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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完美的星期天 季北是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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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是被一个吻弄醒的。
温热的嘴唇落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是鼻尖,最后在嘴角停住,轻轻啄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抬手去推,手掌抵在一副结实的胸膛上。
“几点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眼睛都没睁开。
“七点半。”江辞的声音在清晨听起来格外低沉好听,带着笑意,“再不起来,煎蛋就要焦了。”
季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成一团,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再睡五分钟”。下一秒,被子被人整个掀开,凉风灌进来,他“嘶”了一声,睁开眼睛就看到江辞那张放大的脸。
江辞长得很周正,眉骨高,鼻梁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痞气。此刻他双手撑在季北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细碎的光。
“起床了,懒猪。”
季北瞪了他一眼,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一点,然后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行了,早安吻补完了,你可以退下了。”
江辞被他逗笑,顺势在他脸上又蹭了两下才起身,边走边说:“快点啊,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班尼迪克蛋。”
季北在床上又赖了三十秒,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哗啦一下涌进来,把整个卧室照得亮堂堂的。是个好天气。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从厨房飘来的黄油和培根的香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盘子。江辞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把最后一勺荷兰酱淋在水波蛋上。他做菜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作。
季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画面好看得不像真的。
“看什么呢?”江辞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季北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好看。”
江辞偏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嘴这么甜,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对啊,”季北面不改色地说,“昨晚把你的冰淇淋吃完了。”
“……那是我排队买了半小时的限量款!”
“所以我这不是在用甜言蜜语弥补你嘛。”
江辞被他气笑了,转过身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记账上了,今晚罚你给我按摩。”
“成交。”
两个人端着盘子坐到餐桌旁。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季北叉起一块蛋,蛋白嫩滑,蛋黄液缓缓流淌出来,浸润了底部的松饼和火腿。
他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吗?”江辞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期待。
“嗯。”季北嘴里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然后竖起大拇指。
江辞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他也低头吃了一口自己那份,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我觉得盐放少了一点。”
“我觉得刚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刚好啊。”季北理所当然地说,“你做的东西我都喜欢吃。”
江辞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耳尖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吃完早餐,季北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他站在水槽前,热水冲刷着盘子上残留的油渍,泡沫在指尖碎裂。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江辞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脖颈。
“季北。”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
“嗯?”
“我觉得我好幸运啊,能遇到你。”
季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水流哗哗地响着,泡沫裹着盘子在他手中转动。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沾着水的手蹭了蹭江辞的手臂,笑着说:“肉麻死了,快走快走。”
江辞没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在他脖子上用力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声音,然后才松开手,笑嘻嘻地退开两步。
“我去换衣服,一会儿去超市?”
“好。”
季北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一声房门关上的轻响。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盘子,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又慢慢淡下去。水流依旧哗哗地响着,他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关掉了水龙头。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四边形。空气中还残留着培根和黄油的香气,混合着江辞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季北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摊着一本他没看完的摄影集,他随手翻了翻,目光却没有落在画面上。
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太完美了。
今天的早晨太完美了。完美的天气,完美的早餐,完美的拥抱,完美到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安。就好像一个过于精致的肥皂泡,漂亮得不真实,随时都可能破掉。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赶走。
“季北!好了没?”江辞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来了来了。”
他站起来,朝卧室走去。江辞已经换好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浅灰色的休闲裤,正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看到季北进来,他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同款的白色T恤扔过去:“穿这件,咱们穿情侣装。”
季北接住衣服,看了看标签,是他常穿的牌子,尺码也刚刚好。他不知道江辞什么时候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逛街看到的,觉得你穿肯定好看。”江辞走过来,自然地帮他把衣领翻好,然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我眼光不错。”
季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江辞,忽然笑了。
“怎么了?”江辞问。
“没什么。”季北走上前,帮他整了整衣领,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他的锁骨,“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江辞挑了挑眉,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些:“那我哪天不帅?”
“天天都帅,今天尤其帅。”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笑闹着出了门。
超市离家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周末的上午,街上人不多,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微风带着初夏特有的青草气息。季北走在江辞身边,两个人的手臂时不时碰在一起,频率默契得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超市里人不算太多,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江辞负责推车,季北负责往车里扔东西。薯片、可乐、速冻水饺、火锅底料……扔到一半,江辞把购物车停下来,拿起一双摆在促销区的拖鞋。
那是情侣款的,深蓝色和浅灰色,上面印着一对卡通小熊,面对面站着,中间是一个爱心。
“买这个。”江辞说。
“家里的拖鞋还能穿。”季北看了一眼价格标签,“而且这个好丑。”
“哪里丑了?多可爱。”江辞把那双深蓝色的塞进购物车,“你看,咱俩一人一双,多好。”
季北无语地看着他:“你几岁了?”
