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48、有人跳楼啦 四菜一汤。

　　四菜一汤。

　　除了熬的浓稠喷香的老母鸡汤，还有红烧鸡翅、山药肉丝、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米饭压得实实的，把塑料盒撑得微微鼓起来。

　　江栖低头看着这份过分丰盛的午餐，顿了顿，终究还是妥协地拿起筷子，缓缓地吃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罗明夏，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她的目光在许潇潇和江栖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总觉得这两人的气氛怪怪的，好像马上就要吵起来，却又能相安无事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难道是师姐的问题学生？

　　“那个，”她开口，声音轻轻的，“这位是……？”

　　许潇潇的目光这才落在罗明夏脸上。

　　她笑了一下，语调慢悠悠的：“我是江教授的朋友，特别特别好的那种。”

　　江栖的筷子顿了一下。

　　江教授。

　　这三个字从许潇潇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报复劲儿。

　　罗明夏“哦”了一声，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她本能地觉得这人不仅对江栖有敌意，对自己也有敌意，便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江栖当然不可能带着这两个人回办公室。

　　罗明夏是未来的同事，一些事还是要避着点的。

　　而许潇潇……

　　许潇潇已经快憋炸了，她腿一会蜷起来、一会伸开，凳子吱呀吱呀响，那点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江栖有些抱歉地看着罗明夏：“我临时有点事，就不跟你一起了，下午会议室见。”

　　罗明夏十分有眼力见，一听这话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江师姐，你忙。”

　　她站起来，背起包，朝门口走去。经过许潇潇身边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人正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太可怕了，自己班里可千万别有这样的学生啊……?????

　　罗明夏一走，气氛立刻急转而下。

　　两人从食堂出来，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主干道，一路沉默地走到宿舍楼。江栖走在最前面，许潇潇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到了宿舍门口，江栖掏出钥匙开了门，直接走了进去。

　　许潇潇后一步跟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宿舍很小，靠墙是一张单人床，紧挨着一张书桌，一个简陋的椅子。对面是个一人高的书架。

　　江栖站在桌子旁边，转身看着她。

　　“许潇潇，”她首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潇潇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双手插在裤兜里。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到了随时爆发边缘。

　　“我干什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的轻浮，尾音懒洋洋地往上飘，“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来吃饭，江老师连别人在哪里吃饭都要管吗？”

　　江栖沉默。

　　她其实不想吵架。

　　她有些累了，今天一上午，她早就看出是有人借力来为难她。甚至隐隐约约猜到了是谁。

　　只是她一向不在意外物、名誉。课题要改要换她都能接受，不过确实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这种被针对的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一出现，她便会下意识封闭自己的程度。

　　可许潇潇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轻而易举地就把她努力压制的火气全部点燃。

　　“吃饭？”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冷声道，“你从C大开车大老远来A大的食堂吃饭？”

　　“不行吗？”

　　“许潇潇。”江栖的语气终于忍不住带上了怒意，“我说过，你毕业之前不许公开。”

　　“去他娘的不公开。”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许潇潇的雷区。她猛地从门板上弹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几步走到桌前，

　　“凭什么她就可以和你一起吃饭、给你夹菜、说说笑笑，我却要躲在暗处！”

　　“只是同事。”

　　江栖强压着情绪解释。

　　“同事怎么了？”许潇潇冷笑了一下，“白芜不也是同事，不照样对你有意思！”

　　江栖沉默了一瞬。

　　“她想如何，不关我的事。”

　　“可关我的事！”

　　许潇潇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开了，碎片扎着她的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她们明明觊觎你，你却对她们和颜悦色。而我是你对象，却只能躲在出租屋里等着你回家宠幸！见了情敌还要打招呼问好！”

　　“潇潇…”

　　江栖的声音有些涩。

　　“我喜欢你的时候会为你吃醋、会怕你生气，会想尽办法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每时每刻都想你在做什么……而你呢？”许潇潇又往前走了一步，眼中漫起了水光。

　　“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会想到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时我是不是难过，会想到我身边是不是有人往上凑，会在闲下来时想见我吗？”

　　江栖的手指攥着桌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某种平衡表象：“每个人…谈恋爱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是不喜欢对不对？”许潇潇往前逼近一步，“如果不是我死缠烂打…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江栖，你到底有喜欢我吗？”

　　许潇潇声音很轻的问出最后一句，像一个雪天里冻饿惨了的大狗，蹲在门外等着施舍。

　　江栖微微偏开头，有些狼狈的躲着许潇潇的目光。

　　“我…不是…”

　　“呵……”许潇潇没等她说完，便自嘲的笑了笑，“我都忘了…当初你是甩了我钱的。”

　　“潇潇…我没有，那时候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江栖觉得自己应该解释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人的心思。

　　许潇潇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

　　那目光忽然变了。

　　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大型犬，终于不装了。

　　露出了獠牙。

　　“第一次见面。”

　　许潇潇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江栖，如果那天你看到的不是我，或者……我没下去找你，你会选择谁？”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反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就像你说的…随便选个顺眼的？然后上床、一夜情…”

　　江栖瞳孔骤缩。

　　许潇潇抓着她的肩膀，猛地发力，把人整个抵在桌沿。边缘卡着腰，江栖被撞得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许潇潇就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来。

　　江栖被她吻得往后仰，腰在桌沿上硌得生疼。她皱着眉，用力去推许潇潇的胸口，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就被许潇潇抓住，反扣在了桌上。

　　“许潇潇你疯了，放开！”

　　许潇潇把人箍在怀里，嘴唇贴着江栖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笑意：

　　“你的身体可不想放开。它比你的嘴要诚实多了，只要稍微疼爱一下，就能变得主动又听话。”

　　江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愤怒、羞耻、痛苦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堵在胸口，烧得她浑身发抖。

　　她用尽全力，狠狠地推开了许潇潇。

　　然后，抬起手，“啪”地一下扇在了许潇潇的脸上。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许潇潇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江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发抖。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泛了红，声音却冷得像冰：“滚出去。”

　　许潇潇慢慢地转回头，舌尖抵了抵腮帮，自嘲地勾了下唇，转过身，一步步的往门口走。

　　她的手搭上门把手，正要拧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人跳楼啦！”

　　尖锐的喊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划破了整个午后的宁静。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惊呼声、桌椅被撞倒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许潇潇本能地转过头，看向江栖。

　　江栖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许潇潇一把拉开了门。

　　许潇潇和江栖赶到隔壁的学生宿舍楼天台时，上面已经围了不少人，黑压压挤成一片。

　　热浪扑面而来，四月的正午，太阳毒得人睁不开眼。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空气里那股干燥的焦灼感顺着呼吸往肺里钻，让人没来由地烦躁。

　　几个老师紧张地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嗓子都喊哑了，还在不停地劝说着。学生堆里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声音嘈杂，嗡嗡地响成一片。

　　栏杆外，坐着一个身形矮胖的女生。

　　更准确地说，她是坐在栏杆外侧那一小块不到一米宽的平台上。平台边缘没有任何遮挡，往下就是十二层楼高的虚空。

　　风从楼侧吹来，掀得她头发凌乱飞舞。她一只手反扣着身后的栏杆，整个人抖得厉害。

　　许潇潇的脚步顿在一个老师身边，微微眯了眯眼，视线扫过那女生，又扫过平台边缘与栏杆之间那点可怜到几乎没有的宽度。

　　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万一这人掉下去，自己有没有可能扑过去抓住。

　　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