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83、对戒 …

　　…

　　这学期江栖的课表排得特别满。周二、周四、周五是本科生的大课，周一、周三又是研究生的研讨课。

　　就连课余时间都不得清闲。办公室里排着队等她解答问题的学生，能从门口一路蜿蜒到楼梯口，场面堪比网红饭店的打卡点，就差在走廊上摆点桌椅板凳、瓜子薯片了。

　　许潇潇也有些忙，李女士为了订婚仪式又当了甩手掌柜，把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甩给了她。

　　于是，两个人的时间变成了两条平行线，怎么都对不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江栖还要批改作业。她坐在卧室的书桌边，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有几个学生的答案答得那叫一个一言难尽，明显就是在敷衍了事，恨不得把“我把你当傻子”六个大字直接写在卷面上。

　　江栖揉了揉眉心，打算明天课后把这几个人全叫到办公室，挨个谈话。

　　许潇潇就坐在她身侧的床上刷手机，越看论坛越胸闷。忍无可忍之下，她切了小号，气呼呼地在底下敲了一行字：“根据知情人士爆料，江教授已经有对象了，大家快洗洗睡吧。”

　　结果发完不到五分钟，她就被围攻了——

　　“你谁啊？有证据吗？没证据一律视为造谣。”

　　“笑死，不会又是来钓鱼的吧。”

　　“知情人士？是你自己梦里知道的吗？”

　　“无图无真相，有本事放床照。”

　　“……”

　　许潇潇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伸长了胳膊，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江栖面前，委屈又愤怒地控诉：“快管管你的学生！别让她们再发论坛了！”

　　江栖的目光从作业上移开，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评论，又看了看许潇潇那张快要冒烟的脸，语气淡淡的：“你理她们做什么？

　　“我就是生气嘛。”许潇潇手臂撑在桌子上，一条腿搭在江栖腿上，不停地晃来晃去，“她们还说如果你要结婚，肯定会娶一个活泼可爱的老婆。”

　　顿了一下，又立刻扭过头盯着江栖：“你觉得我活泼吗？可爱吗？”

　　江栖懒得理她，随口敷衍道：“嗯，活泼可爱。”

　　说完便继续低头批作业。可改完几个人的卷子，身边却安静得不太对劲，许潇潇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她偏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这人明显又在装可怜了。垂着脑袋，睫毛耷拉着，嘴角往下撇，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卖惨。

　　江栖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抬手勾住许潇潇的衣领，把人拉近自己，凑到嘴角轻亲了一下：“好了，别闹了。快去洗漱准备睡觉了。”

　　许潇潇这才乖乖听话，起身去了卫生间。

　　可她脑子里根本静不下来。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下次论坛上就该出现“江教授同款胸针团购链接”，再下次就是“江教授同款眼镜限时秒杀”。

　　到时候那些学生全和她的女朋友戴情侣配饰，而她这个正牌女友反倒像个外人。

　　不行，她不能等了。

　　必须得和李女士商量商量，订婚日子一定要尽快！先不管什么排场了，总之得在论坛那帮人彻底疯魔之前，早点把名分定下。

　　板上钉钉，昭告天下，谁也别想再觊觎她家江教授！

　　许潇潇说干就干。第二天下午直接甩了一摊子事回了家。

　　李女士正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欧式沙发上，黑色的竹炭面膜糊了满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嘴。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时尚杂志，手边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听到门响，她偏头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家闺女后“哎哟”了一声，笑道：“稀奇啊，我们的大忙人怎么有空回家了？”

　　许潇潇换了拖鞋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她对面，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宣布：“妈，我要求婚了。”

　　李女士愣了一秒，整个人瞬间从靠躺的姿势弹坐起来，面膜纸在脸上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被她一把按住，声音都高了一个调：

　　“真的？！之前我催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急，跟个没事人似的，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哪里是我不急，明明是江栖不急好不好。”许潇潇往沙发靠背上一倒，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委屈，“她老说要等我毕业才能结婚，订婚也是不紧不慢的，我想先求婚，把人定下来。”

