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字院群英初聚 朽身藏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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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场上的喧嚣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内门深处特有的清幽与肃穆。
一队身着统一制式青衫的内门弟子缓步走入这片狼藉未平的试炼场，为首者是一位身姿婀娜的绿衣女子。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新弟子们见状，立刻噤声，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绿衣女子停下脚步，目光如清泉般扫过在场的五人，最后落在那块代表着甲等成绩的测灵碑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是负责接引你们的内门师姐，流微。诸位随我来吧，我带诸位去办理入门事宜。”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长阶上，拉出一道道修长的影子。
流微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姿轻盈，步履无声。
锦书垂着眼帘，安静地跟在队伍中。当他看清前方那抹熟悉的绿色背影时，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是她。
当初在青溪村带他们迁居的两名女子之一。
流微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微微侧首，朝锦书这个方向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一行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内务堂。
办手续的过程繁琐却井然有序。核对生辰、录入灵根、滴血认主，不过半个时辰，五枚代表着内门弟子身份的玉质令牌便分发到了众人手中。
锦书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块令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灵力波动，心中默默踏实了几分。
有了这块牌子，算是暂时有了个名分。
“诸位，西苑是甲等女弟子的住处，东苑则是甲等男弟子的住处。”
流微领着他们来到天字院门前。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独立院落，灵气浓度明显比外门浓郁了许多。
“院内房间一人一间，大家可自行挑选安顿。今晚好好休息，明日辰时我会来领诸位去熟悉宗门。”
说罢，她十分识趣地退到院门外的石狮子旁，将空间留给这群即将朝夕相处的少年人。
……
院子里原本有些拘谨的安静，很快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
“你们好呀！我叫鹿呦呦！”
说话的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少女，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衫，眉眼弯弯，活泼得像只林间不知愁滋味的小鹿。
她几步跳到院子中央，指了指不远处那白衣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那个整天笑嘻嘻的是我哥。”
那白衣少年见状，微微颔首，笑容和煦，主动上前一步，向众人拱手行礼：“在下温煦，日后能与各位同窗共修，实乃幸事。”
他的态度极好，但那种客气，反而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诶？你们俩是亲兄妹吗？怎么不一个姓呀？”红衣少年祈焕好奇地凑上去问。
鹿呦呦眼珠一转，笑吟吟地说道：“因为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呀！”
祈焕更蒙圈了：“异父异母也能算亲兄妹吗？”
“哦！我叫祈焕。”
鹿呦呦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因为我们是生死之交的兄妹呀！比亲的还亲呢！”
两人叽叽喳喳地聊开了，这一番强行破冰的举动，让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几人的目光随之落在了锦书身上。
锦书一直垂着眼帘，看似在整理袖口，实则余光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锦书神色未变，脊背挺得笔直：“大家好，锦书。”
红衣少年祈焕闻言，多看了锦书两眼。
这个病弱的少年在问心阵里可是拿了甲等，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纯粹的、想要探究高手的好奇。
但他没有直接问，而是微微眯起眼，目光如钩子般试图探向锦书的灵力波动。
然而，他只探到了一片死寂。
就像在探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祈焕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要么是深不见底，要么就是个真的空壳子。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到了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冷白皮美少年身上。
少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声音听起来也懒懒的：“陆……培……”
说完，仿佛又睡着了。
众人各自挑了顺眼的房间，将行李安顿妥当。
锦书秉持不争不抢的原则，直接走向最角落、采光最差但也最不起眼的一间。
