子上的"他",第二次睁开了眼睛。这次不是闪一下,是睁开,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合上。
像在确认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