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86、春晚分会场 话落，她把

　　话落，她把自己的手送到许潇潇面前，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们结婚。”

　　许潇潇跪在地上，仰着头，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取出那枚戒指，指尖捏着铂金素圈的边缘，颤抖着把戒圈缓缓推过指节，尺寸分毫不差，严丝合缝地落在无名指的根部。

　　江栖垂着眸，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托起许潇潇的手，把戒圈轻轻戴上对方的无名指。

　　戒指刚推到底，许潇潇就站了起来，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力气没收住，江栖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还没站稳，吻就匆忙又急切地落了下来。

　　许潇潇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后脑，把人牢牢箍在怀里。

　　江栖被她吻得微微后仰，手本能地搭上她的肩膀，这才发现，许潇潇正微微发着抖。

　　这个认知让江栖心口猛地软了一下。她闭上眼，手指收紧，勾住许潇潇的脖子，主动回应了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许潇潇终于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乱成一团，分不清谁的更烫。

　　她嗓音低哑，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鼻音，话说得霸道，语气却很软，带着点孩子气：

　　“你答应之后就不许再反悔了。”

　　江栖轻声说：“嗯，不反悔。”

　　许潇潇盯着她看了两秒，嘿嘿笑起来，又忍不住低头在她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把她的左手牵起来，十指交扣，刻意用自己的戒指去蹭那枚戒指的边缘。

　　“你是我的了，跑不掉了。”

　　……

　　因为许潇潇的求婚成功，订婚宴就不那么急了。

　　往大、往隆重里办。

　　最终定在了十二月八号。

　　日子是李婉华找人算的。她捧着本老黄历翻了又翻，把两个人的生肖八字星座血型列了一张表，又先后拨了三通电话。前两通打给两位据说很灵的大师，最后一通打给A大门口路边摆水果摊的王阿姨，据说她也看得很准。

　　三方意见综合汇总之后，李婉华终于拍了板：十二月八号，宜嫁娶、宜订盟、宜祈福，连财神都往东南走。

　　许潇潇在旁边从头听到尾，越听越觉得离谱，忍不住嘴欠：“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李婉华白了她一眼：“这怎么能叫迷信呢？这叫讲究。你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不挑个好日子，你姥爷托梦都得骂我。”

　　她把老黄历往桌上一拍，振振有词地补充，“再说了，万一以后你们闹别扭，可怪不到日子头上。我挑的可是黄道吉日。”

　　许潇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默默把吐槽咽了回去。她扭头看向江栖，指望对方能帮自己说两句。

　　结果江栖正捧着那本老黄历，翻得格外认真，眉眼低垂，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像是对这个日子还挺满意的。

　　许潇潇绝望地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满心愤愤。

　　怎么江栖在李女士面前就这么乖！

　　实在太不公平了！

　　日子敲定，两人一下子忙得脚不沾地。许潇潇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瓣用，公司里学校里轮着跑，中午也只能挤出二十分钟，在食堂匆匆扒两口饭，边嚼边翻工作消息。

　　江栖那边也不轻松，期中刚过，学生的论文作业塞满了电脑文件夹，每份都要逐字逐句地批，常常在书桌前坐到深夜。

　　可不管多忙，每周她们总要抽出两三个晚上，一起回许家。

　　这段时间，许家的客厅彻底成了订婚筹备指挥部。茶几上摊着场地效果图，沙发上堆着各式花艺样品，就连电视柜上都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喜糖礼盒的样款。

　　李婉华对这场订婚宴的热情，远远超出了许潇潇的预期，甚至可以说，超出了人类理性的范畴。

　　她嘴上说着“低调办一办，几家亲戚坐在一起吃顿饭就行”，但许潇潇很快发现，她对“低调”这个词的理解和自己存在着根本性的分歧。

　　在李女士眼里，所谓的低调，大概指的是不用请春晚主持人来主持场子。

　　首先是服装。李婉华用“晏华”的名义请了国外设计大师上门量尺寸，光是面料就挑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设计师是个六十来岁的老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脖子上挂着软尺，手里捏着粉笔，慢悠悠地在布料上画线。

　　许潇潇站在客厅中央，双臂平伸，被老爷子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量肩宽、量腰围、量袖长、量裤长。

