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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林珩不笑的时候】
汉语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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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言文学专业有个汇报演出。
每个学生要准备一个节目,形式不限,朗诵、短剧、相声都行。
我选了短剧。独白。
问题是我没有戏服。
齐晓晓说:"你不是有个室友在话剧社吗?"
对啊。林珩。
话剧社排练室在活动中心三楼。我下课后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要命,这个时间段没有排练安排。门虚掩着,我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往里走了三步,停下了。
有人在说话。
声音从排练室最深处传来。空旷的空间让声音产生轻微回响,像水滴落在石板上。是林珩的声音。
他在练朱丽叶的阳□□白。
"哦,罗密欧,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
一字一句,极其精准。
不是音量上的精准,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比平常说话还轻一点。
是音准上的精准。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重音、每一个气息的落点。
我站在门后。没出声。
一个人对着空旷的排练室。
没有观众。
没有舞台灯光。
没有掌声。
只有他自己。
我听了三分钟。
然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没笑。
不是"台词不需要笑"这么简单。
他整个人,肩膀的弧度、下巴的角度、眼角的方向,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珩。我在认识他这一年多里,从来没见过这个表情。这是一个更沉的人。好像"笑"这个表情本来不属于这具身体,是他从某个地方借来的,每天戴上,再摘下。
他在这里摘下了。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从镜子里。
排练室墙上有一整面镜子。他转身的时候余光先扫到了镜子里的我,然后身体跟着转过来。台词断在嘴边。
那一秒。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秒。
他的表情——先是没表情。空白的、真实的、还没来得及戴上任何东西的一张脸。然后认出了我。然后表情开始在"笑"和"不笑"之间犹豫。那个犹豫的过程大概只有半秒,但在我看来被拉得很长。
最后他选了笑。
但那个笑卡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嘴角提了,眼睛没跟上。像一个调试失败的机械装置,齿轮咬住了不到位的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看着他那张半笑不笑的脸。
"你这样挺好的。"
林珩的笑容僵在原位。
"你不笑的样子。挺好的。"
他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有多长我不知道。可能五秒,可能半分钟。排练室里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他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一个被压下去的不知是什么的反应。
然后他开口。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不是客气的、话剧社社交式的"谢谢"。
是很平的陈述句。像在说一件事实
他把搭在椅子上的朱丽叶披肩拿起来,走过来递给我。动作和平时一样流畅,但眼神还没完全恢复到平常的状态,好像一部分的他还在那个没戴面具的状态里。
"这件适合你的节目。你演的是古典题材吧。"
"嗯。你怎么知道。"
"你选课我看了。汉语言古代文学汇报演出,目录里有你的名字。"
我接过披肩。
捏了捏面料,丝绸的,很轻。
"谢谢。"
"不用。"
我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大概五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珩还站在原位。
手里无意识地拽着朱丽叶披肩的一角。
没笑。
但也没躲。
那是他第一次在有人看着的时候,没有笑。
我走出排练室。走廊里的光比排练室暗了两个度,我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弹跳。走下楼梯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林珩说他看了我的选课目录。那是在他自己的排练时间之外做的事。
回到411。
经过林珩桌子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他的多肉旁多了一个小牌子。
白色塑料片,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笔迹很认真,一笔一划。
"我怕它干死。林珩"
我盯着那个牌子笑了至少十秒。
他一共养了三盆多肉。来的时候光秃秃的塑料盆,现在换了陶瓷盆。土是新的,叶片是饱满的,每一盆都活得很好。
他怕它们干死。
原来他连多肉都怕失去。
我把披肩挂在自己床头。白色丝绸在台灯下泛着柔光。枕头上方是那张后山合影,照片里林珩笑得最标准。标准到每一个弧度都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
我现在知道了。
那个笑的背后,是一个怕多肉干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