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37、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白师姐。

　　“白师姐。”

　　江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带着点飘渺。

　　长长的睫毛垂落，胸膛微微起伏着…

　　白芜等了一会，没下文。

　　于是疑惑的打量了一下江栖，又斟酌着开了口：“师妹别放在心里，我也就听个乐子。我会跟她说，不要到处乱传的，这样……师妹就不用担心了。”

　　白芜语气中透着关切，却又暗示着，这件事是有被传出去的可能。

　　“白师姐，不用了。我和许潇潇只是朋友，至于她跟谁谈恋爱，跟谁暧昧，都和我无关。”

　　江栖微微笑着，合上书，站起了身，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所以，以后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了。”

　　白芜极少见江栖笑，除非是特殊情况出于礼貌，会微笑一下。

　　可现在，她的嘴角明明噙着笑意，细长的丹凤眼却幽深不见底，似是翻涌着暗流。

　　白芜收回了手肘，也轻轻起身，略后退了半步，“好，你不喜欢听，那就不说了。师妹高风亮节，我也是白担心而已。”

　　江栖并未再回应，只是眼神还是那样微笑看着她。

　　终于，白芜叹了口气，将桌上带来的东西拿起，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师妹忙吧。”

　　…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江栖扶着桌子慢慢坐了下去，撑着桌沿，大口大口呼吸着，脑海中那些像炸开般的画面被她死死压住。

　　【囡囡，侬勿要回来……在学堂好好待着，乖乖听周老师的话。】

　　【奶奶不要紧的，就是岁数大了，老毛病又犯了。】

　　【村里旁人嚼啥闲话侬都别往心里去。要是你叔叔寻你，千万不能跟他走，他心长歪了，是要害你的。】

　　【好好读书，等长大了，再也别回江家村来……】

　　…

　　奶奶…

　　…

　　她不配有亲情，更不配有爱情。

　　什么清冷孤高、什么高风亮节，这具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个天生有罪的人！

　　她本来就不该活在世上。父母不详、同龄人厌恶，身边一个个对她好的人都离她而去，可自己却还贪婪的苟活着。

　　怎么可能有人喜欢这样的自己呢？

　　都是假象罢了。

　　如果知道了她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又贪图他人温暖的真面目，估计许潇潇早就厌恶她了。

　　……

　　“嗡嗡”

　　胳膊前的手机震了一下。

　　“嗡嗡”又一声。

　　江栖缓缓抬起头，看着亮起的屏幕。

　　是许潇潇。

　　【江栖，快中午了，你吃饭了吗？】

　　【私厨那边新来的海参，我给你点了一盅哦。你尝尝，顺便给我朋友提提意见。】

　　【我不……】

　　江栖拿起手机，刚要回绝，就听见门外“笃笃笃”几声敲门声。于是放下手机过去开门，黄色衣服的外卖员很是礼貌，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还叮嘱了一句：“您好，汤还热，小心烫。”

　　江栖：“……”

　　看着面前这盅汤，浓黄色的汤汁反着光，在透明盖子上哈出细密的水珠。

　　她删掉对话框中的那几个字，重新打上去：

　　【下次不要点了。我会自己吃饭。】两个句号显得有些刻意，像是故意让这件事终止。

　　【知道啦，你试试怎么样，哪里不合口味跟我说哦，也好改进。】

　　毫不在意的语气，自然、坦荡、单纯，就好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随口一说而已，绝对没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

　　她将手机放下，打开了汤，拿着勺子搅了搅。

　　没有那么烫了，入口时略有些热，但是又刚刚好。

　　浓香的汤慢慢滑进胃里，似乎把凝聚的那些血液又重新熨烫开，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许潇潇。

　　我不会再动心了。

　　你最好…早点放弃。

　　……

　　江栖还是低估了许潇潇的执着。

　　连续一周。

　　每天早晨一束花，雷打不动出现在她桌上。

　　不论品种、不管花语，就主打一个新鲜好看。

　　看到有什么好吃的新品，一定要点给她吃。而且是在快送到的时候才告诉她，完全没有拒绝的机会。

　　还有衣服、小首饰，看着很漂亮，却没有标签的小东西。

　　甚至微信头像都换成了她实验室的窗户照片，还是夜晚开着灯的时候。

　　她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拍下来的！

　　许潇潇已经不按套路出牌了。

　　今天看到晚霞好看，拍下来发给她；明天看到窗户上有蜘蛛也拍下来给她…想到什么说什么。

　　总是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根本就不在意对方会不会看，有没有回复。

　　明明行动上是毫无保留的追求，可留言却又大方的挑不出一点毛病。就像一个相识多年，单纯分享生活的好友一样。

　　她好像真的，一点都不怕被辜负。

　　看着眼前这条浅豆绿色的连衣裙，料子是垂顺透气的天丝，柔和的淡绿像初春刚抽条的嫩柳新芽。

　　利落的方领、腰线柔和收拢，裙摆是大荷叶边的，江栖都能想象到许潇潇挑这条裙子时，会有怎样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的衣柜里，还真没有这种颜色的衣服。

