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对视》锻造台

1、第 1 章 初见秘密

　　正是夜半三更，阎王点名时。

　　接了官府通缉单的蛊影在这一片蹲守了三天，今夜终于等来了一个人影。

　　她坐在石牌坊上，看着远处逐渐走进的人影。

　　那人一身文雅长袍，身上背着一个药箱，手里拎着灯笼，和通缉令上的壮硕大汉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毕竟身形就对不上，这人有些清秀了。

　　蛊影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重新躺下。

　　再抓不到人换赏金，她兜里的银两就要被霍霍光了，怕是连明天的客栈宿费都交不上。

　　躺下时，身上的银饰相互碰撞发出一点清脆的声响，下面的人似乎抬头往这边看了眼。

　　苏白羽借着治病的名头去怀阳最大的商户陈氏家里探查，但病都治好了也没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对方十分谨慎，苏白羽也不敢打探得太过明显，只好连夜从外地赶回来，没想到这大半夜的，还有人在那种地方。

　　他看了眼就继续往前，刚走进小镇，旁边的黢黑巷子里瞬间飞出一道锁链，直冲苏白羽而去。

　　“哗啦！”

　　锁链飞出来的瞬间，苏白羽朝旁侧身，试图躲过攻击，奈何身体素质实在跟不上，被轻而易举地捆了个结实。

　　他皱起眉来，脑子瞬间闪过无数名字。

　　传信弹从袖中落进掌心，还没来得及使用，就听见尖锐的笛声传来。

　　抬眼看去，一道绮丽的身影从天落下，站在了捆着他的锁链上，那样的身量，却似蝶一般落下。

　　侧目再看，原先坐着人的石牌坊上，此刻空无一人。

　　“赵久！献上你的头来！”蛊影刚落下，捏在手里的蛊虫就已经打出去，随着笛声出现在她身上的毒蛇也蓄势待发。

　　躲在巷子里埋伏许久的赵久啐了一口：“小娘们少来管老子的事！”

　　今晚夜色很暗，没有月光，赵久整个人蛰伏在黢黑的角落里，连提前蹲守在这里的蛊影都没能发现他。

　　他被通缉后躲躲藏藏好几天，准备今晚抓个倒霉的羊弄点银钱就走。

　　谁知道外面还有这么个娘们在，居然还是来抓他的，笑死个人了。

　　蛊影脚下一勾，猛然发力，锁链瞬间从苏白羽身上抽出来，惯性带着他不得不转了几圈才退开到一边。

　　“你看我敢不敢管！”蛊影将他的锁链震碎，落到地上，柔软的鞋底踩到碎片上，有些硌脚。

　　她不动声色地挪开，扬起两条花色迤逦的毒蛇，直冲赵九而去。

　　赵久也不是吃素的，拎起长斧一挥罡风，蛊影猛一倒仰，几乎折下对半身子。

　　倒转的视野里看见那个应该偷摸离开的桃花谷弟子，居然还站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什么。

　　蛊影也没空管他这会什么心思，转身和赵久缠斗起来，赵久的斧刃沾了血，挥舞间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洗了澡才出门的蛊影很是嫌弃，不肯和他正面对上，只一味闪躲，赵久认为她也就这点实力罢了。

　　他嘲笑道：“就这也敢出来接通缉单？我看你身段也算一等，不如去找那春风楼的老鸨自荐一番，多的是男人给你献上头颅，够你一年到头换着玩！”

　　蛊影本不想搭理他，但这人说话全是下三路，实在肮脏得很。

　　再加上蛊影近身功夫确实不算厉害，赵久也不是什么浪得虚名的人，他一身蛮力速度却也不慢，蛊影一时半会没法突破。

　　赵久嗤笑：“小丫头片子还没我斧子重就敢出来闯江湖，你闯得明白吗？今日久爷就让你开开眼界！”

　　他抡起斧子越发挥砍得有劲，蛊影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难缠的人，但旁边还有一个外人在，她不好把眼睛睁开。

　　蛊影借机拉开距离，头也不回的怒道：“你这小大夫还不快滚，留下来等着送死吗？”