　　“这才对嘛！当年我跟你爸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差给我身上贴个标签了，风雨无阻地骑了一整年的自行车接送我上下班，恨不得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俩的关系。你倒好，磨磨唧唧到现在才开窍。”

　　李婉华嘿嘿笑着，兴奋地捞过沙发扶手上的平板，快速翻出收藏夹里积攒已久的一系列求婚攻略帖，一张一张地划给许潇潇看：

　　“你看这个，摩天轮求婚，到最高点的时候单膝跪地，整个城市的夜景当背景板，多浪漫！”

　　“还有这个，海洋公园的海底隧道，一群鱼从头顶游过去的时候掏戒指，氛围感直接拉满。或者去潜水的时候雇个人扮美人鱼，让美人鱼游过来给你送戒指。”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许潇潇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图，嘴角抽了一下，满脸黑线：“这也太高调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霸总偶像剧呢。”

　　“会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李婉华低头看了看平板，又抬头看了看闺女，把平板往腿上一扣，满脸嫌弃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说，你的审美真的太烂了，怎么人是弯的，审美还能这么直？你看看人家那些拉拉多会穿搭多会搞氛围，唉，也就是江栖好说话，要是换成别人，早就甩你八百回了。”

　　许潇潇被亲妈这一顿嫌弃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嘴角抽了抽：“妈，我们能不能先说正事……”

　　她抬手摸了摸鼻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场地我已经选好了，你就别操心了。就是……你上次说认识一个做珠宝设计的朋友，能不能把联系方式推给我？我打算找人设计一对戒指。”

　　“行啊，这些都是小事情，”李婉华二话不说拿起手机，翻出联系人，把设计师的名片推了过去，“喏，这个人在业内口碑很好的，好几对明星的婚戒都是她设计的，你问问看。”

　　许潇潇低头点了好友申请，备注刚写到一半，李婉华又忍不住从沙发上探过身来，八卦兮兮地凑近：“到时候要不要妈妈找团队帮你们全程录像？机位我都想好了，一个远景一个360度大特写，以后留作纪念多好啊。”

　　“不要。”许潇潇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就往门口走，“江栖不喜欢人多。”

　　李婉华在她身后扯着嗓子喊：“行行行，你可得尽快啊，别等到订婚仪式到了你还没求婚呢。”

　　许潇潇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出租屋楼下，许潇潇加上了设计师的好友。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窗外老旧小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把自己的想法一条一条地发了过去——

　　不要浮夸的，不要大颗钻石，要简洁、低调、有质感，最好能刻一点只有她们两个人看得懂的东西。

　　这戒指设计起来实在不简单。

　　设计师发来的几个例图她都不满意，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意思。从风格到材质，从戒圈的宽窄到刻什么字、要不要镶嵌，每一个问题都让她绞尽脑汁地回忆江栖的喜好。

　　而且这一切还得背着人进行。

　　白天工作实在太忙，回到家两人又一直黏在一起分不开，根本没有独处的时间。许潇潇只好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开工。

　　她盘腿坐在客厅茶几前的地毯上，草稿纸摊了一地，在台灯底下认认真真地勾线条。左手边是一堆被揉成团的废稿，右手边是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外卖。

　　画了好几天，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画戒指比什么管理公司要难多了。

　　这玩意，不仅需要她凭空创造，而且还得让江栖愿意每天都戴在手指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压力就更大了。

　　江栖有一次深夜醒来，迷迷糊糊地翻身，想往旁边的人怀里钻，手臂习惯性地往左边一搭，却扑了个空。

　　指尖触到的床单一片凉意，她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圈缩在茶几那一小片区域。许潇潇正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眉头皱着，紧抿着唇，专注得连卧室门开了都没发现。

　　直到江栖故意曲指碰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轻响，许潇潇才猛地抬起头。她面上强作镇定，手上却有些慌乱地把纸翻过去扣在茶几上，胳膊肘顺势压在上面，另一只手飞快地打开笔记本电脑，低下头假装在看公司报表。

　　江栖靠在门框上，没戴眼镜，双手环在胸前，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头发披在身后，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轻哑：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