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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真是许久不见啊   姜璟的 ...

  •   姜璟的身体一滞,旋即飞快地转过身来,迎上前,道:

      “阿铮——”

      末了,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激,又下意识的收敛。

      “你们议完事情了?”

      岑铮摸了摸鼻尖,虽然有些心虚但仍旧十分自若的在条椅上坐下。

      依旧最不吃压力之人。

      “听说你来给我送饭了?”

      姜璟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灼灼的眼眸上,然后才注意到那双熠熠生辉堪比最华丽宝石的眼眸下,那遮不住的疲倦。

      是了,这一路上的大军调度,以及等到咸阳时要处理的世家脉络,事情一件不少的压在岑铮的肩膀上。

      作为这支军队,以及将来整个北境的最高军事统帅,岑铮身上的担子从来不小。

      原先因为岑铮顾左右而言他的最后一丝怒气在此刻又都尽皆消散了。

      姜璟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也学着岑铮大马金刀的模样,只是要更显端庄些的坐上条椅。

      同时十分自然的打开餐盒,尊贵的楚王殿下甚少做过这种服侍人的事情,把握不好力道,所以不可避免的,一些菜的汁水洒在了桌子上。

      “哎!”

      “小心,还是我来吧。”

      岑铮眼疾手快,扶住了即将倾倒的盘子,情绪稳定道。

      姜璟有些涩涩的收回手,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白皙又细嫩修长的手上,这样一双手,受万民供养,于是有幸养尊处优,不染尘烟。

      他不由得有些泄气,第一次对于自己阿兄是皇帝,因为君权神授,所以他生来便高人一等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原来抛却他王爵的身份,他不过是一个连端盘子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的没用的废物!

      姜璟的内心深深地怀疑着自己,过分严苛地批判着自己。

      他怀疑,他自幼时起,便被宋夫子教导,要做一个达则兼济天下的君子的使命,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做到?

      如果在之前,他很自信,他可以,但在此刻,他的答案竟然变成了一个问号。

      他不知道了。

      而此时,岑铮好像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似的,挪着屁股凑了过来。

      “你怎么了吗?”

      说完,又顺着姜璟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捉起来,不容置疑地翻开手掌检查。

      “被烫到了吗?”

      姜璟的指尖依旧白皙,看不出烫伤的痕迹。

      虽然十分之确定盘子一点都不烫,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岑铮还是将手贴在了姜璟刚刚触碰的盘子上试。

      意料之中的,只有淡淡的温。

      于是岑铮再次询问:

      “怎么了吗?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姜璟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岑铮昏黄烛影下,那张略显关切的英气侧脸上。

      神色微动,另一只手握住岑铮的手,用力握紧,同时十分不经意地抽回自己的右手。

      “我没事。”

      “饿了么?快些用膳吧。”

      有问题。

      她的小郎君似乎有了不愿意和她讲的事情呢。

      看在眼前饭菜的面子上,岑铮决定再问一遍。

      “当真无事?”

      姜璟一愣,原以为按照岑铮的性子,能够问上两遍,便是十足十的难得了,可是姜璟没有想到,她竟然又问了第三遍。

      这可是连阿兄都没有过的待遇。

      于是某种难言的喜悦心情忽而又涌了上来,他面上虽然极力压制,但是唇角却忍不住地翘起。

      “有......有事。”

      哦豁,肯说了。

      岑铮又再凑近了一点,双手捧着他的脸扭过头来,与自己面对着面,眼对着眼。

      “那就告诉我。”

      “你是我的男人,你的意见我都会慎重参考。”

      但不一定听。

      当然后半句岑铮没说。

      姜璟的耳上又飞上红霞,他抿着唇,一双漂亮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眼中情绪万千,比眼泪先来的,却是爱人宣誓主权的话。

      若是寻常男人听见这句话,或多或少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对于姜璟来说,这句话却不亚于狗有狗盆,马有马棚。

      她的男人。

      这说明,岑铮并没有想过不要他,他的地位被眼前人亲口承认了。

      这个认知极大的愉悦了姜璟,那滴泫然欲泣的泪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悬在眼角,倒映出岑铮英气又美丽的深邃眉眼。

      他伸手,握住岑铮的手,用脸颊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道:

      “我有些不舒服...”

      看到顿住了姜璟,岑铮十分好心地帮他把言下之意补充完整。

      成为言上之意。

      “因为我召集众人开会不叫你?”

      姜璟点点头。

      又补充道:

      “不过我也反思过,你们本就同僚许久,讨论的又都是军国大事,我一个闲散王爷,身份尊贵却不通庶务,若是去了,反倒不便。”

      闻言,岑铮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觉得你自己?”