　　苏白羽一愣，赵久大笑一声猛然将手中的斧子甩出去，那飞旋的斧子掠过蛊影身侧，直奔苏白羽而去。

　　“想走？你们俩个一个都别想跑，黄泉路上好做一对苦命鸳鸯哈哈哈哈哈哈！”

　　蛊影不敢生拦，叫骂了一声。

　　随后，她倏然睁开左肩锁骨下的红瞳，一股浓重的暗红色雾气瞬间喷涌而出！

　　那红色的雾气一转方向，瞬间冲到苏白羽面前，高速旋转的斧子砰的被弹飞回去。

　　赵久大骇：“你是人是鬼？！”

　　夺命蛊凝聚成人形，身段妖娆，长发飘逸，一双红色的眼瞳摄人心魄，他轻笑起来：“官人真会说笑。”

　　夺命蛊的武功没有蛊影好，但他一手惑乱蛊惑人心，能叫人直接疯癫失去神智。

　　人，最怕不清醒。

　　夺命蛊轻呵一声，飘着身子带着一身的雾气撞向赵久。

　　赵久朝旁边翻滚躲过，起身跑向自己的斧子，夺命蛊紧追其后，人未至，浓重的雾气先一步抵达赵久身上。

　　苏白羽看着这恍若鬼怪话本般的一幕，那还没完全散去的雾气近在眼前，心道不好。

　　接应苏白羽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小心地摸过来：“苏大人？”

　　苏白羽后退几步，看着不远处的几人还没回头看来，转身就跟着人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是。”

　　趁着夺命蛊和赵久对上，蛊影转身就要去处理那个小大夫，结果一回头，就找不着人了。

　　蛊影没想到他早不跑晚不跑，偏偏这个时候跑了，简直气笑了，那边的赵久根本不是夺命蛊的对手，这一会的功夫看着人就要疯了。

　　他陷在夺命蛊的幻境里，全身上下缠绕着犹如实体般的雾气，几乎分不清真假，双目通红，眼角几乎要爆裂开。

　　“走开！”

　　“去死！你们都去死！”

　　她哼笑一声，猛然朝赵久撒去一片蛇影毒，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瞬间砸在赵久脸上。

　　顷刻间就将他的皮肤融出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伴随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

　　“啊啊啊啊——！！”

　　赵久下意识闭上眼，被砸进眼里的蛊毒瞬间化开了眼珠子，长斧哐当落地，他惨叫着，双手护在脸前，却连碰也不敢碰。

　　夺命蛊飘至蛊影身后，伸手搭在她肩上，依旧笑得温和：“好像跑了只小老鼠。”

　　蛊影：“我会抓到他的。”

　　夺命蛊笑着弯腰在她脸上亲一口：“当然啦，你是最厉害的。”

　　她身上的红瞳闭眼，夺命蛊慢慢消散，光洁的皮肤看不出半点痕迹，青白两蛇顺着她的脚一路攀上肩头，看着跪倒在地惨叫的赵久，啧了一声。

　　“很吵啊，别人都睡了。”

　　她理了理自己的秀发，把刚才缠在一块的地方解开，顺了又顺，这才朝赵久走去。

　　弯下腰，凑近看着他现在的惨状，整张脸上没一块好肉，血淋淋的皮下组织彻底敞开。

　　地上积了一滩血。

　　蛊影看着他，目光清澈无辜：“现在，可以把你的人头献上来了吗？”

　　赵久这会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手段，虚弱地惨叫着，没法回答她的问题。

　　“好吧。”蛊影直起身来，掏出通缉单，扫了一下他的罪行，奸抢杀数罪并罚。

　　她点点头，随手把通缉单丢开：“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

　　蛊影磨蹭了这么久，才善解人意地收下了他的人头，就是这会看起来和通缉单上的不太一样了，希望官府的人还认得吧。

　　——

　　苏白羽走进前厅，就见一名披头散发的男人坐在上首，很随意地穿着里衣，领口散开一块。

　　“找到账本了吗？”

　　苏白羽取下身上的药箱：“不在他们手里。”

　　男人啧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苏白羽问：“最近镇上，有苗疆的人？”

　　“苗疆？”男人思索了一番，“似乎是有这么个人。”

