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76、宴会 她感觉自己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揉碎了，抛掷到空中，所有的揪心过往、和如今的体面矜持，都在那一瞬间散了架，没了形，碎成了漫天纷扬的粉末。

　　又在坠落的一刹那被许潇潇稳稳接住，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耐心地、温柔地、一点一点地将她拼回原样。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江栖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她趴在床上，曲线玲珑的后背微微起伏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还没降温的耳朵。

　　许潇潇从身后覆上来，下巴抵着江栖的肩窝，手指懒洋洋地在她腰侧画圈，掌心覆在微微凹陷的腰窝上，满意地看到身下人颤了一下。

　　“江老师，对我这次的服务还满意吗？”

　　江栖没理她。

　　许潇潇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忽然使坏似的捏了一下那人的屁股，笑道：“看起来不太满意啊。客官要不要再来一次？”

　　江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娇弱得厉害，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只有一个字：“滚。”

　　许潇潇嘿嘿笑了一声，非但没滚，反而把人捞进怀里，手臂横过她的腰，下巴蹭着她的头顶，把人整个圈在自己和床垫之间，一点缝隙都不留。

　　“不滚，这辈子都不滚。”

　　两人又在床上胡闹了一阵，直到窗外的日头逐渐升高，江栖才伸手推开许潇潇的胳膊，起身下床，背对着人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睡裙，转身去了浴室。

　　许潇潇躺在床上，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淅淅沥沥地砸在她的心脏上。她舔了舔嘴角，忍了不到一分钟，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蹑手蹑脚地溜到门前，试探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没锁。

　　那就是同意。

　　水声停了一拍，随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隐约混进了一些别的声音。

　　……

　　宴会地点，定在市中心那家出了名难预约的五星级酒店。一整层宴会厅被包了下来，光是门口的花篮就从电梯口一路排到了走廊尽头，空气里弥漫着百合与晚香玉交织的香气。

　　许潇潇到的时候，李女士已经在酒店大堂等了好一阵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绸长裙，头发高高盘起，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看见她们进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闺女，而是去看她身后的人。

　　“小七来啦！”

　　李女士快步迎上来。

　　目光在江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从衣服到首饰到鞋子仔细看完，末了才满意地点点头，眼角笑出了几道细细的纹路。

　　“阿姨的眼光是不是还不错？看看这衣服穿在你身上多好看。”

　　江栖身上的礼服是李女士送的。一身水蓝色长裙，裙身是偏清透的雾感水蓝，像盛着一层山间深潭映下的天光。料子垂感极佳，顺着肩背流畅落下，剪裁简洁利落，仅在领口与裙摆边缘，绣了几缕若隐若现的银线暗纹，灯光掠过才会泄出一点极淡微光。

　　一字肩柔和地衔住肩线，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脖颈，锁骨浅浅凹陷。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柔软碎发垂在颈侧。

　　耳间坠了细小的海蓝宝，随细微动作轻轻晃动，光泽神秘内敛。

　　她身姿挺拔，脊背从容，裙摆垂落铺在地面，走动时如水波缓缓漾开。

　　周遭人声喧阗、觥筹交错，那份华贵热闹落在她身上，反倒衬出一层疏离的清冷。

　　简直像是一朵不染尘俗的高岭之花，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许潇潇也觉得满意。

　　尤其是一想到这套礼服底下那具身体，在几个小时前还被自己弄得眼眶通红、声音破碎的模样。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喉中艰难的咽了下口水，然后立刻移开了视线。

　　不能再看了。

　　再看就要出事了。

　　“妈，”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声音唤醒李女士的母爱，“您的亲女儿在这儿呢。”

　　李女士这才分给她一个眼神，上下扫了一眼，敷衍道：“嗯，也还行。”

　　许潇潇：“……”

　　她开始认真地、严肃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许潇潇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十分好心地捏了一下她的胳膊，算作安慰。