      不等姜璟回答,她又接着道:

      “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

      再说了,没有谁是生而知之这些的,都是在不断地尝试、犯错,然后成长。”

      姜璟握住岑铮的手不由得地用力。

      “而且,我今日没有派人去请你来参会,只是因为我看你白日里脸色不太好,想是沿途车马劳顿,兼之水土不服的原因。

      你身子弱,营帐里太闷了,又太无聊,问了钱莱,我便想着,让你多歇息歇息。”

      姜璟的眼睛睁地大大的。

      竟是这样吗?

      他还以为是岑铮因为白天的事情生他气了。

      原来,是因为关心他吗?

      大军每日卯时初便要开拔,往往走上一段路才能看见天边升起朝霞。

      他觉又浅,这里条件也有限,岑铮又每日里在军帐熬着,子时才回来,他已经有数个夜晚不曾好好休息过了,眼下挂着一层明显的青黑。

      为了不让岑铮分心,哪怕他也不知道岑铮是否会在意他到底睡不睡得好,毕竟此刻已经离京了,这里又都是她的人。

      但是他还是在脸上,特别是眼下着重敷了一层粉。

      他原以为阿铮是没有注意到的。

      心结解开,他也不低落了,也不反思了,一门心思,专心致志地盯着他家阿铮的脸。

      只觉得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觉得牙齿痒痒地,想咬点什么。

      “阿铮,你真好。”

      话语真假姜璟并不在意,若是真的自然最好,便是不真,至少他的阿铮还愿意花时间费心思地哄哄他,这便够了。

      岑铮也给出保证。

      “这次是我思虑不周了,下次一定提前通知你。”

      “对了,开会的时间也要提早些好,免得我大昱的将士们睡不饱觉。”

      心满意足,浑身幸福地飘飘然的姜璟十分自觉的开始为岑铮布菜。

      一大筷子炙羊肉就这样放在的岑铮面前的碗里。

      岑铮挑眉,也夹了一筷子炙羊肉放到姜璟的碗里。

      “饿了?快吃饭吧。”

      *

      与此同时。

      咸阳,李家。

      狻猊香炉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墙上失传已久的《步辇图》,而在那描绘太宗接见吐蕃使臣的字画底下,还站着一道更为矜贵清冷的身影。

      他身姿欣长,负手而立,窄袖的圆领袍勒出他结实的臂膀,一身玄色暗金团窠纹的圆领袍,照得室内通明似白昼的烛光一打,便泛出沉甸甸的绸光。

      结实的腰腹上缠着八宝攒珠蹀躞带,正中嵌着一方羊脂和田玉带扣,玉质温润细腻,还有淡淡的撒金皮。

      满室的昂贵熏香、字画、珍玩,在他身后都像失了颜色那般,黯淡无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像是优雅的大提琴:

      “你是说朝廷新任了凤翔节度使来咸阳驻守,光随行中央禁军就有三万吗?”

      顺着那矜贵身影的视线,可以看到对面坐着一道蓝色锦衣身影。

      听见质问,只见那人不急不慌的抿了口手上的茶,又慢慢悠悠地放下,才慢条斯理道:

      “不错。”

      “陛下还真是着急啊,这么快就想着卸磨杀驴了吗?”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对面人的无礼,大手扶着椅背,绕到前面,与那人面对面坐下。

      “我看未必。”

      “陛下着急了,想来是京中又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变故。否则陛下大可以慢慢来,一个一个做,而不是什么都要搞,什么都要抓。”

      蓝衣锦袍人笑了笑:

      “陛下当真是难以捉摸,也就是皇长子还太小了,否则......”

      “慎言!”

      蓝衣锦袍人“嗤——”了一声,不屑道:

      “莫不是在这主家大院,还能隔墙有耳不成?”

      “这是当年就说好的事情,明明是陛下亲口应承,我们帮他夺了皇位,他当然要乖乖听我们话才是。

      如今这般,陛下只怕是想食言了。怎么?我生气,难道你就不气吗?

      我告诉你——

      少给我装那副神秘莫测的模样,给谁看呢?真是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说完,那人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那并不存在的尘土,轻蔑道:

      “既然长公子还没有做决定的权力,那便回去,与你家家主好生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你家不行,还有别家,总之,咸阳,永远是世家的咸阳,天下,也永远是世家的天下!”

      言罢,一甩袖袍,便潇洒离去。

      徒留下那道面色铁青,紧紧握拳的矜贵身影。

      在原地矗立良久之后,拳头才缓缓松开,面上又换了一副神情。

      好你个卢家,好你个崔家。

      不过仗着结了亲,抱了团便如此迫不及待,丝毫不动脑子的肆意妄为,真当那新任的凤翔节度使,平远侯岑铮是好对付的不成?

      如此轻敌冒进,必然要吃上一个大亏。

      回想起记忆中那张,略带青涩却已经足够英姿勃发的身影,他,已经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

      岑铮,真是许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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