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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崩溃边缘 季北再次睁 ...

  •   季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没有动。
      他躺在熟悉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纹,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他已经不去数这是第几次了。十五次?十六次?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局,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江辞的气息,但他已经不敢去闻了。因为那个气息会在十几个小时后消散,就像江辞本人一样,无论如何都留不住。
      他没有起床。
      厨房里传来熟悉的煎蛋声,培根的香气透过门缝飘进来。如果是以前的季北,他会冲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江辞,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但现在的季北只是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
      敲门声响了起来。
      “季北?醒了没?早饭好了。”江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明朗而温暖。
      季北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江辞探进半个身子,看到季北蜷缩在被子里,以为他还在睡,便放轻了声音:“懒猪,再不起来煎蛋就凉了。”
      季北依然没有回答。
      江辞没有多想,轻轻带上了门。他以为季北只是太困了,想多睡一会儿。
      季北在被子里睁着眼睛,听着江辞的脚步声远去,听着他在客厅里独自吃早饭的声音,听着他打开电视的声音。那些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晰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一直躺到中午才起来。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江辞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他出来,江辞立刻站起来:“醒了?饿不饿?我给你热点饭。”
      “不用。”季北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他没有看江辞,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打开,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苦涩的味道。他靠在料理台边,一罐接一罐地喝着。
      江辞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喝完三罐啤酒,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季北,你怎么了?”他走过去,试图拿走季北手里的第四罐啤酒,“大中午的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季北避开了他的手。他把那罐啤酒打开,又喝了一口,然后绕过江辞,走进了书房,反手把门锁上了。
      他靠着门坐下来,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然后把空罐子放在地上。他又打开一罐,继续喝。他的胃在抗议,他的头晕乎乎的,但他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去想那些画面——江辞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江辞被白布盖住的画面,江辞在他怀里失去温度的画面。
      他不想去想那些。他宁愿醉死过去。
      敲门声响了起来。
      “季北?”江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怎么了?开门好不好?”
      季北没有回答。他靠着门坐着,手里握着那罐啤酒,低着头,盯着地板上一道细小的纹路。
      “季北,你说话啊。你别吓我。”江辞敲门的力度加大了一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季北闭上眼睛。他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你走吧……别管我……”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江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更柔了一些:“我怎么走?你这样子我怎么能走?”
      季北没有说话。他把那罐啤酒送到嘴边,又喝了一口。酒精在他的胃里灼烧,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而模糊。他希望自己能就这样醉过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记得。
      “季北,你把门打开,我们聊聊。”江辞的声音坚持不懈地从门外传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儿。你听到了吗?”
      季北靠着门,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把手捂在嘴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不能让江辞听到他在哭。他不能让江辞知道那些事情。
      “你不开门,我就不走。”江辞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季北把额头抵在门板上,感受着门板另一侧那个人的存在。只隔着一扇门,却像隔着一个世界。他张了张嘴,轻声说了一句:“你走吧……求你了……”
      江辞没有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黑暗。季北坐在地上,靠着门,身边散落着好几个空啤酒罐。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但他始终没有开门。
      夜深了。气温开始下降。书房里没有暖气,季北感觉到寒意从地板渗透上来,但他没有动。他听到门外偶尔传来轻微的声响——江辞在门外走动的声音,他坐下又站起来的声音,他叹气的声音。
      凌晨的时候,门外彻底安静了。
      季北在酒精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江辞还活着,他们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去野餐,江辞在草地上铺开格子餐布,笑着朝他招手。他走过去,想要抓住那只手,但那只手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白色的光。
      他猛地惊醒。
      书房里一片漆黑。窗外的夜色依然浓稠。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4:17。房间里很冷,冷到他打了个哆嗦。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门外太安静了。
      他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打开书房的门。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冰冷的地板上。江辞靠在门外的墙上,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居家服,嘴唇冻得有些发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试图用最小的表面积来抵抗寒冷。
      季北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江辞的肩膀。
      冰凉。
      “江辞?”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而颤抖。
      江辞没有反应。
      季北的心猛地一沉。他伸手去探江辞的鼻息——没有呼吸。他又去摸他的脉搏——没有心跳。他抓住江辞的肩膀摇晃了一下,大声喊道:“江辞!醒醒!”
      江辞的身体随着他的摇晃轻微摆动,但没有任何回应。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种等待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
      季北跪在地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灾难。他只是坐在这里等了一夜,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冰冷的走廊里,等着一个不愿意开门的人。
      他等了一夜。然后他冻死了。
      季北跪在江辞面前,浑身发抖。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腔里被硬生生撕扯出来。那不是哭声,更像是一种原始的、不受控制的哀鸣。
      他伸出手,把江辞冰凉的身体搂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把他捂热。但江辞的身体太冷了,冷得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对不起……”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他只知道江辞死了,因为他没有开门。因为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因为他不想面对那些一次又一次失去他的痛苦。因为他太自私了,自私到忘记了江辞也会害怕,也会担心,也会在门外等他等到天亮。
      他抱着江辞冰冷的身体,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黎明缓缓来临。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第一缕晨光照进走廊的时候,季北抬起了头。他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他看着那缕光,忽然觉得很讽刺。
      天亮了啊。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但对于门外这个人来说,已经没有新的开始了。
      季北轻轻地把江辞放在地上,站起来,走进卧室。他关上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会重置。江辞会再次在厨房里煎蛋,会再次笑着叫他“懒猪”,会再次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但他也知道,那种鲜活只会持续十几个小时。然后他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以某种方式,再次失去他。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个循环的到来。
      他已经不再期待任何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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