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32、叫姑姑 说罢，林先

　　说罢，林先生含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许老先生布满褶皱的手背，放缓语气安抚：

　　“老哥，你放宽心。小七性子看着冷淡，实则医者仁心，下手稳准轻柔，针法无痛不伤脉，方药温润不伤腑。你这顽疾啊，交给她调养，大可安心。”

　　许老爷子定定看着从容沉稳的江栖，又看向信心满满的林先生，压在心底几十年的顾虑，终于慢慢放下。

　　他握紧手里的拐杖，眼底的疲惫渐渐褪去，生出一丝真切的期待，低声感慨：

　　“要是真能治好这身病痛……那我也愿意再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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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我回来啦！”

　　林先生正要再宽慰几句，一声年轻清朗的女声从大门外传来，伴随着青石板上，由远及近的快步踩踏声音。

　　林先生怔了怔，疑惑向外看去。

　　来人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佣人，又窸窸窣窣的在玄关处换鞋，嘴里边念叨着：

　　“爷爷，听我妈说您又病了，请医生了吗？我都说了您那药就不要随便停，吃药治病哪有跟吃着玩似的，好好的治几个疗程，养好了才对…到时候，我带您游山玩水去……”

　　许老先生“哈哈”一笑，抬着拐杖点了点门外，“你这猴崽子，我都八十了，你带我去哪？想折腾散我这把老骨头啊！”

　　说完又笑着伸手，按下了刚想起身的林先生，“别管她，这是我那不着调的孙女，在C大上学，回来过周末呢。没规没矩皮得很，不用理她。”

　　…

　　从听见第一声开始，江栖就愣住了。

　　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带着全身的血液汇集到胸腔里，手脚都有些冰凉起来。

　　这声音越近，她越不敢回头看。

　　只勉力维持着，表面还尚存的礼仪姿态。

　　许……老先生……

　　姓许。

　　为什么没想到……

　　所以，许潇潇的爷爷，是这位老英雄。

　　所以这是…许潇潇的…家…

　　…

　　“咦，爷爷，来客人了啊？”

　　这声音越来越近，转过了玄关处的隔断，从沙发后绕过来……

　　江栖起身。

　　林先生和许老爷子是长辈，自然可以坐着。她既是晚辈，又是客人，主人家回来当然是要站起来的。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来人。

　　姿态清雅从容、表情也恰到好处的挂着微笑。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却在微微抖着，被略有些宽松的袖口挡住。

　　“你好，我是江栖。”

　　…

　　许潇潇脸上挂着薄汗，一头碎发扎在头顶，本来毫不在意，要蹭着爷爷身边坐下，结果听到身侧的声音顿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缓缓直起身，慢慢转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潇潇眼里先是惊喜，接着是疑惑，随后又睁大了眼睛、想起来什么似的，有些心虚的挪开了眼……

　　等了会没听见动静，许老爷子轻轻一拐杖，敲在了许潇潇小腿肚上。

　　“愣着干什么呢？叫人。这是你林爷爷的高徒，专门来给我看病的。别看年纪轻，医术可是了不得，你就叫……叫姑姑好了。”

　　许潇潇：姑姑？！（震惊脸）

　　说完，他没再管两人，转身看向林先生，感慨道：“老林啊，我现在可是真羡慕你啊，女儿陪在身边尽孝，还有这徒弟出类拔萃、风骨卓越……你这辈子算是嘚着了！可不像我……儿子儿媳光知道忙、不着家，生个孙女也咋咋呼呼不成样子……”

　　“欸——，老哥别这么说，我那女儿也是个能折腾的，天天往外跑打些男男女女的官司，让人头疼的很。只是这徒弟嘛，倒是真贴心，比闺女孝顺。就是……身世坎坷了些…”

　　说到这，林先生觉得说这些不合适，于是又笑了笑，转向许潇潇：

　　“哎呀，你们年轻人不用论什么辈分。我和你爷爷论我们的，你们随意一点就好。”

　　…

　　许潇潇这才缓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眨了眨眼睛，对着江栖轻轻吐出一句：

　　“姑姑，你好啊。我是许潇潇，你可以叫我潇潇。”

　　语气听着轻柔客气。可落在江栖眼中的神情，却带着调侃和……几分故意使坏的肆意…

　　江栖的脸一下子染上薄红。

　　换成了她躲闪着许潇潇的视线。

　　许潇潇看着她的样子，心底痒痒的很。

　　这只傲娇的小狐狸，竟然主动闯进了她的领地。她喉咙里滚了滚，脑海中闪现出昨晚，在浴室中，她将江栖挂在自己身上，一遍遍让她说着讨好的话，那种迷离勾人的样子，和眼前这个清雅得体的人儿重叠在一起……

　　许潇潇呼吸放轻、抿了抿唇。

　　“不用，你叫我…江医生就好。”