　　李女士本来还想借着宴会，把江栖正式推到人前好好介绍官宣一番。结果话才刚起，就被许潇潇抢先一步截断了。

　　“妈，你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许潇潇拉着李女士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表情难得认真：“我们还没订婚呢。你要是现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这是我闺女媳妇儿’之类的话，她绝对会生气的。”

　　话落，她担心李女士还是不肯罢休，又威胁道：“到时候如果你的宝贝媳妇儿不理你了，我可不帮你哄。”

　　李女士心里遗憾得不行，却也没有再坚持。她走回去，拉起江栖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小七，开场的时候只能委屈你先自己待一会儿了，这边好几方人都有，鱼龙混杂的。等晚点人少了，阿姨带你认识家里的其他亲人，好不好？”

　　江栖微微点了下头，嘴角礼貌地弯了一下:“好。”

　　宴会厅里的灯光很亮。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舞台正中央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隆基和晏华项目的宣传片，底下是几十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摆满了香槟蛋糕和自助菜品。

　　许潇潇需要和李女士一起跟隆基项目负责人袁乔玉登台剪彩，致辞感谢来宾，宣传新项目的发展前景。

　　她把江栖带到靠窗的一张小圆桌旁，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又把一杯果汁放在她手边。俯下身，凑近江栖的耳边，不放心地低声叮嘱：“我很快就好。你别乱跑，饿了就先吃点东西，那边有很多吃的。”

　　江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去吧。”

　　许潇潇直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一半又转回来，从旁边的餐台上拿了一块小蛋糕放到江栖面前，这才真正往舞台的方向去了。

　　江栖闲来无事，靠在椅背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碎成一地，落在每张圆桌的白色桌布上，亮堂堂的，到处都是人声和笑声。

　　在滑过靠近舞台的一张圆桌时忽然顿住了。齐乐乐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礼服裙跟在一个颇有气质的中年女性身边，跟周围的宾客寒暄着。

　　这小姑娘在学校时看着单纯可爱，这会换了衣服，挂上微笑，倒是很有几分世家小姐的样子。

　　齐乐乐和许潇潇是表姐妹，估计齐家应该跟许家一样，是A市经商世家。想到一会李婉华说要介绍家人给她认识，江栖略有些尴尬起来。

　　正想着，身边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江师妹？”

　　江栖手中一顿，慢慢放下果汁。

　　是白芜。

　　这段时间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很少与她碰面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想到之前跟她因为许潇潇产生的龃龉，江栖礼貌的打招呼，“白师姐。”

　　白芜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落落大方，她坐在了江栖身边，感慨的开口，“刚才我都没敢认，没想到江师妹还能来参加这种宴会。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竟然能改变一个人的习惯。”

　　“师姐说笑了，只是凑巧而已。”

　　白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些过尽千帆后的沧桑，“江师妹在我眼里，一直是清冷孤高的，自从这许…小许总出现后，变得有温度多了，不仅衣着打扮鲜亮了，还学会了拒绝。这可真是，变化太大了。”

　　江栖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下，“确实，跟潇潇在一起，我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说完，她目光看向远处的舞台。

　　正好看见许潇潇站在隆基集团的那位袁总身边，手里拿着话筒，正在说什么。

　　银蓝色西装敞开，露出白色V领内衬，松垮的领带有些随意的垂着，平添一种时尚感。

　　灯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像电影海报的女主角。那张年轻的、凌厉的、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脸，在众人瞩目下从容不迫，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白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这一幕。

　　那一瞬间，她说不清涌上来的那股东西是什么。

　　嫉妒？不甘？或许都有。

　　她在心里轻蔑地想，没毕业那几年，江栖永远下课就走，从不参加任何活动聚会。就连假期校友们约着一起出去玩，她也从没参与过。永远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拒人千里的模样，像一朵孤高疏离的莲花，谁碰都是亵渎。

　　这样冷淡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谈恋爱。

　　白芜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江栖这些年一直住在那间老破小的学校宿舍里，开着那辆十来万的车，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仿佛无欲无求。

　　她从前还真以为江栖是不食人间烟火，是看不上那些俗气的东西。

　　却原来，不是不爱钱。

　　只是其他人的钱，还没有多到能让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