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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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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后的第三天,晚自习结束。
走廊灯已经灭了一半,剩下几盏在尽头亮着,光从远处照过来,在瓷砖地面上拖成长条形。我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步。一个人靠在墙边,灰色制服,领口的银色徽章在暗处微微反光。
洛白忆。
他似乎在等我。
"秦齐。"他说。
我看着他。他没有往下说。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指尖交叉放在小腹前,像在等我先开口。这个姿态很安静,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扫——不是看我的脸,是看我身后两米的范围,看楼梯上方,看走廊尽头的拐角。全看完了,才重新看向我。
"你走这条路,每天比其他人晚五分钟。"他说。
"观察我?"
"确认你。"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在落地之前称过重量。"你的路径和你的距离。你离开教室的时间。你从校门走回家的速度。你的生活很规律。规律到……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你想说什么?"
他终于抬眼看我的脸。那双在暗处微微泛红的瞳孔在走廊昏沉的灯光下像两颗沉在水底的玻璃珠。
"我注意你的第四天,就有人也在注意你。"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不是同学,是外面的人。"
"谁。"
"不知道。但他们在查你的档案。初中三年的,还有灵蕴复测的原始数据。那些人走的是非公开通道,但我的父亲在外交部——有些东西绕不过枢轴星的外联记录。"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笑但没笑,"你的名字出现在进出境非公开调阅名单上。三次。最近一次是昨天。"
我站在那里,表情没变。但身体里那条蛇翻了一下。极轻,像在睡梦里调整姿势。
"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我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洛白忆终于把他的双臂从胸前放下来,"那些调阅记录走的链路……终点是某条民用外联线。那条线的注册地址在贵族区边缘。"
贵族区边缘。
我住的那一片。
"知道了。"我说。
洛白忆没有再说话。他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走了三步,又停了。没有回头。
"我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你。但如果你想知道有人在查你,"他的声音从肩膀上方传过来,"你需要一个能看清数字背后是什么的人。"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
我站在原地,过了五秒,重新迈步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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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食堂。
我端着餐盘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北还没来。我低头吃面,面汤上浮着几片青菜叶,我用筷子挑起来放在碗边——不吃。陈北每次都说"你挑食挑得不明显,但我都看见了",我每次都当没听见。今天他没来,但面还是照常吃着。
桌对面落了一个人。
凌池。她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动作很直接,没有问,没有等,像这本来就是她的位置。
"你昨晚和洛白忆说话了。"她说。
"嗯。"
"他主动找你?"
"嗯。"
她低头拨了一下碗里的饭,没有吃,只是拨。"他找你说什么了?"
"你不知道?"
"我没偷听。"她抬眼,"但我看到了你们的站位。我认识他的站位——他只在两种情况下侧身靠墙和人说话。"
"哪两种?"
"他信任的人。和他需要确定对方不是威胁的人。"
我看着她。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是哪一种?"
她的筷子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拨饭。"你自己想。"
她低头开始吃了。我继续吃面。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光线从旁边的窗户落进来,把桌面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她的蓝黑色狼尾在亮的那半边,我的白狼尾在暗的那半边。
一顿饭吃完。没有人再说话。陈北始终没来。
—
下午课结束后,我在校门口站了片刻。那排荧光乔木今天不抖了,但树根边的土有新翻过的痕迹,周围压着几个尺码不同的鞋印。
我在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了个方向。
不是回家。
我沿着林荫道往下走,经过贵族区入口的指示牌,走进平民区商业街的边缘——那个我三年都没怎么踏入过的方向。我要去的地方在街角尽头,一家机变装备维修铺,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铁牌,上面写着"私人业务,非请勿入"。
我推门进去。门铃在头顶响了一下,声音像生锈的弹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灰色工装,头发乱蓬蓬,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到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学生?"
"来查点东西。"
"查什么?"
"一条外联线路。注册地址在贵族区边缘。你能找到终点在哪儿吗?"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终端板,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名字?"
"没有名字。只有地址。"
"地址给我。"
我报了一个地址——我自己住的那条街,但门牌号多一位。洛白忆说的那条线注册地址在边缘,但具体位置需要确认。
他手指在终端板上停了片刻,然后皱了皱眉。"这条线……不在公开链路目录上。是架在民用频段上的影子线。"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学生查这个?"
"需要多少钱。"
他沉默了一下。"不用钱。"他把终端板翻过来给我看屏幕,上面是一个极简的网络拓扑图,一条红线从贵族区边缘延伸出去,穿过层层节点,标注写着"不完整"。
"这条线的另一端断在外层轨道。跟常规网络不连通,我只能看到它是通向星外方向的——"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属于跨界通信。那个方向只有一个地方。"
"哪里?"
"永暮星。血族的地盘。"
—
我走出维修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街灯刚亮,光线是暖黄色的。我站在街边看着路对面的人流,脑子里在排列信息。
有人在查我。三次。走的非公开通道。线路终点是贵族区边缘——我的街区。线路另一端通向永暮星。血族。
椅子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那个人换了个姿势。
我继续走。没有回头。
—
回到家的时候,院门的灯亮着。是自动感应灯,天暗了就会亮。我开门走进去,铁心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在石板地上,踩上去会发出碎裂的脆响。
进屋。换鞋。上楼。卧室。机械表在走。
我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已有的那一道锯齿折线下方又画了一条线——这次是一道虚线,从一个点出发,斜着向上延伸,箭头指向顶端空白。
箭头旁边我写了两个字。
永暮。
我合上本子。放回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贵族核心区的塔状灯光层在暮色里缓慢地脉动。
有人在查我。从血族的方向。穿过枢轴星的外联通道,穿过那排荧光乔木的树根底下的移动碎屑,穿过X的地下实验室,最后落在贵族区边缘某扇能看到铁心树的窗户上。
那道虚线还在往更远的地方延伸。
我站在那里,白狼尾发在晚风里轻轻扫过后颈。意识深处那把椅子的温度比昨天又高了一点。他今天醒了两次。一次在洛白忆说"非公开调阅"的时候。一次在维修铺老板说"血族的地盘"的时候。
两次。都是睁眼,看,然后躺回去。
椅子在备用的状态里,反复确认着同一件事。
我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坐在床沿。
明天还有早自习。教室里有九个人——凌池的注视,关晨雨的记录,洛白忆的确认,晏辞的存在,冯潇震的沉默。还有第五天、第七天、第三十天会依次出现或消失的名字。
血族的影子已经伸过来了。林家的暗线在转。X的地基在深处铺展。而我只是坐在床沿上,等待下一个需要我站起来去面对的人。
椅子是温的。裂缝开着。时间在走。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