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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章 沧澜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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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帝国的倾覆,不是一朝一夕而成。
这座曾以神权镇御九州、辉耀万邦的煌煌巨厦,内里早已被昏聩蛀空。
在金玉堆砌的表相之下,终究如西山落日,携着最后一抹虚妄余晖,沉入万古长夜,再无重明之时。
后世正史之中,对沧澜最末一位公主,只留下一片污名。
封号流云,却被斥为杀戮成性、妖异祸国、天命孤煞、妖孽降世。史书一笔,便将她钉在祸乱朝纲、致使万民倒悬的耻辱柱上。
长乐七千三百二十一年。
天象骤变,紫微失色,帝星飘摇欲坠。
蛰伏北地苦寒的长胥帝,举兵以虎狼之势席卷天下。旌旗蔽日,铁蹄一路长驱,直指沧澜神都。
那一夜,王都之内红烛高燃,喜乐喧天。
将军苏和身披大红喜袍,内裹银甲暗刃,以迎娶流云公主为名,行里应外合之实。
大婚吉时,城门大开。
铁骑入城,沧澜亡。
北陵立国,长胥帝登基,改年号丰平。
朱雀大街上的红绸尚未撤下,喜烛余温未散,苏和已提银枪挑落宫灯,枪尖冷芒,直指流云公主。
城破之日,便是屠戮之始。
十大氏族及冠子弟,尽数押赴刑场,铁链锁颈,镣铐拖过青石长街,刺耳锐响连野犬都噤声不敢吠。断头台前,刀光起落,头颅滚落,热血喷溅,染红整座神都。
女眷钗环零落,青丝散乱,被粗绳如牲畜般串缚,在哭嚎与咒骂中拖往教坊司。
未及弱冠的少年,脚坠重镣,在初春刺骨寒风里,被押往北地冰寒矿坑,世代为奴。
北陵官方史书《开国志》中,如此记载苏和:
“护国侯苏和,悯苍生倒悬,不忍黎民涂炭,忍辱负重,自污名节,伪从妖女。大婚之夜,举义开城,兵不血刃,以安天下。长胥帝嘉其大义,封护国侯,殁后追谥忠烈,立祠享祭,万世香火不绝。”
巍峨忠烈祠拔地而起,功德碑篆刻颂词,长生牌位香烟袅袅。
可在岁暮天寒一脉口耳相传的歌谣里,却是另一番真相:
“江山易主是何由?
假联姻,设阴谋。
朱门锦绣随风去,一朝国破付东流。”
沧澜立国之本,本是神权。
十大氏族子弟,年满弱冠便可感通天道,觉醒通天神力,为帝国柱石,护佑四方。
长胥帝登基之后,深知这股神权余威若是不除,必成燎原之火,死灰复燃。
为斩草除根,永固皇权,他设立九星舍。如暗夜枭鹰,爪牙遍布天下,专司搜捕沧澜遗民,罗织罪名,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
又下严令:十大氏族之中男丁无论老幼,尽皆处死;女子悉入教坊司;幼童虽免一死,亦流放北荒,永世不得归京。
自此,神权时代落幕,人道皇权独尊。
北陵史官执笔御下,将这场血腥清洗,粉饰为“肃清余孽、顺天应人、开启盛世”。天下人自老至幼,皆颂新帝英明,唾骂沧澜神权腐朽,视十大氏族为祸水。
世人皆以为,沧澜覆灭之夜,唯有苏和一脉弃暗投明,得以保全。
无人知晓,那夜王都之内,十大氏族何曾束手待毙?
族中长辈拼死断后,以血肉为障,护稚子子弟突围。
那一夜,王都内兵戈铁马,哀嚎遍野,绝望如潮,恨意滔天。
多少人梦中惊醒,便见刀光临头。多少人一夜长眠,再无来生。
待到天光破晓,沧澜神都已是尸骸枕藉,积血成河。
侥幸逃出的遗民,辗转汇聚琅郡山明若寺。焚高香,祭天地,断发为誓,歃血为盟。
自此,弃国名,忘旧都,隐于山野,自号岁暮天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