　　太有生机了。

　　…

　　江栖给许潇潇打去了电话。

　　很冲动的举动，都忘了看时间，忘了先问她在干嘛。

　　这是许潇潇第一次接到江栖主动打来的电话，兴奋的嘴角快要挂到天上去。

　　“衣服喜欢吗？和今天的郁金香很配哦～哇，都能想象到，你穿着这条裙子，抱着花的样子，该多美。”

　　江栖，“以后不要送衣服了，我…穿不到。”

　　许潇潇那边有些吵，似乎有人在喝彩，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怎么会呢，衣服嘛，总有穿到的时候。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跟我说，我再给你挑喜欢的。”许潇潇说着，似乎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喧闹声被隔断，语气里的温柔似乎要溢出来。

　　“你…在外面？”

　　江栖鬼使神差的问了出来。

　　“嗯，校队集训呢。下个月就要比赛了，所以有些忙。等我空下来去找你啊。”

　　“不…不用来找我。”

　　江栖有些慌。

　　这对话，太像约着下次见面的一对情侣了。

　　不该那样问的。

　　以前是契约伴侣…许潇潇跟她撒娇成习惯，动不动就“姐姐、姐姐”个不停，在床上更是变本加厉的腻歪…

　　可现在，她们是朋友。

　　至少，就像许潇潇说的，以朋友的身份重新认识。

　　她从那天起，就一直喊她“江栖”。

　　奇怪的是，从许潇潇嘴里叫出这个名字，总有一种正经中又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感觉。不足以暧昧，却又坚定不移。

　　“没关系，你不想见就不见。我们这样聊也挺好，你不讨厌的，对吗？”许潇潇迁就的很。

　　江栖有些狼狈的挂断了电话。

　　她们有五天没见面了。

　　差点忘了，明后两天还要去给许老爷子复诊、施针。

　　她有些懊恼的歪回了床上，早知道不该打这个电话的，反正明天还会见面。

　　许潇潇看着被挂掉的手机界面，笑的一脸灿烂，慢慢补了一句：

　　“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

　　刚要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却又“嗡嗡嗡”响起来。

　　是李女士。

　　“喂，潇潇，你爷爷那边医生开始治疗了吗？效果怎么样啊？我和你爸一问，老爷子就说好得很。每次都这么说，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啊？”李女士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连串出来。

　　“是真好。你和爸就放心吧，这医生是我……朋友，技术厉害的很。明天我还要去接她复诊呢，等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效果了。”

　　许潇潇不能把跟江栖的事说给李女士。

　　她的女朋友变成了“朋友”，还成了爷爷的医生。

　　这要是让李女士那急性子知道了，没准会直接上手替她追！

　　不妥不妥。

　　“那就好，那我和你爸就放心去旅游了。对了，那个刘大海的车你快扔了吧，或者随便找个人送出去，太恶心人了！”李女士气的声音都高了几度。

　　“那人在我面前装的憨厚老实，没想到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已经让公司走司法程序了，那辆车回头算在他的赔偿里，你直接扔了就行，拿着晦气！”

　　许潇潇把手机拿远了点，等她吐槽完才开口问道：“什么事啊，能把我们美丽的李女士气成这样？太不应该了。”

　　“哎呀，说着我都嫌脏！也算是我看走眼了，这狗东西背着家里老婆，跟公司里那个女公关搞到了一起，人家原配证据都收了好几沓，这俩人竟然还不承认。而且这人还偷偷挪用项目资金，给这个小三买东西！”

　　李女士毫不避讳，一五一十的给许潇潇讲着。

　　“简直是恶心到我了！我也没跟他们扯别的，直接报了警，走司法程序。不行了，我要出去散散心，不然乳腺结节都要给我气出来了！”

　　“哎呀那可不行，气到了我漂亮的母亲大人，要不回头我找人，套他麻袋揍一顿，给您解解气哈。”

　　许潇潇倒是不意外，当时见到那俩人就觉得不怎么正经，那女人还姓江呢，真是侮辱这个姓了。

　　趁着还没闹大，赶紧解决了是好事。只是她妈这火烈性子，一准是气坏了。

　　怪不得要出去旅游。

　　“你别管这个，林秘书现在跟着走程序。你也快实习了，有空多去公司看看，让你林叔叔带带你才是正事。”李女士似乎躺下了，舒服的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我还等着早点退休呢……”

　　许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