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溪》段楼生

2、初遇 你好

　　帝国首都区的人造大气层外，恒星的光芒被精密地过滤成适宜人类的温暖光度，透过一辆银灰色悬浮车的前窗。十六岁的闻溪坐在后方白色座椅上，指尖划过光屏上的机甲结构图，眉头微微蹙起。

　　“溪溪。”

　　听到父亲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闻道明身材高大，肩章上的徽记显示着他崇高的地位，但此刻他眼中只有对女儿的关切。

　　“又在研究机甲图纸？明天就是你十六岁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闻溪关闭光屏，轻轻摇摇头：“父亲，我什么都不缺。只是最近在学院里，看到好多同学都已经开始为成年考核做准备，我...”

　　“你担心自己不能成为战士？”闻道明了然地问，眼神复杂。

　　少女沉默片刻，诚实地点了点头。

　　作为总督独女，她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拥有顶尖的机甲操作天赋，所有人都期待她延续家族的荣耀，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然而帝国残酷的筛选制度如同一把利剑悬在每个年轻人头顶——十八岁的机甲考核将决定他们一生的命运，胜者为战士，败者沦为从者。

　　闻道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溪溪，无论你将来分化成什么，你都是我的骄傲。记住，真正的强大不在于你的身份，而在于你坚守的信念。”

　　闻溪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被远处围墙外的骚动吸引。几个穿着破旧的少年正围着一个更瘦小的身影推搡。

　　“又是那些街区里的孩子...”她直起身，眉头微皱，“父亲，让他们停车，我想去看看。”

　　“小心些，让护卫陪你。”闻溪点点头。赶忙拉开车门朝那边跑去，闻道明见状又叮嘱护卫拿上几袋干粮袋紧随其后。

　　肮脏的小巷里，约莫十五岁的少年被狠狠推倒在墙上。他怀里紧紧护着一个油纸包，那是他刚领到的救济粮。

　　“把食物交出来，杂种！”领头的混混一脚踢在他腹部，“像你这种没爹没妈的小畜生，活着也是浪费资源！”

　　少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早已习惯这种欺凌，但今天不同——纸包里除了平常的营养膏，还有一块罕见的鲜肉，是他想留给生病弟弟的。

　　又一脚踢来，他眼前发黑，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食物。

　　“住手！”

　　清亮的声音让施暴者们一愣。他们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巷口，身后站着两名护卫。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与这肮脏的街区格格不入。

　　“欺负弱者，就是你们证明自己强大的方式吗？”闻溪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几个混混。

　　领头的混混认出她身上的学院徽章，那是帝国机甲学院的象征，顿时气焰矮了半截：“小姐，这不关您的事...这小子偷了我们的东西...”

　　“他撒谎。”少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是他们在抢我的救济粮。”

　　闻溪看向他，少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黑眸，尽管脸上沾满污垢，但那眼神中的倔强让她心头一震。

　　她把护卫手中的食物袋递给混混头目：“这些够你们分了，请放过他。”

　　混混们惊讶地看着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营业剂，犹豫片刻后接过袋子，悻悻离去。

　　闻溪蹲下身，向少年伸出手：“你没事吧？需要去看医生吗？”

　　少年避开她的触碰，自己支撑着站起来：“不用。”他急忙检查怀里的油纸包，发现肉块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你受伤了。”闻溪注意到他额角的血迹，从口袋里取出手帕递过去。

　　少年愣愣地看着那条洁白的手帕，没有接。

　　“拿着吧。”闻溪温和地笑道，强行把手帕塞进他手里，“我叫闻溪，你叫什么名字？”

　　“……79 号，我在救济站的编号”少年低头，“但我还有父母时有个名字叫……江河。”

　　少年——江河，握紧了手中的手帕，上面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他以往闻到的所有气味都不同。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不认为任何人的价值应该由出身决定。”闻溪眼神坚定，“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机会。”

　　回府的路上，闻溪始终忘不了那双倔强的黑眸。她通过护卫了解到，那个 79号少年与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相依为命，靠着救济站的微薄食物度日。

　　“父亲，”当晚，她找到闻道明，“我想请您帮个忙。”

　　听完女儿的请求，总督眉头微皱：“你想让那两个孩子进府？溪溪，你知道府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我知道，”闻溪坚持道，“但您不是常说要给有潜力的人机会吗？我观察过他，他的眼神里有种不屈服的光芒。就算不能进府，至少让他们去救济站的条件好一些...”

　　闻道明看着女儿，忽然问：“你是因为担心自己不能成为战士，所以开始关注这些底层的人吗？”

　　闻溪怔了怔，诚实回答：“也许吧。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成了社会中的弱者，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失去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这句话触动了闻道明。他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可以安排他们进府。年纪大的可以做你的陪练，小的在府里做些杂役。但你要记住，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特牲’——专门培养来在考核中输给你的存在，这是无法改变的。”

　　闻溪眼中闪过不忍：“我不想让任何人做我的‘特牲’...”

　　“这是能帮到他们，又能让其他人闭嘴的唯一方式。”闻道明叹息道，“有时候，帮助也需要合适的包装，孩子。”

　　三天后，江河和他弟弟江山被接进总督府。

　　小男孩怯生生地抓着哥哥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宽敞明亮的房间。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上流社会的居所。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闻溪笑着对两个孩子说，她特别看向江河，“我父亲已经安排你去机甲学院学习，作为我的陪练。你弟弟还太小，可以先在府里的由专人教导机甲基础知识，平时帮帮忙就好。”

　　江河站在原地，身体紧绷。眼前的一切美好得不真实，他不敢相信命运会突然如此眷顾他们。

　　“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他声音沙哑。

　　闻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与他弟弟平视：“你喜欢机甲吗？”

　　小男孩怯怯地点头。

　　“那我带你们去看真正的机甲好不好？”她笑着拉起江山的手，又对江河道，“跟我来。”

　　总督府的私人机甲库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数台崭新的训练机甲。江河呼吸一滞——这些是他只在街边广告屏上见过的顶尖机甲。

　　“选一台，”闻溪对江河说，“让我看看你的潜力。”

　　江河犹豫片刻，走向其中一台深蓝色的机甲。他伸手触摸冰冷的金属外壳，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他低声承认。

　　“我教你。”闻溪启动机甲，舱门缓缓打开，“上来吧。”

　　在狭窄的驾驶舱内，两人肩并肩坐着。闻溪耐心地讲解着基本操作，江河学得极快，不过半小时就已经掌握了基础动作。

　　“你很有天赋。”闻溪由衷赞叹，“比学院里很多学生都要强，不过我今年十六，你看起来好像比我小一点吧。”

　　江河耳根微红，这是第一次有人称赞他的能力。但很快又偏过头“……我十六岁了的。”

　　“……抱歉”闻溪忽然心揪了一下，原来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他看起来比同龄人瘦小吗……

　　“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闻溪忽然问。

　　江河摇头。

　　“因为我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追逐梦想的机会，无论他是什么出身。”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不要你真的做我的‘特牲’，江河。我要你和我一起努力，一起成为帝国的守护者。”

　　一起。这个词在江河心中激起涟漪。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个词。

　　“我会的。”他郑重承诺，黑眸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我会成为能够与你并肩的人。”

　　舱外，星光透过观察窗洒入，在两人周围镀上一层银辉。那一刻，少年在心中立下誓言——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大，足以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而闻溪看着身旁少年坚毅的侧脸，微微一笑。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相信，今天种下的这颗种子，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