　　江栖目光看着桌上的药箱，努力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

　　“这么年轻就是医生吗？那，江医生平时……在哪里坐诊啊？我有空、可以带爷爷过去看。”许潇潇目光粘在江栖脸上，边说边往她那边挪，坐在了紧挨着她的那张木椅上。

　　一整天没见了，连消息都只得了两条。

　　许潇潇现在见到人，真是忍不住就要贴到自家女朋友身上。好闻的草木味道混着药箱侵染的药味，幽幽的晕开在这个家里。

　　许老爷子看出了江栖的不自在，“咳咳”两声，拿拐杖点了一下许潇潇的椅子，略带点警告的说道：

　　“别杵在这了，带江医生去花房逛逛吧，小姑娘应该会喜欢。我跟你林爷爷好好聊一会，待会就开饭了。你老老实实的招呼着，别毛躁！”

　　“好嘞！那爷爷们先聊着，我带江医生上楼看看。”许潇潇立马站起来，冲林先生咧开大大的笑，挠了挠头看着爷爷：“您老就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您的江医生。”

　　说完就冲着江栖弯腰，故作搞怪的伸了一只手摊开：“江医生，请吧。”

　　被许潇潇一插科打诨，江栖脸上的热度稍稍退下了些许，于是起身，目光越过她冲许老先生微笑点点头。跟着许潇潇走了。

　　许老爷子笑骂了一声“猴崽子”，这才又跟林先生聊起来。

　　…

　　“江…医生平时喜欢做什么？花房在顶楼，江医生有喜欢的花吗？”

　　“江医生真漂亮，学中医的是不是都跟江医生一样好看？”

　　“江医生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喜欢什么样的？”

　　许潇潇落后半个身位，亦步亦趋的跟在江栖身边，边装模作样的聊天边引路。上到二楼转角时，问题也开始暧昧起来。

　　江栖本来就震惊于，这居然是许潇潇的家。

　　后来被许潇潇调侃，心里生出些些羞恼，接着这人竟然大胆到在这里就开始“调戏”她，于是冷下了脸，转过身回道：

　　“没有对象。喜欢年纪比我大，成熟稳重的。”

　　说完继续转身往楼上走，步伐快了许多，也不用她带路，甩下许潇潇一截。

　　许潇潇愣了一下，看着江栖的背影，回味着。

　　什么叫没有对象？

　　行吧，俩人算合约的，还不太算对象。

　　可什么叫喜欢年纪大，成熟稳重的？

　　把她卡出去了？

　　白芜那样的？

　　…许潇潇有些牙疼。

　　于是长腿一跨几层台阶，没几下就追上了江栖，又嬉皮笑脸的跟在她身后，微塌着身子小意讨好着：

　　“姐姐怎么了啊，怎么突然生气了。我都是开玩笑呢，这不是一下子在家里见到姐姐，太开心了嘛，别生气了～～”

　　江栖听这人态度转变的快，斜斜看了一下，许潇潇走在她下面一层台阶上，又略弯着腰，高挑的身子微微矮了她一截，笑的一脸灿烂。

　　像某只闯了祸，正在讨好主人的大型犬。

　　见江栖眼神过来，赶紧软声撒娇，去拉她的手：“姐……”

　　却不防手里拉了个空，人已经转身继续往上走。

　　三楼是一整片半露天的平台，一半是四面落地玻璃、顶上设计成古典亭台楼阁形状的恒温房，一半是硕大的露天花田，中间还有一个十平左右的蓄水池，水流静静流动，大概是装了抽水泵。

　　江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除了造型古朴的真柏老桩、古桩腊梅、矮脚银杏…这种精心修剪过的盆景类，还有好多江栖只在书上见过，第一次看到实物的名贵花……

　　仅仅她认识的，就有变异鎏金墨兰、复色君子兰、名贵山茶…

　　每一株造价，不低于十万，甚至有些稀有的，市价在百万以上。

　　…

　　江栖垂了眼。

　　“姐姐我们好有缘分啊，原来你师父跟我爷爷是朋友呢，那咱们这算不算是亲上加亲啊。我爷爷还让我叫你叫姑姑呢，哈哈哈——呃……”

　　听到“姑姑”两个字，江栖回过神来，恨恨的瞪了这人一眼。

　　看到许潇潇把嘴唇紧紧抿住，脸颊都有些鼓起来，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看着她。

　　江栖微微叹了口气。

　　缓缓走到亭子内坐下，没一会佣人就端了茶水果盘上来，放好后又接着下去了。

　　“所以，那辆迈巴赫，是你自己的车。”

　　江栖抬眼，认真的看向许潇潇。

　　许潇潇见江栖的神色有些不对，心思沉下，大脑飞速运转着。

　　“冤枉啊姐姐，那车不是我的，是我…爸的车，我一穷学生哪来的车啊！”

　　她凑到身边去坐着，眼尾垂着，可怜巴巴剖白：

　　“你都不知道，我妈从来都不怎么管我。一年到头就给我打一次钱，也不管我够不够用，我平时还经常蹭王元宝的饭呢！”