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疯狂的实验 季北睁开眼 ...

  •   季北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平稳,规律,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他已经不会在醒来时流泪了,也不会在听到厨房里的煎蛋声时感到心痛。那些情绪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茧包裹了起来,触不到,也感受不到。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记录着前十九次循环的结果。他把每一次死亡的时间、地点、方式都列了出来,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他看了很久,目光在某一行上停住了——第七次循环,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酒,江辞在门外守了一夜,凌晨四点在走廊里冻死了。
      那次死亡的时间,比其他几次晚了将近四个小时。
      季北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他又翻了翻前面的记录——大部分死亡都发生在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唯独那一次,推迟到了凌晨四点。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江辞在门外等了他一整夜,情绪低落,担惊受怕,完全没有平时的轻松和愉悦。
      一个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他合上笔记本,走出卧室。
      厨房里,江辞正在煎蛋。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醒了?正好,煎蛋马上好。”
      季北没有回应。他走到餐桌旁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江辞把煎蛋和培根端上来,放在他面前。金黄色的煎蛋,边缘煎得微微焦脆,正是他最喜欢的程度。但他没有动筷子。
      “怎么了?”江辞注意到他的异常,“没胃口?”
      季北没有回答。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放下了。
      “咸了。”他说。
      江辞愣了一下:“咸了?我放的盐和平时一样啊……”
      “我说咸了就是咸了。”季北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你做饭的水平也就这样了,这么多年一点进步都没有。”
      江辞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季北,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受伤,但他还是勉强笑了笑:“那我下次少放点盐。你先将就着吃,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厨房。季北看着他的背影,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揪了一下,但他没有叫住江辞。
      这只是个实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需要确认。
      上午,季北表现得异常冷淡。江辞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江辞想拉他的手,他甩开了;江辞提议下午去看电影,他说“没兴趣”。江辞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不知所措地围着他打转,小心翼翼地试探,却被一次次推开。
      下午三点,季北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江辞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季北,吃点水果吧。”
      季北看了一眼那盘水果——苹果切成小块,猕猴桃切成薄片,摆得整整齐齐。江辞切水果一向很讲究,会把每种水果切成最适合入口的大小,还会注意摆盘。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之一。
      季北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放回了盘子里。
      “你切的块太大了。”他说,语气淡漠,“吃着不方便。”
      江辞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端起那盘水果,走回厨房,重新把苹果切成更小的块,又端了回来。
      “现在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季北没有看那盘水果。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晚饭时间,江辞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全都是季北爱吃的。他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然后站在桌边,像一个等待评分的学生。
      季北坐到餐桌前,扫了一眼满桌的菜,拿起筷子,每样夹了一口,咀嚼,咽下。然后他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你能不能别天天围着我转?”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暴躁,“我没有自己的空间吗?你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烦不烦?”
      江辞愣住了。他端着饭碗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一种极力掩饰的委屈。他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只是想对你好……”
      “我不需要你对我好!”季北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到客厅里一片寂静。没有江辞的脚步声,没有他收拾碗筷的声音,什么都没有。那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他难受。他闭上眼睛,把手捂在嘴上,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出去看江辞的表情。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心软,就会前功尽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季北坐在卧室的床边,盯着墙上的时钟。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没有死亡。十二点——没有死亡。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有效果了。
      凌晨一点,他听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响——阳台的门被拉开了。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阳台的门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江辞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肩膀微微垮着,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季北从来没见过江辞抽烟。
      他站在门缝后面,看着那个背影。江辞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被风吹散。他站在那里抽了很久,一根接一根,像是在用尼古丁麻醉自己。
      凌晨两点。
      江辞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头,转身准备回屋。他的脚碰到了阳台边缘放着的花盆——那是前几天季北买回来的盆栽,还没来得及搬进屋里。花盆摇晃了一下,江辞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身体重心偏移,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季北看到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向了虚空。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瞪大,嘴唇张开,似乎想喊什么。然后他的身体翻过了阳台的栏杆,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
      季北站在门缝后面,一动不动。
      他慢慢地关上了卧室的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他的双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黑暗里,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实验成功了。
      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江辞的情绪状态会影响死亡的时间。当他开心、放松、充满爱意的时候,死亡会在固定的时间准时降临。当他低落、委屈、被冷落的时候,死亡会推迟。
      但推迟并不意味着取消。
      死亡还是会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个时间。
      季北坐在黑暗里,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找到了规律,但找到规律又有什么用?他依然无法阻止结局的发生。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辞一次又一次地死去,然后用下一次循环来尝试新的方法。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凌晨的城市很安静,远处的天际线上泛着一层微弱的灰白色。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下一次,他要怎么做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