鹿呦呦也想往里钻，被温煦一把拎住后衣领拖了出来。
“哎！哎！哎！哥你干嘛呀？”
“这是西苑，男子住处，你往里面钻什么？回你的东苑去。”
“可是人家想进去看看嘛！”
“去把自己屋子安顿好了再过来看。”温煦没有给她多留的机会，直接把她拎走了。
临走前，鹿呦呦冲着锦书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与好奇，仿佛在说：“等我回来再找你玩。”
锦书看着那个活蹦乱跳、试图往男子院落钻的鹿呦呦，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地滑过一个清晰的判断：
干扰物。无益之行。耗神损时，于道无补。
随即，锦书的视线回到自己房门的门框，指尖极轻地触了一下粗糙的木纹。
在他那套由千年苦修淬炼出的、近乎刻板的优先级里，将这一方寸之地化为绝对不容窥探的领域，远比耗费心神去解读那些在他看来毫无实际效用的、名为“嬉戏打闹”的消耗性举动，重要千百倍。
……
夜幕降临，天字院陷入了沉寂，只有几声零落的灵虫嘶鸣，更显夜色幽深。
锦书回到自己选的那间房间。
房间虽然简陋，但胜在位置偏僻，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极少有人经过。
他仔细关好门窗，又检查了两遍。
确认无误后，才从储物袋内取出了装着清灵蕴脉丹的玉瓶。
玉瓶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溢满斗室。
锦书看着那枚圆润的丹药，眼神却并未有多少欣喜。
此丹虽是凡间至宝，但对于他这具被天劫余威侵蚀的残躯而言，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但他必须试。
不试，怎知此路不通？不试，又怎能死心？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将丹药吞下，随即盘膝坐在床上，运起心法。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食道滑落。
锦书阖上双目，神识如网，精准地引导着每一缕药力，避开那些布满雷屑的禁区，小心翼翼地冲刷那些后天堵塞的寻常淤积处。
暖流所过，那些普通的经脉滞涩，如同春日融雪，果然开始缓缓松动、舒张。正如他所料。
然而，他的神识始终紧绷，像引着火线接近炸药的工匠，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药力最终将要触碰的、那寸寸焦黑的天劫残痕上。
当最后一缕未被消耗的药力，终于无可避免地、轻轻地，拂过那道如焦炭般狰狞的经脉断面时——
“嗤。”
一声仿佛来自神魂深处的、细微的灼灭声响起。
那道看似温和的药力，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在焦黑断痕前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了。
仿佛一滴清露坠入无底深渊，又或是一缕烛火被绝对的黑洞吞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噬，甚至没有激起那焦痕丝毫的反应。
只有一片死寂的、绝对的“无效”。
锦书的心，在这一片死寂中，沉了下去。
比剧痛更冷。
果然……天威之下，凡药皆为尘土。
就在他因这巨大的落差与绝望而神魂剧烈震荡的刹那——
胸前那枚一直冰凉的玉珏，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并非药力，也非灵力。
那是一道极其细微、却纯净无比的青色流光，顺着锦书因痛苦而暴走的神魂波动，反向流入了他的识海。
这道光，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了他那即将炸裂的神识，将那股因绝望而狂暴乱窜的神魂之力，硬生生“安抚”了下来。
锦书猛地吸了一口气，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缓过神来。
他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尚未退去，却已恢复了清明。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玉珏，若有所思。
这玉珏，护的不是肉身，而是神魂。
只要神魂不灭，这具残躯，便还有得折腾。
正如他所料，此身已是绝路。
既然强行为之是自寻死路，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
与此同时，天字院后，玲珑阁内，烛火摇曳。
流微恭敬地垂首立在桌案前，向端坐于主位的萧泠复命。
“大小姐，五位新弟子的住处皆已安排妥当。”
萧泠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卷宗，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纸，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流微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大小姐，今日接引的新弟子中，有一位……是前阵子您在青阳城外救下的青溪村少年。”
萧泠指尖原本正无意识地轻点着桌案，闻言，那指尖微微一顿。
青阳城外……
那个笼罩在淡淡金光中，唯一幸存的村落？
“只是那少年……”流微斟酌着词句，“虽天赋惊人，但属下观其灵力运转滞涩无比，甚是古怪。方才在院中，他虽面无表情，但属下察觉其气息极不稳，怕是体内隐疾发作。”
一个灵力滞涩的废人，如何能通过问心阵，得甲等评价？
萧泠合上卷宗，随手扔在桌案上。
她腕间的玉珏，在刚才那一瞬，传来了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悸动。
半晌，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知道了，退下吧。”
“是。”
流微领命退下。
夜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字院群英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