“三岁。”江辞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又拿起那双浅灰色的在他面前晃了晃,“要不要?不要我自己买两双,一双穿脚上一双顶头上。”
季北被他逗得没脾气,叹了口气,把那两双拖鞋都拿过来放进车里:“买买买,行了吧。”
江辞满意地笑了,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我老婆最好了。”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季北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脸,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
他们在超市里逛了大半个小时,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阿姨看着那两双情侣拖鞋,笑眯眯地说:“小两口感情真好啊。”
季北还没来得及开口,江辞已经大大方方地接了话:“是啊,我追了好久才追到的。”
阿姨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般配般配”。季北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在江辞腰上掐了一把。江辞吃痛,“嘶”了一声,但还是笑嘻嘻地付了钱,拎着袋子牵着他走出了超市。
回家的路上,季北说:“你能不能在外人面前收敛一点?”
“收敛什么?”江辞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牵着他,步伐轻快,“我说的都是实话。本来就是追了好久才追到的。”
季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确实,江辞追了他两年。从大学时期开始,整整两年,风雨无阻地出现在他生活的各个角落。送早餐、占座位、陪上课、帮他挡桃花……用尽了各种笨拙又真诚的方法。季北一开始只觉得这人有点烦,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忽然就觉得他没那么烦了,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六年了。在一起的第六年。
“在想什么?”江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你当年有多烦人。”季北诚实地回答。
江辞哈哈大笑,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他收紧手指,把季北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烦人也把你追到手了,值了。”
季北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回到家,两个人一起把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放好。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零食摆满了茶几的一角。季北把那两双情侣拖鞋拆出来,放到门口的鞋柜边上。深蓝色的那双他放在了左边,浅灰色的放在了右边,并排摆着,看起来很整齐。
他盯着那两双拖鞋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也很舒服。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是一部老片子,讲一对恋人穿越时空的故事。季北靠在江辞怀里,江辞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头发。
电影放到一半,季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白茫茫的光。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滚动着字幕。他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江辞不在身边。
“江辞?”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这儿呢。”江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烧水壶的咕嘟声。
季北走过去,看到江辞正在泡茶。两杯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清雅的香气。
“醒了?”江辞递给他一杯,“正好,刚泡好。”
季北接过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他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茶,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傍晚的天空是一种温柔的橘粉色,云层被落日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紫红色。远处的楼群轮廓变得柔和,像一幅被水彩晕开的画。
“真好看。”季北轻声说。
江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点了点头:“嗯。”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没你好看。”
季北转头看他,江辞正端着茶杯,表情一本正经,好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季北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你这张嘴啊,真是……”
“真是讨人喜欢对不对?”
“真是厚颜无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晚饭是江辞做的。番茄牛腩煲、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但每一样都是季北爱吃的。季北吃了两碗米饭,撑得瘫在椅子上不想动。江辞一边念叨他“每次都吃这么多”,一边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凉着。
吃完饭,季北抢着去洗碗,被江辞拦住了。江辞说“今天我来,你负责休息”,然后把季北推出厨房,关上了推拉门。
季北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到江辞系上围裙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暖暖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填满了胸腔的每一个缝隙。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江辞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分明。他没有开滤镜,原图直出,但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八点多的时候,江辞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季北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实际上竖着耳朵在听。
挂了电话,江辞走过来,有些歉意地说:“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季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
“嗯。”江辞已经开始穿外套,“一个项目的图纸出了问题,甲方明天一早要,几个同事都在公司加班,我得去帮忙看一下。”
季北点了点头:“去吧。”
江辞走到玄关换鞋,季北跟过去,靠在墙边看他系鞋带。江辞系好鞋带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等我回来啊,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说。”
季北眨了眨眼:“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江辞神秘地笑了笑:“现在说了就没惊喜了。等我回来,一定告诉你。”
季北看着他脸上那个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期待的笑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帮江辞整了整外套的领子,然后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早点回来。”
“嗯。”江辞又亲了他一口,然后打开门,回头冲他摆了摆手,“十二点之前肯定回来。你先睡,不用等我。”
“路上小心。”
“知道啦。”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然后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然后是电梯门合上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季北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两双并排摆放的情侣拖鞋。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关掉了电视,拿起那本没看完的摄影集,窝进沙发里。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翻了几页,目光却总是游离到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又翻了几页,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结果是微博推送。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又不是第一次等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置的星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又迅速消失在夜晚的寂静里。
季北看了看时间:十点半。
他想了想,还是给江辞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已读”标记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流注满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一棵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十一点二十一分。
手机还是没有动静。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他拨出号码,把手机贴在耳边。嘟——嘟——嘟——长音响了三声,然后被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江辞的家属吗?这里是XX交警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