　　“叫什么？”

　　男人挑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碰上人家了？”

　　苏白羽淡淡道：“叫什么。”

　　“……蛊影。”

　　——

　　“人？什么人？”

　　蛊影第二天用人头拿了赏金，马不停地地跑到一处堂口，问负责收集江湖情报的唐竹找一个人。

　　白日的街道热闹得很，外面的嚷喝声不绝于耳，偶尔还有马车经过的声音。

　　理事堂是有在明面上的情报站的，专门负责一些不重要的小事，像是找人寻物之类的。

　　也会接一些护送的单子。

　　蛊影握着她的手上下晃了晃：“你不知道，他真的很好看，眼睛像我们苗疆里的深水潭一样清澈，鼻梁高挺，还有一张看着就很好亲的嘴巴！”

　　唐竹：“……你有病吧。”

　　先不说第一次见面就看人家嘴巴好不好亲这件事有多那个，什么叫眼睛像深水潭一样清澈？

　　苗疆的深水潭能有多清澈？！

　　那不是深不见底吗？！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的名字啊？”唐竹费解，既然两人又不是匆匆见面匆匆离开的，直接当场问对方的名字不就好了。

　　或者直接干脆搭上算了。

　　蛊影扭捏，晃着身上的银饰，就连门厅里进出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朝这边瞥一眼。

　　她怪不好意思的：“谁知道他那么好看啊，我当时还拎着赵久的项上人头呢，多不好看啊。”

　　唐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姣好的脸蛋，顾盼生姿的眉眼，不知道从哪里开骂比较好。

　　“唐竹，你就帮我再找找吧，他是桃花谷弟子，这会出门在外，说不定很好找呢？”蛊影双眼发光地看着她。

　　“下次你要出任务，我一定来帮你！”

　　唐竹清咳一声，这才起身：“你说的啊，我这就去给你找，一个桃花谷弟子，长得很好看，现在出门在外，对吧？”

　　蛊影连连点头：“对的对的！”

　　唐竹回到后堂去翻找资料，蛊影就坐在厅前的客桌前。

　　她往后翘起凳子脚，一脚踩在凳子下的横杆上，一脚抵着地面轻微晃动起来。

　　“嘶。”

　　花斑蛇爬上她手背，蛊影捏了捏它的背，举起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希望我们有个好消息。”

　　小花转头，不肯和她对视。

　　看到她手上蛇，让一些见她终于落单，想上前搭讪的人望而却步，最后不战自败地离开。

　　蛊影哼笑着，头也不抬道：“好多胆小鬼啊。”

　　她披肩的秀发后探出一个灰褐色的蛇脑袋，吐着信子，仿佛在应答她的话。

　　唐竹没让她等很久，她抱着一小打宣纸回来，放在她面前：“你看看他在不在这里面。”

　　毕竟蛊影描述得那么笼统，除了是个大夫，长得好看，是个男的之外，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蛊影一下摆正凳子，开始翻看起这打轻薄的宣纸。

　　一共也就不过十张左右，他们也不可能记得每个行医的大夫，这里只收录了最近比较小有名气的。

　　如果蛊影遇到的人不在此列，那才是麻烦的开始。

　　唐竹都做好了要为她大费周章的准备，没想到，蛊影翻到第四张的时候就瞬间亮起双眼。

　　她一点手中的宣纸：“是他。”

　　唐竹转眼看去。

　　“这是苏白羽，他出谷时间不算短，能追溯到的有个两三年了，这两年他治过不少人，这些人里身份各异，上至权贵下至百姓，甚至山匪杀手也被他救过，算得上是菩萨下凡了。”

　　“不过，你怎么就知道他是桃花谷弟子？”

　　蛊影一撩宣纸，晃动间，画上的人轻摆衣袖。

　　“他的药箱上有桃花谷的标志。”

　　唐竹道：“好吧，他最近确实在长安附近，好像是过来给人治病的，大差不差，你想找他，就要抓紧时间了，他治好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蛊影吹了声口哨：“明白。”

　　“我这就去抓人。”

　　“你想怎么做？”唐竹好奇。

　　“嗯……他这么喜欢救人，那就让他来救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