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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5章 搬行李
那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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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堆满了毕业生的东西。
文成楼的走廊像一条被掏空的血管,纸箱、行李袋、锅碗瓢盆、半袋没吃完的米,全堆在过道两侧。走过去要侧着身子,像过雷区。
四楼尤其严重。每间宿舍门口都堆着纸箱,有的箱子写了名字,有的没写,不写的就意味着不要了。走廊尽头的水房旁边堆了一座小山:旧拖鞋、断了柄的雨伞、一个缺了轮子的行李箱。
我从一楼走到四楼,差点被一个电饭锅绊倒。
411的东西更多。
沈晏的医书有二十几本。我搬了三趟才搬完。每一本都比上一本重——我不知道是物理上的重,还是心理上的。那些书页被翻得卷了边,有的地方还有他画的线。很细的铅笔线,一笔一笔的,像他给病人量血压时的手势。有的页面折了角,是沈晏折的,他从来不折角,除非那一页很重要。
"你别搬了。"沈晏说。
"最后一本了。"
"真的最后一本?"
我看了看地上还剩的三本,"倒数最后三本。"
沈晏没说话。他把最后一本从我手里拿走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医学院的人手都凉,他跟我说过,因为他们一天要洗几十次手。但这一回我觉得他的凉不是因为洗手。
他的指节有点发白。
顾凉的东西最杂。一个机箱、三根数据线、两块旧主板、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废料。还有一台拆了一半的旧风扇,他说带走也不值得,扔了又可惜。
还有一件半成品毛衣。
我伸手去碰那件毛衣。
"别碰。"
顾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快得像条件反射。
我缩了手。
"就剩一只袖子了。"他说。声音低了一点。"我带走。"
我没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碰。那件毛衣上绣着SL两个字母。是我名字的缩写。他用的是很笨的针法,一针一针歪歪扭扭的。我见过他熬夜织它的样子:台灯开着,他坐在电脑前一边跑代码一边织。两件事他都没停下过。代码跑完了,毛衣也没停。
他织毛衣的样子特别专注——比写代码还专注。好像那才是他的主业。
裴朔的器材搬到一半,我从他手套里掉出一张纸条。
很小的纸条,折了两折。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过又合上。我打开看。
上面是裴朔的字——他的字跟人一样,方方正正,一笔一画。
"第一次觉得可以继续。"
后面跟着日期。
那个日期我记得。是我学骑自行车的那天。裴朔在后面扶着车座,我摔了三次。第四次我没摔。裴朔站在原地看我歪歪扭扭骑出去,什么也没说。就站在那里。
但他在纸条上写了"第一次觉得可以继续。"
我把纸条折好放回手套里。裴朔站在门口看着我。他的表情说不上来,像在等我说点什么,又像在确认我看到了。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我没说话。把他的瑜伽垫卷好,手套塞进袋子里。那副手套已经磨平了,掌心的纹路全部磨光,露出里面灰色的底布。他用了很久了。
最后是林珩的道具箱。
箱子很重。我搬的时候差点脱手,里面装了他四年话剧社的所有道具。油彩、假发、一把断了柄的扇子、一顶歪了的礼帽。还有一双舞台鞋,鞋底磨得薄得能看见光。
最底下压着一件戏服。
我把戏服拎出来的时候,一朵花从领口掉出来。
不是真花。是绢花。花瓣有点旧了,颜色褪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出来——是朱丽叶的戏服。戏服上有油彩的痕迹,领口的松紧已经松了,但还是能看出做工很好。
林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衣服。
"那是朱丽叶的戏服。"
我没说话。
他走进来,把那件戏服从我手里拿过去。动作很轻。像拿一样易碎的东西。
"那天你在排练厅看到我。就我一个人。"
我记得。那是大一上学期。我走错门,推开排练厅的门,林珩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穿着朱丽叶的裙子。他没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没笑。月光从天窗照进来,打在他半边脸上,他整个人像一幅没有色彩的油画。
"我以为没人的。"他说。
停顿。
"但你看到了。"
又停顿。
"所以我把这件留下了。"
他把戏服叠好放回箱子里。那朵花他没别回去,他把花放在了我手上。花瓣凉凉的,旧旧的,像一个被保存了很久的秘密。
我握着那朵花,没说话。花瓣旧了,但还是有一点点香气,油彩混着樟脑的味道。这是排练厅的味道。这是林珩的味道。
搬完最后一个箱子,我站在楼下。
抬头看四楼。
灯还亮着。
他们还没走。三个人明天走,裴朔后天搬去教练宿舍。但灯还亮着,今晚411还齐着。
可我已经觉得那盏灯在变暗了。
像月亮在沉。你看得到它还在,但它一寸一寸地往下走。你知道明天它还会亮,但那已经不是同一盏灯了,因为灯底下的人变了。
风吹过的时候,四楼的窗帘动了一下。是顾凉那边的。他走的时候忘了关窗。
我回到寝室,把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
一件一件放回去。
洗漱包放回洗漱架。课本放回床头。充电线插回插座。
我不是要搬走。
我是在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