　　她有气无力地站在那里，任由裁缝把软尺绕过她的全身，偷偷朝旁边的江栖挤眉弄眼，夸张地做了个“救——命——”的口型。

　　江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平板，屏幕上是还没批完的作业，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翻页，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李婉华倒是看见了，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许潇潇后背上：“站直了！要是尺寸量错，衣服穿着不合身，别人还以为我给你穿了件借来的衣服。”

　　许潇潇：“……”

　　然后是场地。李婉华坚持要亲自去看，拉着许潇潇跑遍了大大小小的酒店，从城东的园林式山庄到城西的湖景酒店，从五星级宴会厅到郊区的私人会所。

　　许潇潇跟在她身后，只觉得自己不是在选订婚场地，而是在陪一位微服私访的皇室成员挑选行宫。

　　她生无可恋地掏出手机，偷偷给江栖发了条信息：「救命，咱妈已经淘汰了第七家了，我好累。」

　　江栖回得很快：「自求多福。」

　　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家，每一家都被她挑出了这样或那样的毛病。这家大厅立柱太多，遮挡视线；那家门口的地毯花色俗气，像城乡结合部的。

　　许潇潇郑重地看着李婉华，语气诚恳：“妈，你能不能别这么挑剔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去人民大会堂办酒了。”

　　李婉华眼睛一亮：“人民大会堂？你有门路吗？”

　　许潇潇：“没有，我就随口一说……”

　　“那不就得了。”李婉华把包往肩上一挎，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向下一家。

　　兜兜转转许久，终于定下了一家带露天花园的星级酒店。

　　花园里种着成片的玫瑰，青石板路蜿蜒其间，中央有一方不大的喷泉，水流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宴会厅的落地窗正对着花园，白天是满目绿意，入夜后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氛围感十足。

　　酒店经理介绍道：“我们这里最大的特色，就是户外花园可以举办仪式。天气好的话，新人从花园入场，效果特别出彩。”

　　李婉华站在落地窗前，环视了一圈大厅，又走出去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潇潇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她接着往下说：“到时候我要在礼台正中央挂一个直径两米的花球，底下再配上射灯和干冰喷雾。”

　　许潇潇的警觉神经立刻绷紧了：“妈，我再强调一遍，这是订婚宴，不是春晚分会场。”

　　李婉华很不服气：“春晚怎么了？那可是全国人民都想上的舞台。”

　　“不行，我不同意。”

　　“你说了不算，”李婉华扬起下巴，祭出了终极武器，“我回头问问小七的意见，她要是说行，你就别废话。”

　　许潇潇瞬间落败。

　　在这种事情上，江栖对李婉华几乎是有求必应，问她就等于直接点头同意。

　　许潇潇无言以对，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在这个家里，自己的地位约等于客厅那盆绿萝”。

　　晚上回到家，她鞋都没换就冲到客厅，对着正坐在沙发上写致辞的许褚国一顿输出：“爸，你能不能管管你老婆，说好的一切以孩子意愿为主、家长只负责配合不插手呢？？？”

　　许褚国头也没抬：“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我也怕你姥爷托梦骂我。”

　　许潇潇满脸黑线。

　　又是姥爷。

　　这位素未谋面的姥爷，到底是个什么狠角色，去世这么多年了还能让许家上下三代人闻风丧胆？

　　没过多久，李婉华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想在宴会上安排一个弦乐四重奏。许潇潇终于忍到极限，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妈，你收手吧，求你了。再这样折腾下去，我真的要考虑和江栖私奔了。”

　　弦乐四重奏总算被勉强拦下。但李婉华用一句“没有音乐像什么样子”据理力争了三分钟，最终还是争取到了一个钢琴独奏作为补偿。

　　并且，她坚持要亲自弹。

　　“你弹？”许潇潇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妈，你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

　　“我年轻的时候学过，后来公司太忙才搁下的。”李婉华优雅地拢了拢头发，“你看，为了闺女重操旧业，多感人的场面。”

　　许潇潇心想，感人是感人，但到时候弹成一团浆糊，那感人的故事就会变成事故了。

　　可她张了张嘴，看了看已经跃跃欲试的李婉华，又看向沙发上对此置若罔闻的亲爹和江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反对李婉华”和“反对地心引力”一样不切实际。

　　她肩膀一垮，彻底举手投降，声音里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平静：“行，您弹。最好把《致爱丽丝》弹成《致我操碎心的闺女》，那才叫点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